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膏里的药迸溅一地,地板砸了个凹陷小坑,碎瓷片溅的到处都是。
胸膛距离起伏片刻,喻连眼底暴怒和暗红之色渐渐散去。
他倏然僵住,愣愣地看向自己的手。
像是被自己吓到了般,喻连慌忙拍了拍自己的脸:“干嘛呢干嘛呢。”
做不好再重新做不就行了,干嘛要生气骂自己。
喻连解开自己的外衫,奋力抽出来丢到一边,“可以做得好的,衣服脏了就丢掉。慢慢来,不生气不生气。”
心里怪异的怒火逐渐平息。
喻连撸起裤脚,双手搓着冰凉的膝盖和小腿,搓了许久,又将棉被扯下来裹住。大概过了一个时辰,膝盖往下的僵麻慢慢缓解。
他撑着床沿缓缓站起,扶着墙走出去,下了楼,搬来火晶,放在床边。这么简单的活,他废了一刻钟才完成。
躺在床上的那刻,他心想:“这不就好了?”
重新扯回地上的被子,他盖在身上,担心弄脏被子,喻连将自己的脚晾在了外面,脚踝靠着火晶,倒也不冷。
赤裸的脚心缓慢地往外渗着血,他的脚心深深扎着几片碎瓷片。
喻连毫无所觉。
一觉睡醒,外面天还没亮。
仔细看了眼星辰位置,才发现是天又黑了。喻连愣了会神,他这是睡到了晚上,还是睡了好几天?
他换上一身新外衫,赤脚下床。
脚心碎瓷片扎得更深,喻连只是觉得有点痒,下楼的时候,脚心在地面蹭了蹭,捡起自己的木屐,穿上去流水池边冲了冲脚。
腿倒是没事了,可以正常走路。
撕开一张传音符篆,喻连背着背篓,拎起镰刀,出了小院。
“师父,我见外面有一处凌云竹林,打算去里面挖点笋。现在七月份,凌云竹的夏笋正好冒头。”
另一边。
谢久白浑身经脉已经变成了金色,眸底的妍丽紫花变淡了一些。他没听清喻连第一句话,道:“阿连,你说你的就行,师父会听着。”
喻连:“我说我在竹林里挖笋。”
竹林?
那里被他设下了迷阵。
谢久白:“你挖笋可以,但不要进到里面。”
喻连:“哦,好。师父,我晚上的时候腿没知觉了两个时辰,暖起来后就好了。”
谢久白:“你心脉封闭,体内灵力滞涩,也许影响到了腿部经络。晚上的时候,找到我放在柜子里的药包,用热水多泡一会儿。”
原来是这样。
只是泡脚又得烧水,来回走那么多趟,他身上没力气,不想折腾。
出来挖笋也只是觉得太无聊了,不愿意在小院里待着而已。
喻连:“知道了。”
找了半天,挖到两根笋,累得坐在了地上。
“师父,我怎么累得这么快,没力气了。”
没回答。
坐着也累,喻连躺在了竹林边上,声音低低的。
“师父,你走了几天了?”
没回答。
“师父,我好想你。”
没回答。
“师父,我黏着你你会不会很烦?”
没回答。
“师父,我腿疼……我又困了。”
九州台下。
谢久白腰间传音玉佩闪烁着。
今天进入了复活祝余草的关键期,本源炽火灼烧得越发凶猛,他已没有余力分神,只能偶尔应和一句喻连,让他知道自己在听。
祝余草的气息越来越稳定,离散的魂魄也重新在身体里扎根。
竹林外。
喻连悄无声息地合上眼。
发丝又变白了一缕。
竹林青叶纷繁落下,落在少年身上,像是盖住了一具温热的人尸。
他丹田之中,一道生死印记骤然大亮。
极幽之地,裂缝之中。
沉睡中的冥主缓缓睁开了眼睛:“母亲……”
而那三道从浮屠佛门飞射出去的金光梵文,两道消散在路上,只有一道穿过崇山峻岭,越过狂暴风雪,抵达了极其遥远的极寒北域。
它无视了问苍剑冢外围的防御,无视了戍守在外的修士,直入剑冢内部。
剑冢中央,一道庞大的囚龙锁魂阵法恢弘无比。
九穗痴盘腿坐在中间,金色梵文犹如一只忠实的信鸟,精准地落在他掌心。
年轻的剑修低下头,“这是……?”
金色梵文直接飞入了他眼中,九穗痴‘看’见了寂尘‘看’见的剜心一幕。
以及寂尘留下来的一句话:“此事不知真假,喻连或许有难,随梵文去找他。拜托。”
那一闪而逝的画面中的血色一瞬染红了九穗痴的双眼。
轰!
囚笼锁魂大阵内卷起冰冷的灵力漩涡。
九穗痴缓慢站起来,瞬移到了大阵边缘。
立马就有问苍剑冢的弟子拦住他:“少主,冢主不让您出去。九州大比结束前,您只能待在这儿。”
九穗痴抽出重剑:“让开。我,不想,动手。”
问苍弟子:“少主!冢主说您要是出去,会魂飞魄散的!”
九州大比开始之前,问苍冢主就闭了关,以自己为阵眼,开启了这道囚龙锁魂大阵,要求九穗痴待在里面至少一个月,不要出去。
说是为了帮他稳固神魂。
九穗痴不解,但是照做,直到此刻,有了不得不出去的理由。
“师父教我,道心所向,血溅三万里,吾亦往之。”九穗痴难得不磕绊,“此去,践行道心,拦我者,杀之。”
他手持重剑,一步步逼退拦着他的问苍弟子,离开大阵范围后,瞬间消失不见。
囚龙锁魂大阵只是锁魂,但关不了人,所以问苍冢主才派人在大阵周围守着。
问苍弟子懊恼道:“怎么办,冢主感应不到,他还在闭关。”
另一人道:“少主惯常一根筋,就算冢主来了,估计也拦不住他。咱们问苍的剑修么,没什么比道心和剑心更重要了。”
一离开囚笼锁魂大阵,九穗痴就察觉到自己的神魂传来若有似无的拉扯撕裂感。
飞入眼中的梵文又飞了出来,朝着远方掠去,给他指引着方向。
九穗痴甩甩头,紧追梵文而去。
-
九州大比已经持续了五日。
峰顶。
五大仙门以仙宗为首,兰泊风高坐首位,左右两边坐着其余四大仙门。
十大世家、百派千宗分列席位之上。
高高的比武台上热闹非凡,峰顶之下,是前来观赛的小辈修士,热浪欢呼,一阵胜过一阵。
兰泊风眉头一直拧着,频频瞥向空着的座位。
谢久白和阿连怎么还不到。
碧云天坐席处。
陶玲仙君低声对扶阳道:“师兄,你不是身体不适不打算来了吗?”
扶阳也望向了仙宗谢久白空着的座位,和消失不见的,最有实力夺得大比第一的仙宗大师兄。
“没说不来。”
陶玲仙君:“您心情很好?”
“出来见见年轻人,心情总能好一些。”
扶阳嘴角扬起微笑。
帝川坐席处。
尉迟临川百无聊赖,还不到他比赛的场次,但喻连不来,什么比赛都没意思。
没有人注意到苏邻悄悄离开了坐席。
他下了峰顶,离开九州台百里,走到一处无人之地,对着虚空拱手:“教主。”
落冥教主凭空出现:“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办。”
苏邻:“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