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自从两个人谈恋爱后,师酌光不爱解释案情的毛病就不药而愈了, 此时正欲开口,厢房的门却突然被敲响了。
“师先生, ”管家的声音在门后响起:“您要的人带来了。”
这么快。
师酌光看了一眼只有两人的房间, 真想把人都赶去柴房算了, 但这些人怎么说也是原野的劳动果实,最后还是平静地说道:“劳您辛苦, 让他们进来吧。”
于是门开,原野的劳动果实依次走了进来。
这四个人都是原野点的,两个杂役,一个是倒霉的失业牛马, 一个是之前对工作有异议的祖孙里的孙子,原因无他, 孙子毕竟年纪太小,原野怕他不懂事捅出篓子来给自己找麻烦,决定放在眼皮子底下监护。女仆是和老同学一起来看电影的上班族,马夫则是一对大学生情侣中的男生。
如此结伴来的三组人里,每一组都有一个人在原野的控制之下,人质在手,不用担心另外一个人作乱。
但是架不住人质要反抗。
四个人刚进来的时候还挺规矩的,结果管家一走,大学生情侣中的男生就开始求原野把他女朋友带出来了。
自然是被拒绝了。
“你之前怎么跟我们承诺的?会把我们全部带出去的!”男大立刻翻脸了:“你是救援对的队长!你要对我们的安全负责任!”
男大显然还没有出社会,一直过着有人托底和负责的学生生活,只当原野这个救援队队长对他们这些平民有救援的义务,正全身心地争取着自己的权利,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逐渐升起的阴影。
纸制品的鬼蛇身体越立越高,瞄准着慷慨激昂的男大的后脑勺。
你可以是受困的群众,但我,是你真正的爸爸。
纸制品下的鬼蛇露出狰狞的冷笑。只等着调个好角度,就一脑袋甩出去,把男大抽成个纸陀螺。
“你说得对。”结果就在这个时候,原野突然说话了。
诶?
鬼蛇身体弯成一个问号,不满地看向原野。
怎么还给蛇拖后腿呢。
原野自然看见了,走过去抬手,身体已经抻长了两米多的鬼蛇自动低下头,让原野把它的纸头摸得纸声大作。
“你和你女朋友的感情我非常感动。”原野一边摸着蛇,一边对男大说道。
男大期待地看着他。
“所以你去陪你女友吧,我换个人过来。”原野继续道。
“诶?”男大一愣。
“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出门看看!这是可以胡闹的地方吗!”原野声音一下子冷了下去,喝道:“除了听我的安排你还有什么活路?”
男大被原野的气势所慑,不自觉后腿了一步,但嘴上还是嗫嚅道:“你……你不是该救……”
“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害了这里这么多无辜的人。”原野干脆地打断他:“听我的,或者去死。”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得可怕,鬼蛇从原野手里滑走,对着四人狰狞地吐着信子。
“就你事多,我朋友也没过来呢,我说什么了。”眼看情况不对,上班女开口道。
其他几人一开始还在围观这场争执,想着万一男大争取到了,自己也可以带人过来,结果原野话锋一转说会连累到他们,剩下三人随即七嘴八舌地批评起男大。
“我理解大家的心情,请你们放心,只要大家配合我,我会尽一切可能,将所有人平安带出去。”原野看刺头被按住了,于是换了好队长的神色安抚了几句,最后轻飘飘地说道:“本来想留你们住在这里的,但既然这样,不能留你们了,我让管家在周围安排其他空屋吧。”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众矢之的的男大和等着原野保平安的群众自不必说,连师酌光和鬼蛇都眼睛瞪大了,诧异原野小队长还有这样不近人情PUA别人的时候。
非常有的。
原野根本不管这四个人怎么求情,出门叫了管家,让他把人带了出去。
“真让他们走了?”师酌光坐在东厢房的灯挂椅上,看原野一个纸人回来的时候,还是觉得不太现实。
“桀桀桀,”原野关门,对着师酌光露出一个邪魅的笑容:“还想道德绑架我?我有的是手段。”
师酌光看原野得意的样子就想笑,问道:“你以前也是这样吗?、”
“以前啊……”原野边说话边找坐的地方,另一张灯挂椅放在四方桌的南边,他嫌弃和师酌光离得太远,便没有坐椅子,手一撑桌子,挨着师酌光坐在了桌面上,笑道:“我特别有威望的,谁敢不听我的?”
师酌光一愣,有点好笑又有点心酸:“可惜了,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好。”
“那还是好的,这里吃的真的又好吃又多!”原野真挚接话,一边例数新世界的优点,一边瞟师酌光。他坐得高,垂眼就可以俯视师酌光的全身,于是他口头播报完报菜名后,身子一歪,整个人就从桌子上滑进了师酌光怀里。
“而且这里有你啊。”原野坐在师酌光的腿上,快乐地说道。
一瞬间师酌光觉得自己纸糊的身体里心跳都开始鼓噪了。他看着眼前样式统一的纸扎人,只觉得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珍品。
思维在这一刻好像空白了一样,只有身体的本能在趋使着他,渴望与原野贴近,好像在茫茫冰川中生活的动物遇到了唯一的同类,只想和他紧挨在一处,羽毛与羽毛接触,温度和温度流转,彼此融化在一起,向亘古的冰川一样安静地存在着。
快说话……我该说点什么……
师酌光心里有个声音在驱策着他,但他好像失去了声音一般张不开口。
快说啊!快说啊!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那个声音还在鼓噪。
“我也……”师酌光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勉强开口。
“你刚才为什么说小姐不是自杀的呀?这个说不定是突破口。”还保持着健全思维的原野已经顺畅地说完了一整句话,整个人在师酌光怀里闪耀着求知的光辉。
来不及了。
师酌光翻涌的心海一下平静了下来。
他终于知道刚才那种没来由的急迫感从哪里来的了。
第266章 第266章
要这样分析案情吗……
师酌光看了眼坐在他腿上的原野, 觉得这样似乎不成体统。
但是让他把原野推开……
只是一个闪念间,师酌光已经无视当前的环境,直接开口道:“婉芝小姐和她母亲的关系很奇怪,你注意到了吗?她叙述里一直没有用过母亲这个词。”
“好像是啊。”原野这一代人家庭观念都支离破碎的, 被师酌光点出来才发现, 婉芝小姐叙述的故事里, 该母亲发出指令的地方,她都没有说主语。
“她说她爸失踪的时候,是说管家去看了情况,却没说是谁派管家去看的。”原野迅速说道。
“父亲的事情, 她母亲在场,她一个小辈不该说话的, ”资深封建糟粕家庭出身的师大公子慢条斯理道:“她这么描述, 是为了避免称呼母亲。”
“为什么啊?”原野追问道。
“还有一点你应该已经发现了,婉芝小姐的父母没有住在一块, 她母亲应该是和她一起生活的。”师酌光说到这里突然促狭道:“看了那么多短剧你还猜出来是为什么吗?”
“诶?和短剧有什么关系?”原野十分疑惑。
但既然师酌光都这么说了,原野还是非常配合地回忆了一下最近的阅片量, 结果悲哀的发现, 自己刷的短剧终究是太爽了, 剧情从自己的大脑皮层光滑地划过,除了多巴胺, 什么都没有留下。
师酌光看他停顿的样子就知道他什么都没想起来,也不为难他,直接给他灌输封建糟粕:“婉芝小姐的母亲不是通判的正妻,她称呼自己的亲生母亲应该叫姨娘, 叫正室才是母亲。”
“还有这样的规矩?”原野大受震撼,继而明白了过来, 悲伤地说道:“她也太守规矩了,人都死了,叫声妈妈谁还能为难她?”
师酌光笑笑,轻描淡写道:“习惯了,就说不出来了。”
原野张张嘴,觉得有哪里不对,但一时又说不上来。
“那现在就有一个问题了,”师酌光把话题拉了回来,温声道:“既然全家殉城而死,父亲失踪了,那正室呢?她的魂魄去了哪里?”
“也许这个人没有正室呢?”原野提出异议:“比如她早死了,这个通判一直没有再婚。”
“那个年代的男人,一定不会有空窗期。”师酌光斩钉截铁道:“就算这个男的是个瘸子瞎子,他也会一直娶老婆的,更何况婉芝小姐的父亲还是位官员。”
原野:……
“好了,你不要说了,”原野沧桑地叹了口气,觉得自己之前刷的古代爱情短剧都变得索然无味了起来:“我最近都不想看古装言情片了。”
“说到这个,我一直想问你,”师酌光顺势提出了一个自己一直以来的疑问:“你为什么会喜欢看狗血爱情片,你的职业不是该看一些热血动作片吗?”
原野抬头,诚实地看着师酌光道:“你们这边拍动作片有点假,一开始看觉得新鲜,看得多了不如我们那边的真实。”
那当然真实了。
丧尸世界生产力低下,但异能者很多,与其浪费资源做特效,还不如让异能者自己在镜头前声光电的自己放特效,高效快速还节能。
所以原野在现代社会看了几部超英片后就转移了兴趣,迅速沉溺在狗血的世界里不可自拔了。
“你们不没有用灵力拍个电视剧的打算吗?”原野积极建言:“放法术的时候明明很帅啊。”
师酌光顺着原野的构思想了一下,瞬间笑出了声:“那恐怕得让一大半觉得有灵力就高人一等的驱鬼师气死了。”
“啊?”原野不能理解。
“以后再给你解释,”虽然师酌光不觉得有什么需要瞒着原野的,但家丑一口气都扬了他也觉得丢人,于是话又说回到了婉芝小姐身上:“如果她全家死殉城自尽的话,那还有一个问题,谁给她单独烧了这些纸扎?”
姨娘、在室的小姐,这些人在当时的眼光里都该归属于这个家真正的主人那个失踪的通判。就算后来灵城守住了,有人替这家人收敛了尸骨,烧去了祭品,也一定是一把大火把阴宅金银都烧给通判大人。
但婉芝小姐这座纸屋是个完整、单独的四合院,并不是哪个大宅院的附属一角,纸扎里甚至还有符合她和她母亲身份与年纪的纸衣服,无论怎么看,这些祭品都应该是一个有心关照她的人单独烧来的。
一个深闺小姐又从哪里认识这样的人呢?
“然后这个人还给她烧了个爸爸?”原野灵光乍现,问道。
“不会,”师酌光断然否定道:“没有人会烧这种东西。”
为什么?
原野仍然不能理解。
“等一下,”原野说话间向窗外看了一眼,脸色突然一变,皱眉道:“天是不是黑了?”
两人一起转头看向窗外,此时果然比刚才去见婉芝小姐时暗了许多,哪怕这里看不到太阳,也透露出了一副将要入夜的样子来。
“时间变快了?”原野干脆从师酌光腿上跳了下去,直接走到窗边向外看去。
原野出任务的时候时常有没有计时装置的情况,所以养成了自己估计时间的习惯,不算很准,但误差基本不超过半个小时。
他们是上午十点左右来的商场,到现在最多过去了六个小时,远不是该日落的时候。
但天色就这样毫不讲理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去,与此同时,屋外传来了仆人们奔跑的声音。
显然管家所说的因为男女有别让他和师酌光深夜不要出门只是借口,实际上天黑之后任何人留在院子里都很危险。
也就在原野分神的瞬间,院子外已经没了人影,天全黑了下去,屋外次第亮起了橘红色的灯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