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苏致秋看了看表,发现自己睡了十几分钟。
他有点头疼,抬手捏了捏眉头,感觉好了些。
不只是头疼,连带满腔莫名的情绪,似乎也消退了。
苏致秋平躺着,看着头顶的天花板,感觉内心平静了不少。
这几天总是和凌岁寒在一起,无时无刻能听到他的声音,嗅到他身上熟悉香味,弄得他大脑都不清醒了。
连自己为什么会住进这个房子都忘了。
当初,不就是他自己亲口求着凌岁寒要回来补偿对方,他们才走到今天这步的么。
是他自己非要赎罪的,是他自己的愧疚,与凌岁寒无关。
他凭什么恨凌岁寒。
凌岁寒能答应他,就已经很出乎他的意料了。
而且这段时间,除了今天这件事,凌岁寒从未真得报复过他,甚至连工作都还给他了。
苏致秋不傻,他能感觉出来凌岁寒的雷声大雨点小。
凌岁寒比他心软,总爱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所以今天这件事,他不能在凌岁寒面前表现得太出格。
苏致秋盯着自己手背上冰冷的针管,漫不经心地想着。
液体一滴一滴地滚落,冰凉的药液输入他的体内,散发着极淡的消毒水味道,让他很不舒服。
前几次都是凌岁寒准备好的热水袋,今天就他自己,自然把这事忘了。
苏致秋的左手早已冷得像冰,但他也不敢缩进被子里,怕碰到输液管跑针。
寒冬腊月,即使室内的暖气很足,可他依旧很怕冷。
这是当年怀团团的时候留下的老毛病了,他刚怀上团团的时候也是个十二月,一个人在没有暖气也没有空调的老家住了一个冬天。
那正好是他最难受的孕前期,无孔不入的湿冷空气,永远不会结束的孕吐,还有跳不了舞的肿胀小腿。
十几岁的苏致秋身体特别好,甚至比凌岁寒还不怕冷,凌岁寒十四五的时候穿着羽绒服,而十六岁的他还敢穿短袖。
或许这就是当初瑟的报应吧。
苏致秋又往厚厚的被子里缩了缩,感觉脚底有些冒冷汗,凉飕飕的。
他打算看会手机,转移一下注意力。
凌岁寒今晚去参加的是一个时装周的红毯,以他目前的地位,估计会排到中后出场,而且结束后少不了应酬社交。
有的是人想通过他搭上凌家这艘大船。
所以凌岁寒一个小时内肯定回不来,最少也得两个多小时。
苏致秋很有经验地断定。
他记得这种红毯是会有官方直播的,闲着也是闲着,苏致秋打算去看看。
他点开手机,看到几条未读信息,正要点开,手机就震动起来。
苏致秋的手一顿,第一反应就是凌岁寒的电话,可等他定睛一看,却是另一个名字。
方星。
一个意料之外的名字。
苏致秋愣了半晌,明明才过去不到一个星期,他竟然已经快把这个少年给忘了。
看到这个名字,苏致秋就又想起方星和凌岁寒的关系,顿时心里更堵得慌了。
但方星人挺好的,对他也不错,苏致秋倒不至于迁怒到他身上。
犹豫片刻,怕有什么急事,苏致秋还是接了起来。
电话接通了,那头却好半天没有声音,苏致秋叫了一声“方星”,依旧没得到回应。
他疑惑地把电话拿开耳边,看了半天,以为自己信号有问题。
就在他要挂断的时候,那头终于传来一道声音,“小苏哥。”
苏致秋松了口气,笑道:“刚刚怎么不说话?”
那头顿了顿,才道:“以为你不会接,就没反应过来。”
苏致秋微微一笑,道:“怎么会不接你的电话。”
方星倒有些扭捏起来,低声道:“前两天给你发消息,你就没回。”
苏致秋想了想,终于想起方星起飞去云城的那天晚上,的确给他发过到达的消息。
那天晚上,他全身心都在凌岁寒那,连苏团团都没顾上,更别提方星了。
苏致秋顿时有点自打自脸的尴尬,赶紧道:“不好意思,我那天忘记回复了。”
“没事。”
方星的声音有些发闷。
两人静了片刻,苏致秋想找个话题,一时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事实上,他压根没想到方星会给他打电话。
毕竟两人也只是短暂接触过一个多星期,充其量算是刚认识的朋友,打电话这种事还是有些越界了,尤其是在这个浮华空洞的圈子里。
好在,没一会,方星就自来熟地跟他说起在云城的事。
方星这小孩性格挺好的,说起话来也十分有分寸,又不失风趣,苏致秋被他逗得时不时笑几声。
两人说了将近十分钟,方星才意犹未尽地道:“小苏哥,我要挂了,马上要去过戏了。”
苏致秋忙催促道:“快去吧,别耽误正事。”
“不耽误,和你打电话……”方星说着,忽然停顿一下,换了话题道:“下次还能给你打电话吗,小苏哥?”
苏致秋笑了一声,“当然可以。”
“那就好,我第一次一个人来外地拍戏,在这边人生地不熟的,也没人陪我说话,可想……北城了。”
方星一句话说得支支吾吾。
苏致秋却没在意,他的注意力放到了另一个地方。
他下意识地问:“你没给凌少打电话吗?”
话说出口,苏致秋意识到自己不该问的。
但方星已经回答了他,“就到云城那天打了一个,哎呀,他这几天忙得很,哪里顾得上搭理我,我才不去触他霉头呢。”
苏致秋啊了一句,低声道:“是吗?”
“对啊,”方星似乎对凌岁寒也很愤慨,哼了一声,委屈道:“小苏哥你是不知道,早两个月之前他就答应要陪我来云城了,结果都要起飞了,他突然告诉我不去了,还把我骂了一通说我不独立,真是的,自己心情不好就骂我。”
苏致秋有些哭笑不得,见他着实不高兴,安慰了他两句。
方星很快就满血复活,还不忘吐槽一句,“算了,我早就习惯了,反正现在我是比不过我小外甥,那小屁孩一个电话说想他了,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抛弃我跑过去看他。”
不等苏致秋回过神,方星就咋咋呼呼地说:“不行,我真要挂了苏哥,导演叫我了,下次打给你。”
苏致秋干巴巴地啊了一声。
耳边的电话嘟的一声被挂断了,听着仿佛永远不会停下来的忙音,苏致秋慢慢放下手机。
他望着床头那个可爱的儿童汽车小夜灯,只感觉很冷很冷,如坠冰窟。
看吧,凌岁寒早就不爱他了的证据又多了一个。
苏致秋想起那晚自己还傻乎乎地为凌岁寒没有去云城而暗自高兴,甚至有一瞬间以为对方是因为自己才没有登机。
然而。
方星清亮的嗓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苏致秋将被子朝上一拉,直到拉过头顶,眼前一片没顶的黑暗。
凌岁寒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从未提过自己的前一段婚姻,无论是他的前妻还是那个小孩子。
但不提,不代表就不存在。
他也有团团,也是当爸爸的人,倘若现在团团给他打电话说想他了,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回家。
苏致秋呻吟一声,按了按抽痛的眉头。
他缩在被子里,一边等着药水输完,一边独自发着呆。
也许有十几分钟,又或许是半个小时,苏致秋忽然想起苏团团,他依旧蒙在被子里,一手在床上摸索,想趁着凌岁寒还没回来,把手机拿过来给团团打个电话。
刚够到手机,苏致秋就听到一声响,不等他从被子里钻出来查看,卧室的门就被人从外推开。
随后啪嗒一声,头顶的吊灯亮了起来。
灯光隔着被子有些发暗,苏致秋一怔,唰的一下从被子中钻出来,却被刺眼的光闪到了眼睛。
一双手适时地盖在他的眼睛上,挡住了过于亮的灯光。
苏致秋刚要条件反射地躲闪,但感觉到这只手后,他慢慢放下手。
熟悉的温暖干燥,是凌岁寒的手。
或许是今晚他的情绪不大对劲,猝不及防被那个男人的手捂住眼睛时,苏致秋竟有些委屈起来。
他也不知道这是哪里冒出来的委屈,只感觉心里又酸又涩,喉头哽咽,眼眶滚烫,仿佛下一瞬就会有泪滚落。
但苏致秋知道那只是错觉。
因为他是一个不会哭的人。
从记事起,他就再也没哭过,哪怕是五年前的那天,他也没掉一滴泪,而是冷静地筹谋着离开的计划。
可能是小时候哭太多把眼泪哭干了吧,所以哭不出来了。
果然,即使眼眶发烫,但当那双温热的手拿开的时候,苏致秋的眼底依然没有一滴泪。
他甚至能平静地抬眼凝视站在自己床头的凌岁寒。
凌岁寒显然是刚从红毯回来,连妆都没卸,还穿着走红毯的礼服。
暗红色的绸缎衬衫松垮地挂在身上,领口散开几颗扣子,露出半抹胸膛,脖子里带着一串蛇形锁骨链,衬衫下摆收进裤中,猩红色的皮带窄而锋利,泛着冷光,站起身的时候显得腰窝极其性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