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是想将小女孩留在房间里的,可心里却总是放心不下似的,一种莫名的情绪让裴汇朗把那小女孩抱在怀里,跟着褚兆一起出去。
外面,褚兆和管家正在鏖战。
裴汇朗几乎看不清他们的招式,可他能够看得懂战局褚兆正处于劣势。
他看起来就和一个普通人没有两样,反而是那像人,却又完全不是人的管家正在享受打斗的乐趣。
管家长长的指甲戳来,褚兆躲闪不及,左脸被划破。
眼看着这一切,裴汇朗还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他心里难免有些焦急。
饶是平时再看不上褚兆,这种时候裴汇朗还是能够分清主次的。
女孩在他怀里也不安分,挣扎着想要出来,一直挣动身体,嘴里还不安地冲管家叫“妈妈”。
她这么一乱动,裴汇朗手上的伤口被牵动了。
他突然想起什么,干脆地将包扎的纱布扯下来,把伤口上面的血痂扯下来。
那血痂连皮带肉地被拽下来一大块,裴汇朗却根本感受不到疼痛似的,使了点蛮力,让伤口变得更大一些。
随后,裴汇朗举起手,对管家喊道:“你不是想要梦主人吗?她在我这里。”
不知是他的话起了作用,还是管家突然想起梦主人可以使自己拥有一个现世的实体,她张牙舞爪地向裴汇朗抓来。
裴汇朗一手将女孩护在怀里,用流血那手徒手去接管家的攻击。
在管家沾到裴汇朗血的那一刻,她瞬间安静了下来,将双手垂下了。
裴汇朗松了一口气。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有喘匀净,管家脸上又出现那个骇人的笑容,似乎不知餍足一样,直直向裴汇朗扑来!
裴汇朗先是一怔,随后抱着一股赴死心态,在心里骂道:他妈的,坏菜了。
裴汇朗预料的疼痛并没有袭来。
褚兆以一种非常快的速度来到他面前,挡住了这一记攻击。
褚兆双手拿着一个罗盘,在头顶上顶住管家的攻击。
这个罗盘裴汇朗是见过的,正是当时祛除无脸鬼的时候,褚兆用过的那一个。
不过,这是裴汇朗第一次近距离观察这罗盘,它似乎与他记忆中的不太一样。
也不知道是正面还是反面,罗盘(不是圆的)上面一共有三根不同长度的指针,其中有两根正在一点点地转动,最短的那根一动不动,甚至是弯的。
不止是弯的,它几乎是扭曲成了一个蚊香一样的形状,看样子不能用了。
裴汇朗不懂玄学,但是左看右看,罗盘也不像是能战斗的武器。
果不其然,他的想法刚在脑子里成型,管家的指甲就割破了褚兆的衣服。
从肩膀到后背,好长一道口子,露出褚兆白花花的肉来。
褚兆的口袋被划破了,口袋里的小人也被划得漏了棉花。
那小人仰面朝天地飞了出来,在空中划出一条优美的抛物线,但在落地的时候,它变成了一个实实在在的人!
“你早叫我进来不就好了?非要等屎把pigu门了才着急。”
男人亦或可以称之为男孩,以跪姿出现,然后缓缓起身。
王子骞,裴汇朗见过他。
“抱歉,我以为时间够用,我自己可以解决的。”褚兆不好意思地说道。
王子骞手里有一把漆黑的宝剑,剑尖低垂,在火光地照耀下,裴汇朗眯起眼睛才能看清楚,它呈现黑色的原因是有无数黑色的符咒在它上面不停涌动!
看久了有点恶心,裴汇朗别开了目光。
“出场这么拽,也不知道是不是样子货。”裴汇朗嘟囔道。
王子骞倒是接下来就给了他一个明确的答案,他用行动证明自己不是花瓶。
管家手上长着的十个有生命的指甲在这把剑的面前毫无杀伤力。
王子骞一手掐诀,一手挥剑,三两下的功夫,十个像刀子一样的指甲尽数脱落。
管家撕心裂肺地叫喊起来,她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声音无比沙哑,歇斯底里。
她的十个指甲都不再重生。
王子骞则嫌弃地将那十个又软又长的指甲丢在地上,它们在地上又兀自蠕动了一会儿,变成了一滩烂泥。
他挑了挑眉,不等管家反应过来,就抬剑向她刺去。
不过管家也没有那么好杀,她用柔软得像丝带的手卷起地上散落的楼梯把手,劈头盖脸向王子骞这边砸来。
第41章 女管家
王子骞抬手就将飞来的楼梯把手一分为二。
被分成两半的把手分别落在他左右身侧,裴汇朗终于看清了他的表情他脸上丝毫没有惧色,只是冷笑一下,似乎在笑话管家手段的小儿科。
管家气急败坏,扑过来和王子骞缠斗,王子骞格挡比较轻松,状态也比刚才褚兆强多了。
几乎算是王子骞个人的表演秀,管家在他凌厉的剑锋之下渐渐没有还手之力。
裴汇朗看着这戏剧性的表演,问褚兆:“……原来你打架不行啊?”
褚兆也很无辜:“我从没说过我打架厉害啊……不然为什么进来不先找梦魇?”
裴汇朗:“那你还来这么危险的地方,你这么长时间都靠什么从诡梦里活下来的?”
褚兆认真地想了想:“我靠……一颗虔诚的心?”
神他妈虔诚的心。
只有心早死了一百回了。
裴汇朗在现世的时候就这么想人就是要活得没有心才能舒坦。
“你不是二百五吧。”裴汇朗问。
褚兆被他骂了也不生气:“哥,每个人破梦的方式不一样嘛,我就是比较习惯,嗯……心理疗法。”
“对,我看你应该是选错职业了。”裴汇朗唇角一挑,假笑着说:“你不应该干什么殡葬,你应该去当心理医生,人生前看不好的病,死后你继续看。”
他们说话的功夫,王子骞已经把梦魇牵制住了,他此时大喊一声:“褚兆!”
只见管家可以随意折转的手腕被王子骞束缚在背后,两只脚被他踩在脚下,面向裴汇朗和褚兆的方向,梦魇露出胸膛来。
褚兆心领神会,一抬手,一道黄符飞了出去,正中梦魇心脏的位置。
那符看着轻飘飘的,其实有分量,挨到梦魇的皮肉之后就像有生命一样钻进她身体里,然后在她体内扎根……
很快,管家浑身瘫软地倒在地上,身体的每一处都爬满了如同植物根系一样的血管,随着一声轻轻的“噗”声,她就这么爆掉了。
裴汇朗倒是对褚兆刮目相看:“这么厉害,早干嘛来着?”
褚兆则不好意思起来:“还,还凑合,我就是一帮忙的。”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不是在夸你。”裴汇朗无语道。
王子骞吹了个口哨:“6啊褚哥。”
“经过上次小狗的诡梦,我回去调试了种子,看样子效果还行。”褚兆说道。
看着地上那一滩脓血,裴汇朗意识到褚兆并不是样子货。
裴汇朗怀里那小女孩见到她口中的“妈妈”死了,反倒不哭不闹了。
她脸上浮现迷茫的神情,突然抱紧了裴汇朗的脖子,似乎只是因为刚才的场景而感到害怕,没有一丝丝失去母亲的悲恸。
裴汇朗说:“这孩子真是挺奇怪的。”
褚兆却摇了摇头:“她不是奇怪,她只是忘记了。”
“忘记?”裴汇朗不明就里。
褚兆解释道:“阿婆有阿尔兹海默症。她会忘记很多事情,忘记自己的妈妈,忘记家在哪里,忘记自己。
“她在当鬼的时候其实……其实是能想起来的,可或许是她死得太痛苦了,所以她还是选择性地忘记了很多。”
褚兆的声音很动听,或许在这个充满黑烟和火光的古堡构成的不和谐中凸显了一种和谐。
裴汇朗竟然觉得自己听进去了。
“所以这个梦境,是阿婆最喜欢和最讨厌的东西的结合。山茶花庄园的故事里面,她自己变成了那个幽灵女孩。”褚兆摸了摸女孩的头,对裴汇朗笑了。
“褚哥,我们该走了。”王子骞提醒道:“这里估计要烧了”
这时,从楼下的火光里跌跌撞撞爬上来一个女人。
她已经没有了仪态,看起来步履蹒跚,比之前还老,比阿婆还老。
是玛丽。
没有了用人命交换的时间魔法,她已经不复年轻。
裴汇朗怀里的女孩见到她的时候,却一下子恢复了神志,直接从裴汇朗的怀里跳了出来,奔向玛丽,边哭边喊着“妈妈”。
玛丽的头发逐渐变成栗色,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也似乎变黑了她竟渐渐变成一个东方女人的模样,看起来和女孩有点像。
她抱紧女孩,流下眼泪。
女孩埋在她肩膀哭了一会,抬起头来,用小小的手指描摹玛丽的轮廓,轻声说道:“妈,我能在临走之前再见你一面,真是太好了……”
整个山茶花庄园突然亮起来,白光取代了火光,炽热的灼痛感和呛人的黑烟也消失了,一切似乎都只是初冬的一场薄雪,刚落到地上就消失不见,让人总是怀疑是否真实存在过。
在分神的这一会儿,女孩已经完全变成了现世里面阿婆的样子。
她还是那副和蔼的样子,嘴角带着一点浅笑,不爱说话。
褚兆走上前去,牵起阿婆的手:“该走了,阿婆。”
“谢谢你啊,小褚,我知道是你费心了。”阿婆笑着。
褚兆在她手背上盖上一个方形的印章,整个空间便开始发生扭曲。
还是那阵刺眼的白光之后,裴汇朗从床上坐起来。
褚兆就在他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