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逍没动,显然是想他先走。
后头的林姐皮笑肉不笑道:“我先吧,谢谢啊。”
谢延:“……”
几人一起往电梯走,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一路无话。站定后等电梯,林姐又开口:“一餐能集齐你俩还挺不容易,以前要么有他没你,要么有你没他,这回真稀罕。”
谢延干笑一声:“那不是刚好没空么。”
林姐睨他一眼:“真没空假没空,你门儿清。”
陶逍没吱声,独留谢延承担林姐的炮火。谢延自知理亏,毕竟以往的团建啊聚餐啊他都是能逃就逃,实在扛不住小邓和林姐这般高精力人群的轮番压榨。
这回不仅来了,还主动提议去哪吃,小邓别提多高兴了。谢延实在不明白世界上为什么有人会喜欢搞部门集体活动,只知道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他觉得无聊且浪费时间的事情别人会觉得有趣还能从中获取快乐。
且公司还有硬性规定隔一段时间各部门都要做团建,大小都要拍照留档那种,真的很绝。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先前躲了那么多回,也该再露露脸刷存在感了。
这是谢延早给自己找好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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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锅店是之前来过的,小邓提前订了最大的包厢。到店的时候锅底已经端上来了,红油翻滚的香气混着椒麻香萦在整间屋子里,勾得人食欲大发。
大家七手八脚地找位置坐,谢延故意放慢了脚步,等人差不多都坐定才往前走。
陶逍旁边还有一个空位,刚好离自己最近。
谢延无比自然地走过去坐下,身旁人没有看他,拆好一次性筷子后开始拿热水烫碗勺,顺手把旁边赵宇的也烫了。赵宇谢过后就开始招呼大家选一会儿喝的酒,然后才轮到谢延。
陶逍一声不吭地把他的碗勺也烫过一遍。瓷器相撞的声响把谢延的思绪唤回来,刚刚不知道飞哪去了,总归不是在想什么太好的事。
谢延:“……谢谢。”
陶逍:“不用。”
得到这句不冷不热的“不用”以后,谢延又开始纠结刚才在想的内容。
为什么先给赵宇烫不给他先烫?明明他更近一些……不对,他干嘛要等着陶逍给自己烫碗?他爱给谁烫给谁烫。
“今天有新菜,上次没吃过的。”小邓举着一张塑封菜单兴奋地说,“毛肚和虾滑拼盘,谁要?”
大家纷纷举手,已经上的串在锅里咕嘟咕嘟煮着,竹签在锅沿排成一圈,谢延从锅里捞了一串牛肉,放凉片刻吃了一口发现里边还烫,“嘶”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找杯子倒水。
见此状,旁边很快有人轻轻推来一小杯酸梅汤到他手边,好像对此早有预料一般。
谢延灌了一整杯才降下嘴里的火热。他转头看陶逍,只见对方正全神贯注地吃一串娃娃菜,好像刚刚那个推杯子过来的人不是他。
谢延说:“谢了。”
陶逍说:“不用。”
谢延有点无语,同样的对话居然能在十五分钟内发生两次。这样的对话交换在他们之间仿佛变成某种固定仪式,或该说是特定触发的剧情,只要他表达感谢,陶逍就会说不用。
不用,不用,不用。
因为陶逍,谢延不知道要对多少长得很规矩的汉字产生PTSD。
锅底又加了一次汤,热气重新翻涌起来,吃到后半段,大家开始聊起公司最近的八卦。
赵宇说隔壁部门的王哥和设计组的小陈暧昧了好一段时间,最近好像在一起了。小邓说早就看出来了,俩人每次午休都在一块儿。
话题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办公室恋情。
“要我说,办公室恋爱也不是不行,公司也没有明文禁止。”
小邓一边涮毛肚一边发表高见,“就是得分人吧,万一谈崩了,天天见面多尴尬啊。现在工作可不好找,总不能为了一个人放弃工作是不。”
“谈不崩不就行了。”林姐幽幽接话。
谢陶二人保持缄默,认真吃饭。但小邓是不会放过此等拉人畅谈的机会的,“延哥你怎么看?”
谢延抬起头:“什么怎么看?坐着看。”
“哎,讲正经呢,人问你怎么看办公室恋爱。”赵宇说。
“要是喜欢的人跟你是同事,你追不追?”
谢延嘴里的牛肉还没咽下去,他嚼了嚼,给自己争取几秒钟思考时间。然后说:“看情况吧。”
小邓:“什么情况?”
“看对方什么意思。万一人家没那个意思,你追了不就尴尬了。”
小邓点点头,将炮火转向另一个人:“陶哥呢?你怎么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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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被打上焦点的陶逍放下筷子,从容地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喝完,他淡定道:“喜欢就说,不喜欢就不说。”
赵宇等了半天发现这句话已经说完了:“……啊?就完了?”
陶逍点头:“嗯。”
众人静默片刻都忍不住笑,小邓拍着大腿说陶哥真是言简意赅大师,一点赘述都无。谢延跟着笑两声,笑的同时注意到陶逍搁在膝上的手在交叠手指压来压去,这个动作他可太熟了。
陶逍其实是个比较内敛的人,一般出现这个动作代表他现在很不安。大学的时候每次被抽到回答问题,虽然能在表情上保持风淡云轻顺利答完,但坐下后不自觉的的小动作骗不了人。
喜欢就说,不喜欢就不说……
所以现在他们的关系还处在“不说”这个阶段。
谢延拿起酸梅汤喝了一口,忍不住咂嘴,怎么感觉现在喝的比刚才要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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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过三巡,桌上的竹签已经摞了好几捆。
小邓摸着肚子打了个饱嗝,眯眼扫视一圈众人,然后突然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一个不知道从哪弄来的迷你扩音器,类似导游带团用的那种。
“开机。”
他把扩音器对在嘴前,声音嗡嗡传来:“来来来,大家都吃饱了吧?来都来了,咱来玩个游戏呗!”
赵宇开团秒跟:“玩什么?”
小邓神秘兮兮地举起一只手,五指张开:“我有你没有!规则超简单,每个人伸出五根手指,轮流说一件自己做过或者有的事。在场的人要是没做过,就折一根手指。五根全折了的,真心话大冒险二选一,怎么样?”
包厢里瞬时响起一阵起哄声。赵宇说这个好,林姐说年轻人真会玩,几个同事纷纷放下筷子,把手伸出来摆在桌面上。
谢延在听到“我有你没有”这几个字的瞬间脑内就拉响了警报。这个游戏的本质是什么?是自爆!
要把自己的底牌一张一张翻给别人看对他而言无异于当众脱衣服。但要脱袜子还是脱内裤其实取决于个人,谢延属于是两个都不想脱的那种。
在座的这些人里有他的前男友、他的现同事、他的茶水间偶遇对象,他的预知梦主角。而他现在要在这个人面前,把自己的独有经历一条一条说出来……这合适吗?
更何况这经历要忽略掉近四年的光阴,再绕到最早以前去掏,谢延做得到吗?
他现在只想找借口溜走,去洗手间,去买单,去外面接个电话。但他刚做了个预备起立的微动作,陶逍那边就已经把手伸出去了。
手腕搭在桌缘,摊开指节修长的五指,黑色表带更衬得他皮肤发白,是一只很好看的手。
谢延看着那只手,想起梦里那只手圈住他手腕的温度。沉默片刻,他最后把自己的手也伸了出去。
“从谁先开始?”赵宇问。
“按工号倒序!”小邓说,然后迅速把自己的手伸出来,“我先来我先来!我高中是校篮球队的。”
桌上立刻有人接话:“你不是艺院毕业的吗?之前完全没听你说过!”
小邓得意地晃起脑袋:“这就叫深藏不露。来来来,没进过校篮球队的折一根!”
谢延毫不犹豫地折下拇指。运动这个东西从大学开始除了体测以外就和他没什么太大关系了,他现在唯一的运动就是赶地铁,偶尔抽空去健身撸铁以保持腹肌线条。
陶逍也折了一根。他体育不差,但不喜欢竞争类的项目,大学连院队都没参加过。谢延看到他那根食指弯下去的时候,忽然想起他曾经说的一句话:“不喜欢跟一群人抢一个球的感觉。”
那时候他没太在意,现在想起来,陶逍说这话时好像是在解释为什么他篮球明明打得很好也不想参加任何社团或比赛。但当时的谢延只是“哦”了一声,继续打自己的游戏去了。
赵宇第二个来。他清了清嗓子,故意压低声音道:“我大学的时候在校辩论赛上拿过最佳辩手。”
“赵宇你居然还有这种技能!”有人惊呼。桌上又有人折了手指,谢延没参加过辩论赛,跟着折下,陶逍也没参加过,自然也折了。
谢延耸耸肩,早知道陶逍会折。毕竟此人大学四年极少参与任何在公开场合表现自己的活动,连选修课都挑人少的去,辩论赛这种能去才有鬼。
轮到林姐了。她优雅地放下杯子,说:“我结婚七年,目前正在冷静期。”
包厢瞬间安静,小邓张大嘴,赵宇正在夹肥牛,闻言筷子差点没拿稳。
林姐自己倒是坦然得很,夹了一片毛肚放进锅里涮:“怎么,不兴说这个?”
“不是不是,”小邓赶紧摆手,“就是有点突然……”
林姐笑笑:“不突然啊,早就的事。来,没结过婚的折吧。”
所有人都折了一根。谢延的手指还剩两根竖着,他注意到陶逍也只剩两根了。两个人折手的速度完全同步,前三轮都甘拜下风折了手指。
谢延不知道这算不算默契,但他觉得如果这个游戏玩到最后他们两个的手指数量还是完全一致的话,他可能会忍不住笑出来。
现在轮到谢延。
他发现自己沦落到一个极为尴尬的处境,因为他脑子是空的。
……其实也不算空,是能想到的所有事情都和陶逍有关。
他谈过四年恋爱,这个不能说,在座有当事人。他在分手后一晚上删了前男友所有联系方式,这也不能说,在座有“受害者”。
他最近连续做了好几个跟前男友有关的预知梦……这个更不能说,在座有本人,而那人对此一无所知。
这些事一个都不能说,于是谢延绞尽脑汁想了一会儿,最后说了一个比较安全的:“我有睡眠障碍。”
“延哥你这个也太”小邓话还没说完就被赵宇打断了,“这算什么特殊经历?我也睡不好,你手指得折。”
“这不一样。”谢延说,“是真的睡不好,然后开始做预……”
话到嘴边打急刹,他硬生生把“预知梦”后俩字吞回去,咳了一声改成:“……做有预兆性的梦。”
赵宇:“哦,就是那种梦到第二天会发生什么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