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整好座位,谢延戴好手套后就开始认真剥虾。他剥得很快,三下五除二就把一只虾处理干净,然后把虾肉码进碗里。
剥了几只之后,他下意识地把碗往陶逍那边推了一下。
“吃吗?”他说。
说完,谢延才反应过来这个举动实在太过自然,普通同事会剥虾给对方吗?陶逍拒绝他尴尬,不拒绝也尴尬。
果然,坐在他们对面的赵宇艳羡道:“天啊,延哥对逍哥太好了吧!还给剥虾呢,延哥哥人家也要!”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引了过来,谢延在心里暗骂了一句,面上笑呵呵:“哈哈……其实我只是单纯喜欢剥虾而已,我剥得快,干脆就给剥的慢的分几只了,你们要的话也可以来拿。”
坐在陶逍旁边的朱丘真摇头:“我刚刚观察了一下,确实陶哥剥虾剥得挺慢的,他剥一只的功夫我们能剥两三只,这样容易吃不上。”
小邓搭腔:“这样啊!宇子你就别抢了,自个儿剥去吧。”
赵宇只是开玩笑,见状忙解释道:“哎哎,我就是感慨一下他们关系好嘛,羡慕有人给剥虾!哦对了,待会儿我们玩大富翁不?”
话题终于转向别处,没再聚焦在谢延给陶逍剥虾这事儿上。视线四散后,陶逍看了谢延一眼,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只他剥的虾。
“谢谢。”他说。
谢延抿唇“嗯”了一声,继续剥虾。
剥着剥着,谢延又开始回忆往事,想起自己给陶逍剥虾这个习惯也是大学时期养成的。
那时的陶逍剥虾速度比现在慢得多,还嫌剥壳太麻烦,所以就算挺喜欢吃,在外面也不怎么点带壳的东西。
知情后,谢延就特地在网上学了快速剥虾的技巧,以后和陶逍在一起无论吃小龙虾还是淡水虾都会把虾肉剥好放到碗里给人送去,笑说“这样就不麻烦了”。
后来分手,谢延自己不怎么吃虾,这个习惯自然跟着搁置。
没想到几年后的现在,这个习惯会自动复刻,而且复刻得极其自然,自然到连谢延脑子都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在做了。
谢延剥好一堆虾,自个儿没吃几只,几乎都码进放在他和陶逍相邻那块桌面上的碗里。见陶逍不再主动过来夹,他索性将剥好的虾肉直接放进人家空着的碗里,吃完了再放,以此循环。
在旁目睹一切的朱丘真嘴巴忍不住张了张,又缓缓闭上。
……这两人,还挺有意思的。
朱丘真低下头,默默扒了一口自己碗里的虾。
第29章
两人一个剥得起劲,一个吃得自然,陶逍碗里的虾肉只要空了就会被谢延自动续上,这波配合行云流水,好似这套投喂流程已经形成肌肉记忆,说是刻进DNA都不算夸张。
朱丘真好歹也是做过几年市场调研的人,眼力见和情商从游戏里就可见一斑。
总之谢延和陶逍之间那股微妙的气场,绝对不是“普通同事”这关系能盖得住的。
自然也不像好哥们。
……
“大富翁!大富翁!”小邓一边剥虾一边张罗,“吃完饭咱们就玩大富翁,我刚看到店里有个限定版的地图,超级大那种!格哥不要藏着掖着,好货都端上来!”
“端端端。”李格笑着应声。
“格哥~人家想当银行!”赵宇掐着嗓子叫道。
这声婉转的“格哥”听在耳朵里当真有点刺挠,谢延认真提问:“不能叫李哥吗?为什么要叫……格哥?”
杜小辰嗤笑一声:“他喜欢我们这么叫,语调听起来像撒娇叫‘哥哥’,显着他了。”
“变态。”朱丘真言简意赅。
李格佯装恼怒:“你俩有意见?面刺寡人者直接拖出去斩了。”
朱大臣当即合手服从:“岂敢岂敢,格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还差不多。”李格冷哼一声,而后对谢延笑道,“哥,你别介,他们几个比我小几个月才这么叫的,你直接喊我小李或者李格就行。”
谢延茫然地眨眼:“哦……哦好。”
难道他看起来年纪很大吗?虽然工作经验会比在座的几位丰富一些,但不至于是年龄最大的那个吧,大家看起来都差不多啊。
正百思不得其解,身旁的人肩膀忽地轻轻耸动了一下,谢延敏锐察觉有人疑似在笑话他,凑过去压低声音道:“笑什么?”
陶逍侧目,眉眼稍弯,小声道:“没笑。”
“骗人。”谢延不信,“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看着老?”
“怎么可能。”陶逍说,“是你资历高,估计邓宣也是这么跟他们介绍的。”
谢延:“哦,不信。”
“他们不是也叫我逍哥么?我们差不多。”陶逍唇角弯起一点弧度,又偏身离他近了些,压低声音,“延哥,不喜欢被人叫哥?”
谢延:“……”
这段话的信息含量过高,谢延没来得及对前半句做出反应,后半句就追出来了,还被陶逍用那般像是哄人的语调说,这谁受得了?
……这谁不喜欢?
正想张口回话,赵宇再度插入二人世界:“延哥!逍哥!讲什么悄悄话呢?宣子问你俩要不要喝酒?还是饮料?有可乐雪碧芬达。”
“……”被打搅到的谢延表情不太美妙:“可乐吧。谢谢。”
陶逍倒是心情不错的样子:“我也可乐就好。”
-
饭后收拾完桌子,李格从外面搬进来一个超大号的大富翁地图,铺开来快占了半张桌。地图上的格子比普通版多两倍,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事件卡和机会卡,光看说明指示就颇为让人眼花缭乱。
“这也太大了!”唐晓云惊呼,“玩一局要多久?”
“快的话一个小时,慢的话……”李格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三个小时打底。”
彭耀哀嚎:“哥哥们行行好,不要太早让我破产出局好不?”
之前狼人杀他第一个出局,已经在观战区沙发瘫了快半小时,他逍哥看起来实在是个不爱与人闲聊的主,彭耀发起的尬聊话题多以对方的“嗯”“是这样”来哽住,现下一听一把三小时,万一自己又早早破产,都能去后头睡一觉了。
赵宇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小彭啊,这就是人生。有的人赢在起跑线,有的人连起跑线都没摸着就结束了。”
彭耀:“……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笑闹过后,大家抽签决定顺序,谢延抽到第三,陶逍抽到第六。小邓是第一个,整个人兴奋得堪比中了彩票,拿起骰子盅就开始摇。
“六!六!六!”他一边摇一边念咒。
一开,骰子滚了两圈,最后两骰子正面朝上的数字都是【一】。
赵宇当即爆笑:“好家伙,你念的六,出来的是一,嘴开过光吧?”
小邓面不改色:“第一步而已,战略性垫步知道吗?这是技巧!”
大富翁的节奏比狼人杀慢得多,但乐趣一点不少。赵宇走到谢延的地盘上不肯交过路费,被小邓以“游戏规则不容挑战”为由强行扣了钱;唐晓云抽到机会卡,上面写着【你捡到了一百元,但失主是你旁边的人,请决定是否要归还】,他毫不犹豫选择了不归还,还理直气壮地说“被我捡到就是我的了,这是命运的安排”,结果情节触发后被告知有隐藏结局,说如果归还失主那一百元,将会收获两倍的感谢金。
坐他旁边的杜小辰贱兮兮地学着他的语气重复了一遍:“这是命运的~安排~”
唐晓云故作不在意地大手一挥:“一百也是赚。”
各自兜了几轮,彭耀终于买下了一块地,激动得站起来高呼,结果下一轮就被陶逍抽到的收购卡给强行买走,当场石化。
“逍哥好坏!哪有这样的!”彭耀抽了两张餐巾纸,苦凄凄地扮抹眼泪姿态。
陶逍摊手:“你那块地比较有价值。”
谢延笑得前仰后合,骰子盅都差点没拿稳。
进行到半场,谢延很幸运地抽到一张命运卡,上面写着:【你可以选择和任意一名玩家交换资产。】
他扫了一圈在场的人,心里盘算一阵,目光最后落在陶逍身上。
陶逍的地盘其实不太多,但都是高价值地段,而且他手里攥着大把现金,基础金都未曾流失,典型的低调富豪。
“我……选6号交换。”谢延说。
陶逍抬眼看他,没有说什么,只默默把资产卡和现金推到谢延面前,然后接手谢延那些零零碎碎的低价值地块和所剩无几的现金。
赵宇瞪大了眼:“延哥你这波操作血赚啊!逍哥你怎么就同意了?我记得你好像有个什么无效卡没用吧?”
陶逍淡淡地说:“游戏而已。他想换给他就是。”
杜小辰羡慕道:“这气度,你俩关系真好。”
谢延捏着手里那叠厚实的资产卡,心里有点发虚。他选陶逍不是因为他的资产多,纯是因为……他想多和陶逍有些关联。
哪怕只是在游戏里交换一下资产,也好像两个人之间多了点什么。
这样做其实很幼稚,但他控制不住。
更让他心虚的是,陶逍居然真的同意了。如果换成别人,陶逍会同意吗?还是只因为他?
“延哥,到你了,快掷骰子!”小邓催促。
谢延回过神,随手一掷骰子滚出两个六,他的棋子稳稳落在一块最高价值的地盘上。
“哇哦!恭喜延哥成为本场首富!”小邓带头鼓掌道。
“这手气太欧了,延哥等会去抽彩票吧!”
谢延干笑两声,余光瞥见身旁人的唇角好像弯了一下,很快又复原状,恍若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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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玩桌游一直玩到下午六点多才散场。
大家陆续告别,赵宇晚上有朋友过生日,打了辆车先走了。彭耀和唐晓云一起走,小邓说要留下来帮朋友收拾东西,推谢陶两人先走,一路送到门口,笑眯眯道:“延哥,逍哥,下周上班见啊。”
陶逍:“再见。”
谢延被小邓那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得起鸡皮疙瘩,也跟着应:“周一见。”
夏季天黑得晚,这会儿夕阳正红,百汇城外面的广场有人在遛狗,只见一只柯基迈着短腿在前面跑,主人被拽得踉踉跄跄,连呼它“慢点慢点”。
谢延的视线追随了一阵那只柯基,又看了一眼走在他旁边的陶逍,忽然想起他养的那只毛茸茸萨摩耶。
“棉花今天一只狗在家?”他问。
“嗯。”陶逍说,“过来前在小区周边遛了几圈,在家里给它留了玩具和零食,应该不会拆家。”
“应该?”
陶逍沉默片刻:“……出门前把沙发靠垫收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