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噢。”
干嘛要擦脸?凌默心里冒出疑问。但应虞的力道很轻柔,湿巾冰冰凉凉地擦在皮肤上很舒服。他从善如流地闭上眼睛,很乖地坐好,低下头任应虞摆弄。
应虞给他左脸擦了一道,右脸也擦了一道,确保干干净净了,又撩起他的刘海,给他擦额头。
可这一撩,应虞的动作就停了下来。
凌默的眼睛正很舒服地眯起来,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平时亮得逼人的黑眸,下巴微微仰起,整个人像极了一只被顺毛顺得服服帖帖的老虎,就差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应虞心下哂笑,还真是给他当上王了,也就自己惯着他。他心里生出一点隐秘的得意,把一句话说得好像在宣誓特权:“唉,凌默,你说,没我惯着你要怎么活啊?”
凌默想都没想:“还有徐徐啊。”
说曹操曹操到,话音刚落车门就被拉开了,姗姗来迟的徐徐气喘吁吁爬上驾驶座,一上车就把一个盒子往后座递,“哥,席老师今天又让人塞东西来了……呃,你们在干嘛?”
他往后看,凌默正面对应虞,乖乖俯着身,应虞一只手还搭在凌默额头上,另一只手捏着湿巾。
应虞表情冷淡,凌默倒是很自然地替应虞回答了:“他给我擦脸呢。”
凌默对应虞毫无旖旎的心情,在徐徐的目光下也是行得端坐得正。倒是应虞听了徐徐的话表情有点异样,似乎想问什么席竟遥又让人塞东西来了,“又”是什么意思?但凌默先开口道:“你怎么没退回去?”
“他又派助理来送,一直张着笑脸往我手里塞,塞完就赶紧溜,我追都追不上,跑得比狗仔还快,我真是没法。”
徐徐苦恼地挠头,递出手里的盒子:“哥,给你。他说之前送表送车你都直接拒了,看你不喜欢,所以这次送的耳环……估计看到你的耳洞想出来的。”
“耳环?”凌默接过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对款式简洁利落的耳环,在车内顶灯的映照下泛着低调的冷光。他惊讶地挑挑眉,认出来,“哇哦,还是卡地亚的,这款一对三万二。”
“怎么样哥?这回收吗?”徐徐问。
凌默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回收,当然回收。”他把盒子递回去,冷漠道,“回收到原来那个袋子里,我找个机会一起还给他。”
“哦哦好。”徐徐从副驾驶那找出一个袋子,把盒子丢进去。
袋子早已鼓鼓囊囊,各式各样不同奢侈品牌的包装盒塞在里面,表盒的丝绒包装被另一个皮具盒子的尖角挤得变了形,依稀能看见其中几个奢侈品牌的logo。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代购在囤货。
车子开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应虞这才把湿巾丢进垃圾桶里,找到机会问:“什么情况?开了半个月会回来,你和路徊和席竟遥是怎么回事?”
“唉,头疼。”凌默往座椅上大字型一瘫,长腿在座椅前有限的空间里伸开,“还能怎么回事,被他们告白了呗。”
“告白?他们?”
恰好这时路徊发来消息,凌默打开手机看了一眼。路徊:【凌默,今天的事是我一时冲动,我向你道歉。那绯闻的确是我让人拍的,不过后面关于《赤玛瑙》的炒作引导不是我让人做的。】
凌默这会儿根本没心情回复,应虞却看到了点别的。
聊天页面的上方,还有之前的消息“凌默,我喜欢你。”“剧宣再说吧……”“……我会给你一个正式的告白。”
而日期明晃晃地显示着是半个月前。
应虞瞪大眼睛:“他半个月前就跟你告白了!?”
==========作者有话说:==========
数据有瞎编成分,搜了一下云合好像不会这么快出,所以为了剧情效果还是做了一点改动~
之后的更新应该还是晚上六点到六点半,但是存稿快见底了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日更(挠头)
第17章
应虞不可置信的表情让凌默有点莫名:“是啊, 那天综艺播完告的白,都把我整懵了。”
应虞忽然反应过来:“所以这就是你那天心情不好的原因?”
那天凌默从一堆毛绒玩偶里挣扎出来,头发乱糟糟问看着他的脸能不能喜欢, 应虞以为是席竟遥那条微博让他心烦, 没想到背后还有个更离谱的。
“一半一半吧。”凌默抓抓头发, 和他吐槽, “还有席竟遥,说在追我。我本来以为他说着玩的,结果这半个月真开始行动了。”他往副驾驶的方向一指, “喏,全在那了。”
开车的徐徐适时补充:“从车子到手表,从衣服到耳环,从奢牌到小众设计师品牌。席老师光上周就来了三趟,这频率, 啧啧啧, 简直跟追女朋友似的,送得那叫一个全面。”
“嗯?”凌默对他的用词发出警告的鼻音。
“不是不是, 跟追人似的, 追人,追人。”徐徐迅速改口, 从后视镜里偷瞄了一眼后座两人的表情, 识趣地缩回去继续开车。
“半个月?他送了半个月?你怎么没跟我说?”应虞第一反应居然是凌默为什么不告诉他。凌默瞅他一眼:“你唱ost不也没告诉我吗?”
“那能一样吗?”应虞不愧是凌默十六年的发小,说出和凌默一样的话,“我是为了给你惊喜才特意瞒着你。但他们都给你告白了,结果你还瞒着我半个月??”
“那不是觉得没必要和你说嘛。反正我都拒绝了, 说了也是白说。而且以前高中的时候席竟遥跟我告白,我也没跟你说啊。”
“高中的时候就告白了!?”应虞震惊的同时生出一点不明不白的气愤, “是什么时候的事?你还瞒了我多少?”
凌默给他解释:“就是高一你去外地参加音乐比赛那次。他那个时候找到我说喜欢我,我也没答应。也不是故意瞒你,那时候你不在,等你回来我已经拒绝他了。”
应虞:“所以,那时候我走了半个月,回来你什么都不说。现在他追了你半个月,你还是什么都不说。如果今天不是徐徐说出来,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等他送到第一百件的时候?”
凌默意识到他这回是真不高兴了,“你生气了?”
“我很生气。”应虞扭过头不看他,“我们认识这么久,你第一次瞒我这么多,还瞒我这么久。”
“对不起嘛。”凌默老老实实垂下脑袋,语气放软。他们这么好的关系,有什么事第一个跟对方说早成了不约而同的默契,这会瞒着应虞,凌默确实有点心虚,“我就是不知道怎么和你说。那你说,你要怎么才能消气?”
“……我还没想好,晚点再说。”应虞冷酷地把头偏向了窗外。
凌默遇到这样大的事,却没有第一个告诉他。这件事在应虞心里翻来覆去地颠簸。他告诉自己这不合理:他们都已经长大不再是学生,不应总要求自己在最好的朋友心里是第一顺位;凌默也已经明确拒绝路徊和席竟遥,他应该替凌默松口气,或者骂两句路徊太卑鄙。
但人的情绪并不由理智主导,应虞的心里依旧是一团乱麻,偏偏旁边的人吐槽完之后心情倒是恢复得很快,已经掏出手机玩消消乐玩得不亦乐乎。问他要怎么才能消气,说得好像要补偿他一样,可明明就是有恃无恐,仗着他们关系好,笃定他再怎么生气也不会拿自己怎么样。
可应虞还真就吃这一套。
心里那点气像阳光下的薄雪,还没来得及积蓄多少就悄无声息消融。应虞遏制自己往上翘的嘴角,努力装出一副还没消气的样子,把车窗摇下半寸,让夜风灌进来。
车子在夜色中驶过几个街区,停在公寓楼下,几个人一起上楼。凌默好像困了,眼睛半闭,整个人的重心往前边倾斜,软趴趴地压在徐徐身上。
徐徐那小个子哪顶得住,急忙叫唤着哥你小心点别摔跤了。两个人你迈左脚我迈右脚,叠成一只大型帝企鹅,歪歪扭扭地走出s形,看起来显得滑稽而可爱。
应虞看得好笑。凌默这么大个人了,偶尔还跟个中学男生似的,就爱逗这个新助理玩,现在的困意,一小半是装的,一大半是真的。
“……”
应虞猛地大步上前,走到徐徐面前,“你让开,我来背他。”
“哦哦,好的,谢谢哥。”徐徐傻愣愣地让开了。
应虞背对在凌默身前蹲下,“上来。”
“嗯?干嘛呢?”凌默虽然疑惑,但还是往他背上一趴,手臂松松地环住他的脖子。
“背你。”应虞托住他的腿,把人背了起来。
凌默把下巴抵在他肩上,闻到浅淡的灰色香根草香水味。应虞最常喷的香水给他带来一点安定感,凌默舒适地蹭蹭,鼻息洒在应虞的颈侧,声音含含糊糊的:“不生我气了?”
“嗯,谁敢生你的气啊。”应虞说,“困了就赶紧睡。”
凌默闭上眼睛,在电梯上升的轻微失重感里放松了全身的肌肉。
应虞不是第一次背凌默了,以前凌默打篮球崴了脚,还是他一边嫌弃,一边一路把他背回家。
那时候凌默还轻,趴在背上像只瘦长的鼬。他背得毫不费力,步子轻快,边背边数落凌默以后打球能不能爱惜点自己的脚,凌默就在他背上笑,说你话好多。
现在曾经轻飘飘的少年已经长大,比起第一次背起时重了不少,肩更宽,肉更沉,不再是一个少年人瘦薄的骨架,应虞仍走得四平八稳。
回家这段路很短,不过几十步的距离,背上的重量不会让他分心,喷洒在他脖颈处的炙热呼吸却让他觉得走得好漫长。
真是奇怪,以前背凌默的时候也没觉得他的呼吸存在感这么强,应虞想。
……也许,是因为这次他睡着了。
徐徐把他们送到门口,放好凌默的东西,轻轻带上门。
应虞把凌默背进卧室,打开床头灯,把他慢慢放在床上,去衣柜里找出一套睡衣。他去解凌默的衣服扣子,然而手指刚触及第一颗纽扣,动作就停了。
刚才只顾着生气,现在气消了,才有心情好好梳理凌默和徐徐在车上说的那些话。
席竟遥追了凌默半个月,从表送到车送到耳环,徐徐有个专门的袋子装这些退不回去的礼物。
路徊今晚企图强吻凌默,只差一点点就亲到了嘴。
而凌默,凌默说是没必要怎么跟他说。应虞不懂,为什么没必要和他说?
他们可是从小就一起长大的最亲密的两个人,默契和信任都来自于一起度过的年份,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想说什么想做什么。能说的不能说的,不好在外人面前说的能在外人面前说的,他们之间都能说。
应虞不再骗自己,他无法用成年人的理性来审视这件事,甚至几近偏执地幼稚地,认为凌默就合该把这些事情第一个告诉他。
毕竟他们一起共度了这么多的时间,这些时间赋予了他们这么多这么多的独特性,这份独特性能被一两份名为“喜欢”的情感轻而易举冲走吗?
喜欢。
路徊和席竟遥……都喜欢凌默。
应虞的手还放在凌默的领口上,解也不是,不解也不是,又回到了和上次在车里时一般无二好似悬空一样的尴尬状态。
所以,喜欢他什么呢?
应虞知道凌默从小就受欢迎,同学朋友喜欢他,粉丝业内喜欢他,就连自己的父母和亲戚也都喜欢他,然而,然而。
他垂眼看着床上的人。床头灯调得很暗,暖黄的光像一层薄纱铺在凌默脸上,把他眉骨的弧度、鼻梁的转折、阖着的眼睑都蒙上了一层柔和的朦胧。
凌默睡着的时候和醒着完全是两个人,醒着的时候锋利又灼热,睡着后整个人像被水泡软边缘的纸页,眉目舒展,叫人难以直视的锋芒都收起来,只剩下匀称绵长的呼吸。
他平躺着,头发像墨色水草一样散落在枕头上,领口歪到一边,露出锁骨上一小块被威亚磨过的痕迹,已经褪成比肤色略浅的银白。
这已经是旧伤了,应虞指腹下意识蹭过,凌默像是被痒到,梦呓一声,平躺变成侧躺,衣服的下摆因为他的动作往上缩了一截,挂在腰窝上方,整片侧腹和肋下都暴露在了微弱的灯光里,连带着侧腹上那道可怖的伤。
这道伤的疤痕边缘还泛着淡粉色,比周围的皮肤凸起一些,新生的皮肤干燥,显然没有好好护理过。
应虞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凌默拍《赤玛瑙》的时候受的伤,那时他还在国外,凌默伤了之后也没告诉他,还是徐徐偷偷给他发的照片。他当时越洋打电话骂了凌默一顿,然后告诉徐徐,家里药箱最下面那层有修复膏和祛疤膏,记得每天催他涂。
结果看这样子,凌默根本没好好按时涂,这伤口愈合全靠他自己年轻。
应虞无奈叹气,翻出还没用完的祛疤膏,挤出一点透明的喱在指尖上,把它均匀地抹上去。
凌默腰侧薄肌的轮廓在他手下清晰可感,手指滑到疤痕尽头,本该就此收手,指尖却像是被什么牵引着,沿着那条弧线往下多滑了一小截。
这一滑,就让他摸到了凌默的腰肉。
很薄,很韧,又因主人放松的睡眠状态变得很软,温热地贴着他的手指,触感极好。
这只是一块腰肉,没什么大不了也没什么特别的,任何人都有这块肉。
可是…凌默的皮肤在睡梦中也是滚烫的,呼吸平稳,对他正在做的事毫无知觉。
床头旁的射灯仍亮着,在这薄薄光线的映照之下,似乎所有的行为和心绪都无处可藏。应虞突然不敢再碰,收回手,堪称落荒而逃。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