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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错误预感 青水幸 4618 2026-09-04 06:45

  也许自己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反复想起这个画面,很难忘掉了。

  ……

  -

  谢延推开公寓门的第一件事是把湿透的衬衫扒下来扔进脏衣篓,第二件事是走进浴室洗头洗澡,第三件事是坐在床边,打开备忘录复盘今日之事。

  他点开预知梦记录,第一条:【梦到陶逍主动找我,说“下班了,回家吧”验证中。进度更新若干。】第二条:【梦到陶逍在茶水间问我“你杯子呢”已验证。】第三条:【拉我手腕,对我说“跟我走”已验证(折扣版)。】

  他盯着屏幕,手指在输入框里敲敲打打好一会后又全都删掉。

  今天发生的所有事在脑子里排成一排:在众目睽睽之下牵手三十秒,雨中共伞,陶逍用纸巾擦他脸上的雨水,最后在地铁站隔着人流对他做了个模糊的口型。

  他决定今晚不记什么了。记录预知梦是为了验证,但今天发生的这些事没有一件是他提前梦到的。

  它们是梦之外的,没有任何征兆的,却比任何一个已验证的预知梦都要让他心慌。

  慌什么?谢延深吸一口气,反正已经这样了,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他能承受得住。

  外头还在下雨。谢延把手机搁到床头柜上充电,关了灯。雨水敲窗的嗒嗒声很轻,模模糊糊的白噪音,挺催眠。

  他闭上眼睛,意识逐渐跟着模糊,在完全被黑暗吞噬前他又灵光一现,想到陶逍做的那口型到底是不是“明天见”?他们明天见得到吗?明天不是周六吗……

  ……

  -

  确实不用明天见了,梦里就能见。

  睁眼,谢延发觉自己身处一个他从没来到过的地方,就知道自己这是又入梦了。

  是一个很普通的房间,当下光线很柔和,时间大概在傍晚,窗帘拉了一半,空气里还有薰衣草的清香,很淡,和他衣服刚晾出去的味道差不多。

  陶逍就站在他面前,距离很近,近到完全超过普通同事该有的距离。对方的表情不如白日和晚上那般冷淡且让人什么都看不出,他在笑,虽然幅度很小,但确实是笑着的。

  然后陶逍抬起手,捧住了谢延的脸。

  掌心贴着他的下颌,手指搭在他的耳后,拇指轻轻按在他颧骨上。和今晚用纸巾擦雨水的位置很像,力度却不尽相同。

  今晚是隔着纸巾,有点儿克制,也点到为止。现在不隔任何东西,掌心直接贴着皮肤,好凉。

  谢延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对方捧着他的脸,慢慢靠近。额头先碰到一起,凉的,他发梢有一点湿,像刚洗完头发没完全吹干。然后鼻尖碰上鼻尖,这个碰触轻得很,重量却有如给谢延的心脏狠狠打了一拳。现在他们额头贴着额头,鼻尖贴着鼻尖,睫毛都快扫到一处去了,这是要做什么?

  谢延甚至能感觉到陶逍的呼吸落在他面上、嘴唇上,温热细密,过了一会又扫到人中上,迫得人心头泛痒,肌肉忍不住绷起,却连推拒的力气都无。

  这是要亲了吗?

  扪心自问,谢延这会是挺期待的。毕竟这只是个梦,和前男友在梦里打个啵又不犯法。

  然而陶逍没有亲下来。他就这么捧着谢延的脸,鼻尖蹭着鼻尖,停在一个无限接近但就是不碰到嘴唇的距离。

  谢延开始抓心挠肝,难道要他主动吗?可以吗?亲上去的时候梦醒了怎么办?还是按兵不动吧。

  然后陶逍的拇指在他的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和先前十指相扣时拇指滑蹭的动作类似,勾得他情不自禁想往前去靠。

  可就在谢延凑近的前一秒,就着这个距离,这个动作,他听到陶逍轻声对他说:

  “……你骗我。”

  第12章

  “……”

  谢延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闭眼也没能睡回去,最后只好对着天花板干瞪眼,花了整整一分钟才把自己从梦境拽回现实。

  他把被子拉过头顶,在黑暗里闷声自言自语:“……就不能亲完再说这种台词?”

  起床,洗漱,开窗通风。雨后的早晨空气清新,谢延沉思片刻,换好运动装运动鞋后准备出门晨跑。

  如果单周内没抽出时间去健身房,谢延就会用晨跑替代,以防高强度熬夜加班引起三高,也防肌肉流失。他实在不是个喜欢运动的人,但跑步确实能放空大脑,戴个耳机,沿着小区内的绿道绕个几圈,将心率往上拉一拉,身体累了脑子就没劲转了。

  但今天这个策略疑似失效。跑没两公里,路边有个遛狗的人牵着一只萨摩耶从他视野里滑过,那只大白狗还咧着嘴冲他笑,尾巴摇得可欢,一看就很亲人。

  谢延的脚步顿了一下,很快复成原速。

  萨摩耶……陶逍也养了一只萨摩耶,叫什么来着?面面?说是养了快三年,应该是在他们分手之后就养的。他从陶逍嘴里听到这些内容是在团建桌上,周围全是人,没办法追问,也没资格追问。

  但这件事在他心里卡着不上不下,跟根米饭挤不下去、喝醋化不掉的小鱼刺似的,刺挠得很却不致命,时间一长可能就伴着别的什么咽下去了。

  谢延收回目光,加速跑过了那一人一狗。遛狗的人被他超过的时候还吓了一跳,还以为这人怕狗,牵着绳躲开了些。

  -

  回到家冲完澡,谢延穿着家居服在厨房里煎蛋做早餐,一个不留神又把边缘煎焦了。没关系,他就喜欢吃点焦边的,一切如常,一切如常。

  谢延在煎蛋上撒了点胡椒就着吐司吃。嚼着嚼着又开始想梦里那个鼻尖相触的画面,到底是预知梦还是普通的梦?如果是预知梦,按照前几次的折扣率,现实里会发生什么?

  陶逍不小心碰到他的脸?或者两个人说话的时候站得太近,差一点撞到?还是说他脸上沾灰,陶逍又拿纸给他擦?

  “嘶。”想得太入神,谢延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他把手里吃一半的吐司放下,灌了半杯温水冷静。不能想了,前车之鉴告诉他,对陶逍相关的预知梦抱有期待等于自寻烦恼。

  梦是梦,现实是现实,他在梦里差一点就和前男友亲上,现实里他连人家周六在干什么都不知道。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谢延拿起来看,是小邓在部门小群里发的消息。

  【邓宣:@全体成员 昨天的照片我整理好了!大家按需保存吧,大合照我去传。】

  【邓宣:[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谢延点开第一张。火锅桌上,赵宇正在往锅里下毛肚,林姐端庄喝水。第二章 是大合照,所有人都挤在包厢的背景墙前面,保持商业假笑。第三张……他一口气差点没缓上来,拍的是他和陶逍,十指相扣那会儿的样子。

  小邓是计时的,这张照片不知道是谁拍的,拍照的时机卡得精准无比,正好是他们握得最紧的那一刻。

  两个人的手扣在一起,谢延的表情有些发懵,陶逍低着头,视线不知落在哪,表情也有点模糊。

  照片里的灯光偏暖,把两个人的侧脸线条映得柔和。如果不看上下文,单看这张照片,说是二者在此定情也不是不行。

  群里已唰唰发起讨论:

  【赵宇:这照片谁拍的啊这么有氛围哈哈哈哈哈哈】

  【刘诺:嘿嘿,我拍的。】

  【林婕:构图真不错,收藏了。】

  【邓宣:是啊是啊!我当时就觉得这个画面太有感觉了,幸好有人拍!】

  确实拍得不错。谢延把照片长按,默默保存,然后锁屏。他突然想到陶逍也在这个群里,不知道他看到这张照片会是什么反应。

  谢延把吐司吃完,决定今天做点别的来转移注意力。打扫卫生,看一部一直没时间看的电影,总之不要碰手机,不要打开那个预知梦备忘录,不要去想梦里和陶逍鼻尖贴鼻尖时的呼吸温度。

  简单做过卫生扫除,谢延靠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电影放了二十分钟,他发现自己一个情节都没记住,脑子里全是白色萨摩耶。

  那只狗是什么样子的?胖的还是瘦的?叫起来声音大不大?陶逍早上遛它的时候会不会也像刚才那个人一样,被它拽着在小区里乱跑?陶逍对狗说话是不是也像对人一样,一个字两个字往外蹦?

  谢延叹气,把电影暂停后拿起手机。他点进陶逍的朋友圈,依然一条横杠。然后把手机扔到沙发另一头,不到一分钟又捡回来。

  他磨磨蹭蹭打开备忘录,点开预知梦那档,开始记录昨晚的梦:【梦到陶逍捧我的脸,额头相贴,鼻尖相触。没亲上。陶逍还说“你骗我”。(等待验证)】

  “没亲上”这三个字还是他犹豫了一会儿才打上去的。他盯着看几遍,越看越觉得扎眼且好笑。

  梦都做到这份上了,他的潜意识居然还替他维持着“没有真正亲密接触”这个体面设定,就好像一个编剧写到高潮处突然收笔说“不好意思,再往下的内容无法过审所以卡这结束”一样。

  怪编剧还是怪审核员,这是个问题。

  他滑进微信点开和陶逍的聊天框,没有新消息。周六的上午快要过完了,谢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特别好奇陶逍现在在做什么。以前在一起的时候他知道,周六两个人没课通常会一起赖床到十点,陶逍先起来做早饭,他闻到味儿了才肯从被子里爬出来,洗漱好后轻手轻脚绕到在厨房忙碌的人背后,抱那人满怀,夸他怎么这么贤惠。

  现在陶逍的周六是什么样的,谢延一无所知。也许在遛狗,也许在自己做饭,也许在……弹钢琴?

  谢延突然想起昨晚陶逍在游戏里说的“我会弹钢琴”。大学的时候他只听陶逍提过一次,大概是在去图书馆复习的路上随口聊起来的,陶逍说小时候学过几年,谢延就问他能不能弹一首来听听,学校有钢琴房。他说很久没练,手生了,之后这个话题就没有再被提起过。

  现在他还弹吗?弹的话,会不会弹给别人听?连和他在一起的时候都没听他弹过……

  思维发散到差点抓不回来。谢延发现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而陶逍不知道的事情大概也很多,比如,他不知道谢延最近做了一连串关于他的梦。

  如果陶逍知道昨晚自己在前男友梦里捧着前男友的脸,距离停在嘴唇前还差点亲上,大概会面无表情地评价一句“荒谬”。

  想到这里,谢延居然有点想笑。

  -

  中午,谢延随便煮了碗面吃。吃面的时候手机又响,这次是他妈打来的。谢延按下免提,一边吸溜面条一边听谢女士在电话那头絮叨。

  “儿子,最近怎么样?工作忙不忙啊?”

  “挺好,跟以前一样。”谢延咽下嘴里的东西,答道。

  谢莹:“最近经常加班吗?”

  谢延:“昂,上周刚结一个项目,这周还行。”

  谢莹:“睡得咋样?给你寄点安神茶?”

  谢延:“不用,上次寄的还没喝完呢。”

  谢莹:“哦哦,那谈对象了不?”

  看看,这就是起承转问近期恋爱情况。

  谢延早就习惯谢莹五个对话来回之内必出问谈没谈恋爱这事儿的爆率。他把筷子放下,心想谢女士这是真担心他加班加到注孤生,每年都问转到每月都问,态度也逐渐从“妈妈不催你,这事儿也不着急”逐渐演变为“你隔壁阿姨的儿子的朋友听说也是单身要不要见见”又到“不管男的女的是人是鬼你好歹找个什么磨合一下呀不然以后老了没人要怎么办”,这次不知道又要爆什么金句来催他谈恋爱。

  他大学还在跟陶逍暧昧的时候就和谢莹出柜了。具体过程谈不上顺利也谈不上坎坷,毕竟他是离异单亲家庭,谢女士独身将他拉扯长大以后千叮咛万嘱咐他在没有独立能力以前不要给女孩子许什么不像样的承诺,更不要在结婚前跨红线。

  谢延到大学以前都算比较听话的那种,对此一口答应后说不会啊,他目前对谈恋爱没什么兴趣,更不会给人空头支票。

  结果上大学后他自以为遇到此生命定之人自动变弯,挑周末回了趟家直接告诉谢莹他要谈恋爱。谢莹很惊喜,问:“是什么样的女孩把我们之前还是独身主义的谢小哥拿下了?”

  谢延沉默了一下,担心一口气抖完惹谢莹怒火攻心把自己赶出家门,觉得还是先打个铺垫比较好。

  于是绕开性别这事先说了一连串陶逍的优点,肤白貌美腿长,身高一米七九,同专业同班同学,哪好往哪说。

  谢莹很欣慰,还以为谢延谈了个模特。欣喜道:“小伙子好好发展啊,这样的女孩可不多见。”

  谢延呵呵一笑:“忘记说了,不是女孩。”

  谢莹:“?”

  母子没有隔夜仇。二人冷战一下午后谢莹自己释怀了,觉得谢延开心就行,人活着就图个乐呵,有个伴能互相照应挺好。她怕就怕谢延一直独身,远在异乡哪天生病摔一跤没了都没人知道。

  话回现在。谢莹见人半天不吱声,“喂喂”了两声,才把谢延飞走的思绪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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