刚刚回到现世,裴汇朗竟然生出一种不真实感。
那感觉就像……诡梦里面的世界才是他应该存在的地方,现实反而不真实起来。
他们在诡梦中至少度过了五天,可裴汇朗看了看表,时间才过去十分钟。
褚兆的衣服不知道为什么,从肩胛骨到侧边,破了一个大洞。
他口袋像被什么划破了,一个人形的玩偶掉在地上,也被什么划坏了,四处都在露棉花。
裴汇朗把那小玩偶从地上捡了起来,仔细看了看:“这时……王子骞?”
褚兆点头:“是他形状的玩偶,沈老师做的。”
“沈老师又是谁?”裴汇朗有点别扭。
因为这情绪来得太快了,他一时间没来得及想清楚这股情绪到底因何而来。
他只是觉得有点烦。
褚兆认识许多他不知道的朋友。
王子骞也是,什么沈老师也是;秦文川也是,小喇叭也是。
褚兆总是认识一些他根本不认识的人,褚兆在的世界里,他也只占了非常小的一部分。
“沈老师就是王子的男朋友。”褚兆对他笑了笑。
不知道他是真单纯还是纯粹地缺根弦,这么炸裂的话他若无其事地说出来,裴汇朗反倒哑了火。
“哦。”裴汇朗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
“科长,我们……”许谨没敲门就进了休息室。
他一进门就看到了衣衫不整的褚兆,登时眼皮一跳,逃也似的关上了值班室的门,在门外喊道:“对,对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什么也没看到!”
裴汇朗这才仔细观察褚兆,发现他上衣那件外套已经破得不能再破了,露出白皙且看起来很滑的侧腰的皮肤来,实在是很……销魂的一副景色。
如果不看褚兆的脸的话。
不过裴汇朗也并不知道他腰上的皮肤到底光滑与否,他没摸过。
裴汇朗起身,给褚兆翻了一件白大褂,不客气地丢在他脸上:“你穿这个。不然出去还以为我把你怎么样了。”
从诡梦里面出来,裴汇朗似乎没有之前累了,他从床上起身,推门出去,让外头的许谨闭嘴:“行了,别叨叨了,我一朋友而已,你吓叫唤什么啊。”
“好,只是朋友。”许谨谨慎地念叨着。
一边念叨一边心想:只是朋友,那种躺在一张床上还不穿衣服的朋友。
“你找我什么事?”裴汇朗问。
许谨“哦”了一声,说:“刘队要开案情讨论会,我想着问问你要不要参加。”
裴汇朗眼眉一挑,奇道:“真是铁树开花长出奇葩,你还学会上传下达了?”
许谨挠头道:“哎呀,科长,你别埋汰我了……”
“我去开会。”裴汇朗说。
许谨跟上他,稍微拉在后面一点,眼睛止不住地往后瞟,装作不在意地想要偷看褚兆。
裴汇朗:“你斜视啊?”
“不是……科长,那不是褚兆吗?”许谨问。
褚兆这时正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白大褂,从值班室走出来。
对上许谨探究的目光,褚兆不太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是褚兆,怎么,你有意见?”裴汇朗一下子攻击性很强。
许谨碰了一鼻子灰,但八卦让他根本忘记了尴尬:“没意见,他怎么会在这儿?”
裴汇朗的谎话张嘴就来:“他是我邻居,我东西落在他家里了,他过来帮我送一趟。”
“哦……光着身子送东西……”许谨嘟囔道。
裴汇朗咬牙道:“你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
主要是他俩当时那个情况、那个体|位,裴汇朗实在没办法解释。
解释少了吧,像敷衍;解释多了吧,又像心虚。
刘奕杉迎面走过来,正好和他们在会议室门口相遇,他一眼就扫到了褚兆,本来嬉皮笑脸的表情很快收了回去。
他竟露出刑警队长的威严来,每一个微表情都透露着不怒自威:“你不是市局的人吧,怎么进来的?”
褚兆被他一问,有些不自然,还没开口解释,就被裴汇朗抢了话茬:“他是我朋友,给我送东西来的,马上就走。”
刘奕杉一抬眉,视线在裴汇朗和褚兆之间游走一圈:“你朋友?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这么个‘朋友’?”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裴汇朗不以为意。
但他也怕刘奕杉看出更多,于是对褚兆说:“你先回家等我,有什么事情等我回去再说。”
“裴哥,我还是在门口等你吧,我哪儿都不去,呆会我们一起回家。”褚兆说道。
他有时候真的像那种小学生,干什么事情还要人陪,裴汇朗其实挺讨厌他这样的。
可这时候又偏偏是在同事面前,他老爱装出一副友shan的样子,也不得不点头:“行,那你就在门口等我吧。”
许谨率先进了会议室,裴汇朗和刘奕杉走在后面。
刘队长走近裴汇朗,伸手搭着他的肩,和他一起走进会议室。
裴汇朗没有看到,刘奕杉扭过头去看褚兆,眼睛充满质疑和敌意。
“李美华案现在已经摸排了有一段时间,因为案发时间也距离现在也比较久,早就过了黄金72小时,所以我们现在只能从社会关系开始一步一步按部就班地查了。”刘奕杉看着手里的资料,和刑警队的通知说道。
“汇朗,你说一下尸检结果。”他又说道,将话题交给了裴汇朗。
裴汇朗脑海里闪过山茶花庄园中的许多情形,想起那个“食不言寝不语”的变态规则,也同时想起那些因为打破规则而死掉的NPC。
那些人血液四溅的样子似乎就在眼前。
“被害人李美华,头部有多处钝击伤,伤口形状类似于带有尖角的利器,经过现场勘察比对,应该是放在她橱窗里面的奖杯,不过这一点还要等DNA比对结果出来才能确定。”
裴汇朗一边回忆着案情细节,一边努力将自己带回到这边这个世界里。
巨大的割裂感让他产生一阵阵恍惚,整个人手都在抖:“这些钝击伤出现生活反应,不是致命伤,因为被害人是被饿死的。结合现场勘测的结果,我目前推测,被害人的死亡过程是……”
他向大家解释着,第无数次感觉到人类的残ren:“她被击倒后,很多天没有吃东西,而头部受伤让她无法动弹,没有办法自己进食,所以才被活活饿死。
“所以虽然头部的伤口不是致命伤,但确是引起被害人死亡的关键,所以找到击打被害人头部的嫌疑人,是这次案件的关键。”
“裴科长说得很对。”刘奕杉说。
他把旁边的档案袋打开,给每个人都发了一份资料:“派出所的民警已经协助排查了,李美华的社会关系简单,能和她接触的也就是社区的这些工作人员、邻居、护工,所以目前我们先按照这个范围查”
裴汇朗一张一张翻看着那些资料,反到一个女人的时候,他的手指顿住了。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耳朵里钻进一声长长的电流流过的滋滋声,刘奕杉后面说的话,他一个字也没听见。
那女人就是山茶花庄园里面的管家。
只有眼睛略有不同,这女人现实生活中的眼睛是一双普通人的眼睛,但仔细看的话似乎有点斗鸡眼,其余的五官,简直和那管家如出一辙。
就是她。
裴汇朗心想,是她杀了李美华。
就像虐狗案一样,李美华明显是这个女人杀的!
裴汇朗扫到了她的住址和电话,看到她的身份,是一名社区护工。
“下一步我们就找这些人一一询问吧。”刘奕杉说道。
他话音还没落,裴汇朗就起身道:“我去外面办点事。”
“诶,你上哪儿去?正开会呢。”刘奕杉见他脸色不对,想叫住他。
“你们开你们的,我有急事,不回来了。”裴汇朗头也不回地说道。
他感到无比愤怒。
有什么原因,能让一个人被活活饿死?
这还是现代社会吗?
褚兆一直等在市局楼下,天阴得像是能挤出水来,他见裴汇朗出来,忙跟上去:“哥,你去哪儿?”
就好像他知道裴汇朗一定会冲出来一样。
“我去找凶手。”裴汇朗说。
褚兆说:“我和你一起去。”
裴汇朗没有多想,似乎在诡梦里面,他已经默认了褚兆是自己的队友,虽然说不上无条件信任队友,可褚兆毕竟比很多人可信。
至少,褚兆不会质问他为什么看到那个社工的照片就认定她是凶手。
因为他们一样的,知道其中的原因。
“裴哥,要不还是等找到证据再去抓人吧。”在车上,褚兆观察这裴汇朗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着。
裴汇朗果然不听:“什么证据,你觉得还需要什么证据?追杀了咱们好几天的梦魇不是证据?你知道吗,李美华的胃像纸一样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褚兆看着裴汇朗,没有说话。
他也是常年跟尸体、死人打交道的人,他和鬼打交道的时间比裴汇朗和尸体打交道的时间还要久,他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李美华是被人活活饿死的!”裴汇朗咬紧了后槽牙:“我要问问那个女人,到底是怎么把人饿死的。”
褚兆闭了嘴。
他盯着裴汇朗的侧脸,知道自己再怎么说也说不动他了。
本就阴着的天落起雨来,就像老天爷也憋闷了许久,终于发作一样。
今年夏季的雨水格外多,天总是阴沉沉的,而裴汇朗的脸色,甚至比天色还要阴沉。
裴汇朗在一个老旧小区的楼下急停,惯性让褚兆差点从车窗甩出去。
而褚兆依旧没有多说,只是在裴汇朗冲出车门的时候拿起手边的折叠伞,跟上去为他打伞。
三单元四楼402,敲响房门的时候,裴汇朗心头涌现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