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竖子!”
“阿连别去!”
轰
深紫色的巨斧从天而降。
落冥教主站在斧柄上,对着他们笑了笑道:“诸位,人家师徒情深,就让小孩去吧。”
了悟胸膛剧烈起伏:“喻连!你竟为了救你师父,和落冥教有勾结!”
他指着落冥教主:“你竟然听他的!”
落冥教主心想。
虽然不知道喻连在哪找到的可以截停生死泯的上古咒纹,但既然已经这样了,他不如死马当活马医。
而且他听喻连一次的怎么了?喻连又不是外人,早晚要去他们落冥教的。
喻连这段时间杀了他们落冥教那么多高手,落冥教主心痛到滴血,恨不得将他宰了。可他不敢。
因为他知道,等主上醒来知道这件事,大概只会说:“不错,母亲高兴就好。”
然后再去舔几下用来偷窥喻连的镜面。
唉。
落冥教主与他们几个缠斗起来,他应付的也有些费力。
一边应付一边道:“诸位知不知道,敌人和朋友是可以转换的。落冥教与灼阳仙尊昨日是敌人,今日就可以是朋友。”
兰泊风冷冷道:“闭上你的嘴。”
了悟深吸一口气,冲着身后万里荒原的修士吼道:“别愣着!去阻止喻连!去将他钉在冥界的钉子毁了!不惜一切代价!”
守护法阵被喻连破坏,自然人人都能上沧山。
此言一出,修士犹如密密麻麻的蚂蚁朝沧山攀爬。因为生死泯,沧山有禁制,在到达顶峰之前,有御空禁制和瞬移禁制,行动受限。
喻连足尖轻点,掠上沧山。
身后无数攻击袭来,火老大护持在喻连身侧,朝着身后吐火。
“小崽,你只管往上冲!”
火光和攻击相撞,各色的灵力炸响。喻连回头看了一眼,像是绽放开的璀璨烟花。
身后的人群依旧在追赶,喻连眉眼被火光映得灼灼烈色。
他竟笑了下:“老大,今天我可是要将天捅破了。”
火老大威风凛凛道:“不管捅多大,我陪你。”
喻连:“好!”
他深吸一口气,凝望着那轮寒月,像是凝望着谢久白的身影。
前面是月亮,身后是追逐者。这里不是飞仙镇,但他却好似又回到了飞仙节。
只是上次他是将月亮摘下送给师父,这次他要将师父从月亮上摘下来。
火老大兜底,喻连全力提速,最后高高一跃,在沧山所有修士的注视下,跃到和寒月一样高,远远看去,他像是寒月前的一粒火红尘埃。
钉在生死泯纹路上的钉子,是施咒者进入冥界的锚点。喻连指尖点了上去,整个人消失在外界。
冥界内部是一片深紫色的混沌状态。
周围漂浮着细小冰晶。
白发仙尊静坐在中间,发梢眉间眼睫都是一片霜白。谢久白在眉心生死泯咒纹被截停的那一刻,就睁开了眼睛。
他微微皱眉。
外界出事了,但他在冥界内部感知不到。
谁有能截停生死泯的能力?落冥教主找到了什么办法么。
正在这时,冥界空间扭曲一闪,一个他无比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距离他千步之外。
谢久白大脑空白:“……阿连?”
这是人之将死的幻觉,还是冥界暗藏的幻觉杀机?
他怎么看见他妻子进了绝对封闭的冥界,而且他身上散发的波动竟然是问劫期?难道生死泯的消磨出了问题,外界已经过去了几百年?
喻连一进来,就知道仙青蕊说的小小代价是什么了。
生死泯状态下,冥界是绝对禁止任何人进入的。仙青蕊教给他的上古咒纹可以截停生死泯,也可以让他进入冥界。
但是他的行动会被限制。
喻连指节、手腕、手肘、躯干、脚踝脖颈,全都缠着细如发丝的红线,都是从生死泯禁制上蔓延出来的。
他随便动了一下,红线只针对人体,对衣服没有妨碍,有弹性,但是只要他一用力,就会勒进他的皮肉里。
皮外伤,小事罢了。
喻连抬头看了一下。
他是看不见谢久白在哪里的。仙青蕊说,生死泯会将谢久白锁困在某一处封闭的独立空间内,他找到谢久白,然后打碎那处空间,才能将人救出来。
喻连五指曲起,贴在自己心口。
剜心之念骤起,心口禁制触发。
“轰隆!”
天怒雷劫犹如漩涡一般在寒月之上凝聚。
这一声震得人一哆嗦,全都骇然望去。
“天道雷罚……”
“爹娘养的,那是雷劫!!”
“跑啊!”
沧山上的修士逃也似的,在雷罚降下之前狂奔离去。
喻连心口的天然禁制死死抵挡住了他的手指。
轰隆!
雷罚咆哮着锤在了喻连周围,也狠狠劈在了冥界的生死泯咒纹之上。
磨灭一切的雷光穿透了冥界,照亮了谢久白的淡色双眸。他眼瞳骤缩,心里翻江倒海,没谁比他清楚这雷光是什么。
天怒雷罚。
……喻连知道他赤火红莲的身份了。
喻连单手结印,钉在生死泯咒纹上的钉子射出一道青色光芒,指向了千米之外的某个虚无。
那就是师父所在的位置了吗……
好近啊。
喻连笑了笑:“师父,你能看见我吗。”
谢久白察觉到生死泯咒纹在被雷光磨灭。
喻连在利用雷劫救他。
他喉结滚了滚,轻声回应道:“看见了。”
喻连听不见,他一步步朝着虚空走去,勒在他身上的红线嵌入皮肉之中,流淌下来的鲜血被灵力蒸发成了火焰。
他身后积聚起来了滔天火浪,像是从火海之中走出来的君王,一道又一道的雷光劈在他周围,在少年雪白侧脸上映出冷锐的亮色。
停在青芒消失处,喻连一拳轰在了虚空上。
空间骤然一荡,但是没有碎。
第二拳、第三拳、第四拳……冥界之中轰轰之声不绝,喻连右手拳头和胳膊已经全然不能看了,捶打时会牵动身上肌肉,喻连身上的绯衣已经变成了黑沉沉的暗红色。
飞溅的血从拳头迸出。
终于咔嚓一声,虚空裂开了一条缝隙,血珠飞到了里面,落在了谢久白眉心。
他望着喻连执拗的神色,道:“阿连,停下。”
声音穿过缝隙落入少年耳中,喻连一僵。
少顷他颤抖道:“师父,我已经七个月没有听过你的声音了。”
谢久白:“你问劫期的实力是如何得来的。付出了什么代价,谁教给你的,谁让你这么做的。”
“喻连,回去。”
“五大仙门绝不会让你这么做的,你与他们谈了什么条件。”
“又或者你是直接闯进来的?”
“荒唐。”
他一字一句,语气里包含了太多情绪,肃然,愠怒,担忧……喻连完全没在听他说什么,只是在听谢久白的声音罢了。
他从缝隙里看见谢久白被禁锢在地上,盘腿坐着,动都动不了,便也慢慢跪了下去,手指停在缝隙处。
喻连低着头,深吸了好几下,才竭力压制住即将决堤的情感。
他面上神色看不清:“谢久白,你给我录的那些留影,我一次都没看过。什么告别什么诀别什么乱七八糟…那种狗屁不通的东西,等你回来,你自己看去吧。”
他一拳锤在裂缝之上,骤然爆发,吼道:“腌菜难吃死了,十坛子谁吃的完!”
又一拳:“衣服也难看死了,回来给我做新的!”
再一拳:“你最好给我解释解释不、要、再、爱、我、了是什么意思!”
轰!
伴随着少年的怒吼,天空雷劫越发汹涌澎湃。
他识海最深处,沉寂了十几年的孱弱神魂浑然大亮。
外界上空,天怒雷罚下,一朵美到绚烂的赤火红莲虚影灿然绽放,浩荡炽热的光芒灼烧着半片天空。
万里冰封的荒原火光和雪光交织成一片炫目的神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