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延:“差不多,就当是那种吧。”
有人“嘶”了一声:“这种带潜意识的梦我也有过……”
谢延心说你们根本不知道我梦到什么,但嘴上没有再辩解。因为桌上已经有好几个人表示自己也失眠,纷纷示意他该折一根。他认命地弯下手指,然后下意识看了一眼陶逍。
陶逍没折,依然有两根坚挺。
终于轮到陶逍,谢延开始紧张。陶逍要说一件什么事?如果他说了一件在场所有人都没做过的事,那谢延要折一根,而谢延折了之后,他就成为第一个输者了。
虽然这个娱乐性质的游戏输赢没什么大不了,但谢延还是不太想输……主要是不想在陶逍面前输。
陶逍沉思须臾,说:“我养了一只萨摩耶。”
小邓惊喜道:“陶哥你养狗?!照片呢有没有,给我们看看!”
旁边有人跟着起哄:“叫什么名字?养多久了?”
“叫棉花。”陶逍说,“养了快三年。”
众人七嘴八舌地问起来,陶逍一一回答,但后来说的谢延一句都没听进去。
他只捕捉到“快三年”这句,然后开始在脑内排时间,推算陶逍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养狗的。
在一起的时候,陶逍从来没有跟他说过想养狗。不如说他看起来实在无欲无求,很少留东西在自己身边,现在居然养了一条狗。
快三年……算来算去都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陶逍在他们分手之后就养了这只狗。
谢延心里忽地有些不是滋味。这个逻辑链条很复杂,他当下其实捋不太清楚。他只知道陶逍在跟他分开之后,做了一个他以前不会做的决定。
而那个决定留下来的现在成了陶逍生活里的一部分,是谢延未知的那部分。
谢延看向自己的手,他没养过狗,这下不得不折了。
五根手指整整齐齐地贴在手掌上,他长出一口气,把双手举起:“我没了。”
小邓兴奋得不行:“来了来了!延哥第一个出局!来来来真心话大冒险!”
谢延想说能不能不玩拿喝酒替代,但他刚张嘴就被赵宇和另一个同事给架住。小邓从包里掏出一副牌,洗几遍后摊在桌上:“延哥你抽吧!真心话和大冒险分两排的,第一排是真心话,第二排是大冒险,抽到哪个是哪个。”
谢延明白真心话在此情此景的危险程度远超大冒险,于是认命地摸了张大冒险翻开。
谢延:“……”
见当事人不吱声,赵宇凑过来替他念上面的字:
“和你旁边的人十指相扣,保持三十秒!”
【作者有话说】
所有人保持苹果肌扁平。
第8章
牌面上的字被赵宇念出来之后,包厢里安静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十指相扣!三十秒!”小邓举着扩音器重复一遍,生怕有人没听清,“延哥你手气也太正了,第一张就抽到这种!”
谢延将那张牌正反翻看两遍,表情持得一派无波无澜,内心已经在考虑哪个姿势跳窗比较体面。
十指相扣,和他旁边的人。他旁边的人是谁?
左边是陶逍,右边是一扇门,没有人。他故意磨蹭到最后才入座,等的就是这么一个适合随时溜走的位置。
机关算尽,现在报应来了。
“旁边是哪边?”赵宇看热闹不嫌事大,“延哥左边是陶逍,右边往旁儿去就是刘诺,你选一个。”
哦,硬要算的话,桌对面跟他隔了一小段距离的人也算旁边。只见被点到名的女同事朝他连连摆手,还做了个祈祷恳求的动作,看起来非常为难。
毕竟要跟一个完全不熟的同事十指相扣实在太尴尬。但左边的也不遑多让,虽然是熟人,但这个“熟”的成分太超标,在谢延这里堪称史诗级尴尬。
小邓唤他回魂:“选啊,哥!”
谢延叹气:“……我选左边。”
说完,他余光瞥见陶逍的动作顿了一下。杯子在唇边停了一会儿,然后才继续倾斜。待他喝完那杯水后把杯子放下,才朝谢延这边侧身。
“来。”陶逍说。
瞧瞧,多么干脆利落的一个字,他逗狗也这么逗?
谢延觉得陶逍这个人真的很离谱。你说他配合吧,他表情冷漠得好像在完成一项无聊的KPI;你说他不配合吧,他答应得又挺快。
“好好好,计时三十秒!”小邓举起手机,拇指在计时键旁跃跃欲试,“准备开始!”
谢延伸出手的同一时刻,陶逍也伸出了手。
两只手在半空中相遇时,谢延还有点恍惚。总觉得这有点像商务握手会开场,又有点像武侠片里两个高手对决前的友好交流。但紧接着陶逍的手指就插进了他的指缝里,略过先握再调整这个步骤,直接一步到位,五根手指牢牢卡进对应缝隙,像钥匙插进锁孔那般严丝合缝。
凉的。谢延思绪开始飘。陶逍的手一年四季都是凉的,夏天的时候他说这是自带冰凉贴,冬天就把这冰凉贴往他身上贴。
现在这只凉手贴着他的掌心,确有降温功效。
一秒,两秒……掌心的温度开始互相渗透,凉意慢慢褪去,暖意渐渐攀升。谢延不敢看陶逍,他把视线固定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从手背的骨节看到手臂,从黑色腕表看到青色血管,越看越热。
到五秒的时候,陶逍的拇指动了一下。像无意识地轻滑,拇指指腹擦过谢延手背上的皮肤,从左到右,蹭过的距离非常短,却成功引起受作用方的激烈反应。
只见谢延的手条件反射般收紧,陶逍的手指就被迫张开了些,旋即也跟着收紧。两个人从“十指相扣”变成“紧紧交握”,力度比刚才大了不止一个等级。
谢延终于忍不住抬起头,和陶逍四目相对。
小邓举着手机站在一边,现在才过去十秒。他小声说:“我靠,这个气氛有点不对劲啊……”
赵宇“嘘”了一声,让他做好计时表的职责,不要干涉男人之间的斗争。
十五秒。谢延开始怀疑这个计时器是不是坏了。三十秒有这么长吗?现在怎么才走过去一半?
他在梦里和陶逍拉手的时间都比这长得多,但梦里时间过得很快,每次醒来都让人感觉开了倍速。现在每一秒都跟开慢速似的,谢延只觉得自己有被折磨到。
毕竟现在这一桌大部分人的目光都落在二人相牵的手上,社死程度简直无需多言。
二十五秒。谢延忽然意识到,他以前从来没有在这种公开场合和陶逍牵过手。在一起的时候他们很低调,不张扬,都没几个朋友知道,自然也不会在外人面前做任何亲密的动作。
陶逍不喜欢被人看,他也无所谓。所以严格来说,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别人面前牵手。
虽然是以游戏惩罚的名义。
“三十秒到!”小邓按下计时器。
谢延迅速把手抽回来,动作快到赵宇在旁边笑了一声。他把手放到桌子底下,掌心贴着膝盖,上面还残留着陶逍的温度。
从凉到暖,从暖到热,从热到感觉整只手都在发麻。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指节上有一道浅浅的红印,刚才握得太紧了。
陶逍已经转回去了,正在用另一只手端杯子喝水。刚刚他牵过的那只也放在桌子底下。
谢延的脑子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象桌下的画面那只手是不是也和他一样,摊在膝盖上,掌心朝下,手指张开,还在消化刚才那三十秒的触感?
“好!延哥大冒险圆满完成!”小邓把牌收回去,重新洗了一遍,“接下来游戏继续!还有谁手指没折完的?”
谢延已经没什么心思看游戏进程了,纯听。他靠在椅背上,百无聊赖地折纸巾,听赵宇说他大学骑行去过西藏,听林姐说自己的女儿是三胞胎,听小邓说他有四个耳洞。桌上的人手指一根一根弯下去,每一个都比谢延运气要好。
只有他,五根手指全军覆没,第一个出局,并且抽到的大冒险无比精准地落在了昔日相好今日同事身上。
他想起临出门前刷到的今日运势,好像是大吉来着。
……牌运这东西果真是一点都靠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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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又过一小轮后,小邓突然站起来宣布:“我觉得大家都有点喝开了,现在第二大轮出局的人惩罚加倍!大冒险可以指定配合对象,怎么样?”
一阵起哄声中,谢延心想幸好自己第一轮就输了,不用面对这种加码。
他拿起酸梅汤喝了一口,刚放下杯子,就听小邓说:“延哥你也不能闲着!第二轮所有人参与,上一轮输的复活,从头算五根手指!”
谢延差点喷出来。
还有第二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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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轮开局即王炸。小邓率先说了一件全桌男同事都没做过的事校联欢会男扮女装跳女团舞。众人齐刷刷折下手指。赵宇说自己去过五个大洲,又是一片。林姐说她开过个人画展,再折一轮。
这一屋子神奇宝贝……听了大半轮的谢延忍不住扶额苦笑,早知如此他就该在游戏开始前说家里水管爆了要回去修先溜了。
轮到谢延时他的手指又只剩两根,他勉强说了个大学拿了四年奖学金,桌上折了一小半。
轮到陶逍,他说:“我会弹钢琴。”
谢延一愣。他知道陶逍会弹钢琴,但他记得陶逍说过钢琴是小时候学的,长大以后基本不碰了,都没听他弹过。
“陶哥牛啊!弹钢琴都会!”小邓非常捧场,“全才!”
赵宇跟着折了手指,大家陆陆续续折下,谢延也折。
又一轮过去,这回赵宇先出局抽到大冒险,被要求给最近通话记录里的第四个人打电话说“我想你了”。赵宇拨过去发现是他大学室友,对方在电话那头沉默几秒,说:“你是不是被绑架了?”
整个包厢笑成一片。
然后到谢延,他又输了。
只因小邓又说了个惊天地泣鬼神的事:接续他最开始说过的那事儿,他男扮女装真被当成妹子了,有三个男同学对他芳心暗许,情人节各种送花送礼,根本难以招架。
有人问:“最后谁把你拿下了?”
小邓“啧”了一声:“哥哥我是直的!”
全桌人边笑边折,谢延当然也在其中。五根手指再度贴住手掌心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这手这辈子都不要再伸出来最好。
“延哥!”小邓笑得直抽抽,“你怎么又出局了?你是游戏黑洞吧!”
谢延心想哪有这回事,是你们全都太神了,也不知道公司怎么招的。他认命地伸手去抽牌,这次抽的是真心话。
【你上一次谈恋爱是什么时候?】
谢延:“……”
小邓见人不动也不说话,绕过去看:“上一次谈恋爱是什么时候……”念完之后他眼睛一亮,“这个问题好!延哥你如实招来!”
谢延把牌放回桌上,全场焦点打得依然整齐,都在他身上。只有陶逍没有看这边,低着头在手机屏幕上划着什么,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
这个问题的真实答案是两年多前,他和陶逍分手之后就没有再谈过。
两年半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如实回答有可能会被追问怎么谈上的,为什么分手,还在不在联系,现在为什么不谈……风险太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