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他只在思考一件事,那个让保镖去删掉周冽手里信息、或者说算计出这场局面的人,目的究竟是什么。
是单纯地针对周冽。
还是……
想要卡他的指令任务。
如果是后者的话,05打了个寒颤:【应、应该不能吧。】
它跟宿主作为穿书局的优秀TOP员工,级别不是一般的高。
任务保密度甚至是普通系统报废CPU也不能窃取的存在!
只是当前线索太少。
“以后再慢慢分析吧。”陈元舟重新躺回了沙发,思绪也回到了任务上,问道:“所以说,我这次的指令算是逃不掉了对么。”
虽然主系统的提醒没来,但他预感这一两天内快了。
要么让周冽答应当他男朋友,完成这次的节点任务。
要么选择把周冽的腿……
陈元舟想到这些就有点头疼,但缓了一会,终究忍不住提起某人:“这半个月,他怎么样了?”
被关进地下室又戴了脚链。
但想起某人旺盛的生命力,估计又是活得好端端的。
陈元舟不知眼底蔓延着什么情绪,正要拿起桌上果盘里的葡萄。
却不料05查询完毕后,愣了几秒道:【宿主,周冽这次被关进地下室后状态特别不好,而且】
【周冽今早开始就陷入了昏迷,到现在还没醒!】
陈元舟一怔。
手里的葡萄顷刻间掉在了地上。
第67章 像被抛弃的小狗
外面好像又下雨了。
周冽听不太清。
地下室里一片黑暗,自从被关进来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光了。
平时只能依靠着听脚链声才能摸索进狭小的卫生间里。
偶尔会有人进来,递给他吃食和饮用水。
除此之外是无人区般的死寂。
周冽早就习惯了这样一个人待着,可是不知怎么脑海里总是回想起古堡那天的情形
先是暴雨里侧翻的货车。
他额角磕出了血,恍惚间睁开眼看见陈元舟。
听到耳边那一声“我相信他”,最后,又陡然间落在脸上的巴掌。
周冽觉得思绪越来越沉,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里。
梦中,是两年前的旧景。
那天也下着绵延的阴雨,他站在一个首饰店里。
见店员包好项链后,对他热情道:“祝你的母亲收到后,会事事顺心!”
其实周冽知道她不会收下这份礼物的。
但他还是买了。
源于五岁那年,一家三口出去逛街,他见到妈妈路过橱窗店时,目光曾短暂停留。
那时,周保国说等以后赚钱了,要给她买。
可如今回想起来,一切都显得无比讽刺。
周冽毫无情绪地“嗯”了一声,拎着购物袋出了店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不停,是打工老板的催促。
他想要扫辆共享单车,发现没钱了,只剩下现金,看了一眼时间,便打算徒步走过去。
路程不远,离这就两个路口。
谁知前面的红绿灯忽而传来嘈杂声
“又有人出车祸了。”
“怎么了,前面是死人了啊?”
“对。”有人说到这唏嘘道:“一对小夫妻全死了,就留下个小女孩被送去医院了,真是可怜啊。”
轰隆。
雷鸣声震响,是快要下雨了。
不知怎么周冽听着这些话,莫名就想起了周保国死的那天。
五楼坠下。
后脑勺着地当场死亡。
脑浆流了一地。
那些催债的逃的逃慌得慌,而他缓缓地走到栏杆边,往下望去。
明明周保国死了,应该是件高兴的事情。
事实上,他那天也确实笑了,在邻家夫妻怪异的眼神里,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掉出来了。
底色却始终是悲伤的。
他不清楚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解剖学感兴趣,只记得梦里也有过想亲手了结这个从小到大、施以他无数拳脚的男人。
他想,自己应该是恨周保国的。
可是那天亲眼见着对方鲜血淋漓的尸首时……
脑海里最先涌现出来了的,却是幼年时有次回老家,洪水倒灌,周保国拉着他的手,将他抱在肩处往安全地撤。
地面的洪水没过成年人的膝盖处。
似是感觉到他的慌张。
周保国拍着他的后背,安慰道:“没事的小冽,我们会很安全的,想不想待会跟妈妈打电话?”
“……想。”
“那等我们过去了,再给她打个电话,爸爸刚才出门带了手机,待会咱们就报个平安让她不要在市里担心了。”
“咱爷俩命大着,上天都眷顾着我们呢。”
周保国抱紧他,那时脸上还没有后来酗酒时的颓废与神经质,只剩下三十而立的意气风发与翩翩公子:
“肯定会保佑我们平平安安。”
……
平平安安。
他忽而不想再往楼下看第二眼。
只怕多看一眼尸体,就又会想起破碎前恍若隔世的曾经。
不一会倾盆大雨落下,将思绪拽回现实,就见刚才议论的行人纷纷离开。
人类悲喜并不相通。
再痛彻心扉的事情在外人眼中,也不过是一缕微不足道的云烟。
十六岁的周冽撑着伞,往打工地点赶去。
耳边是嘈杂的救护声、雨水砸落地面的喧闹,忽而雨幕之中,他的手机响起了一阵来电铃声。
周冽看清时怔住了。
是秦梦瑶的电话。
其实自从那次被诬陷离开继父家,他一个人回到周保国死后留在县城的那栋旧房子后,他和妈妈就鲜少有联络了。
周冽呼吸微促,不自觉地捏紧了伞柄,接听哑问:“喂?”
即便嗓音里听不出情绪,但屏住的呼吸,无声地彰显了他的紧张
无论发生什么,无论多少岁,人总是在某一刻里,不自觉地渴望听到来自母亲的关心与问候。
这仿佛是一种哪怕剪断脐带,也无法了却的本能。
但命运这一刻,仿佛是为了报复他。
听筒里响起的不是母亲的声音,而是陌生的男声、伴随着远处的救护车鸣笛:
“你好,请问你是秦梦瑶女士的家属吗……”
那一秒里电闪雷鸣。
他的视线里只映下一片黑暗与触目惊心的红。
周冽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
心跳重得像是要破开胸膛跃出来了。
是慌乱吗?
可明明在十一岁那年,被村子里的变态老汉尾随时,也从未有过这样的时刻。
最终,他在淅沥的雨声里,只听到自己冰冷沙哑的嗓音回道:“不是,你打错人了。”
完毕后,周冽将手机塞回口袋里。
半个肩膀早就被砸落的雨珠浸湿了,他捡起掉在地上的伞,双腿机械而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着。
明明身后的救护车已经远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