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自己应该干什么。
半晌,喻连拖着个小凳子出去,放在篱笆门口,坐在上面等着。
他捏着传音符,一边捶着发疼的腿,一边计划着什么时候用。
午时的阳光偏西,暖色调的夕阳洒了下来。
喻连抱着膝盖睡着了,垂在后背的青丝有许多悄无声息地变成了白色。
自后面看去,那背影蜷缩着,小小一团,孤孤单单,青丝夹杂着白发,像是一日之间,从青葱少年变成了垂垂老矣的老人。
而他等的人,还要很久才会回来。
-
九州台下。
清晨时分,九州大比宣布的那刻,地脉之气便开始涌动。
祝余草封闭的七窍隐隐要重开,魂魄逸散。
谢久白及时赶到,将赤阳丹心里蕴含的精华力量引出,注入到祝余草体内。
冰台之上,祝余草身上的死气在消失,赤阳丹心虽是琉璃火莲形状,但它的跃动韵律和正常心脏没有区别。
每跃动一下,精纯磅礴的生命力就会柔和的涌入祝余草身体中。
与此同时,一道本源炽火从赤阳丹心里蔓延出来,准备侵入祝余草的经脉吸收心窍精华的人不被心窍承认,就会引起心窍的反抗。
谢久白早知道这一点,毫不意外。
他单手掐诀,强行将这道本源炽火缓缓引渡到了自己体内。
他的举动似乎触怒了本源炽火,火焰一入体,便毫不留情地开始灼烧他的血肉、躯干、经脉、甚至是道心和神魂。
谢久白体表经脉浮起喻连心疾发作之时的炽火鎏金之色,但现在的本源炽火远比在喻连体内的时候狂暴百倍。
他嘴角溢出血色,头一次切身体会到了喻连每月都要经受的心疾之痛。
烈火灼烧中,谢久白浅色的眸底渐渐出现一朵妍丽的紫花。
痴情花为了转移谢久白的爱意,已经绽放到极点,盛极而衰,根须空虚无力。
赤火红莲本源炽火所过之处,上古痴情花发出无声哀嚎,它的根须、茎叶渐渐地蜷曲、枯萎。
第75章 (捉个小bug)
晚雾四起。
喻连是冷醒的。
坐在门口的时候还是正午,现在已经快子时了。七月份的夜晚并不凉,喻连却浑身冰凉,他没料到自己会从正午睡到子时。
喻连往掌心里哈了口气,搓了搓胳膊。
天色已晚,不管师父去忙什么事,现在应该都有时间与他通讯吧。
喻连很期待,飞快用神识撕开了一张传音符。
空气里浮现冰蓝色的繁杂刻纹,散发着淡淡波动。
喻连对着冰蓝刻纹试探喊了句:“师父?”
过了几息,那边传来一句熟悉的:“嗯。”
喻连一下就听出谢久白声音不对,忙说:“师父,你不舒服吗?追到落冥教主了吗,还是说交手之时你受伤了。”
谢久白:“没有。只是有点疲倦。”
他一边要压制本源炽火对他的焚烧,一边全神贯注注意着祝余草的情况,只能勉强分出一丝注意力给喻连,所以语气听起来有些倦,很心不在焉。
喻连意识到自己不该这个时候用传音符的。
可师父离开前也没告诉他,每日什么时辰才能联络他。
他道:“师父,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再同你说话。明天你有时间吗?”
“你想什么时候联络我都可以。”谢久白语气温和,“今天有好好吃饭吗。犯没犯困?”
“嗯,我看到你给我留的饭,吃完就去睡了,睡到现在,可舒服了。”
“那就好。”
“师父,你现在在干什么?”喻连迟疑道,“我觉得你在忙。”
“不耽误同你说话。”
喻连期待的情绪散去了许多,他等到现在,是想跟谢久白亲密地说一会儿话。
全心全意只有彼此的那种说话。
喻连:“师父,家里有炭火吗?我有些冷,想在屋里点盆炭火。”
“屋后有火晶,你睡前去取来。”
“好。”
漫无目的地聊了一会儿,谢久白的回复越来越慢,说的话也越来越短。
喻连起了一个话题,说了一大串,谢久白通常也只是回一两句简短的应和,之后就是沉默。
见冰蓝刻纹闪烁快消失,便道:“师父,我困了。”
谢久白:“好,去睡吧。”他切断了通讯,冰蓝刻纹消失。
“……”
他是真的打扰到师父了吧。
喻连渐渐蔫哒哒,蔫了一会儿,打了个喷嚏。
算了,先弄点火晶回屋休息吧,明天再挑个好时间用符。他站起身来没站起来。
喻连:“?”
坐着睡了一会儿而已,腿麻成这样?他皱着眉,毫不客气地哐哐捶了小腿和膝盖几下。
这下腿终于有点感觉了,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往前迈了一步、两步、三步。
左脚绊住右脚,砰地一声,喻连摔在了篱笆门口。
“嘶……”
他顶着沾了灰尘的额头,懵懵的抬起头,然后扭脸去看自己拖拉在地上的腿。
可还不等他看到腿,就先看见了扎在后脑勺的头发,已经白了大半了。
喻连看了许久,才疑惑地将头发拢到身前,仔细看了看。
确实是白发。
他茫然了一会儿,想,难道他跟师父待久了,白发也会传染吗?
他怕自己出事让师父担心,犹豫着又撕开一张传音符,小声喊:“师父,我头发白了,这正常吗。”
两次通讯间隔很短。
谢久白都能想到,大概是喻连刚从床上下来,路过梳妆镜,看见了头上的白发。
可他已经用幻术幻化了那一缕白发,阿连看见的是新增的吗?
他道:“心窍封闭所致,所以才让你静心疗养。”
“好。我就是告诉你我头发变白了,怕你回来担心。没事,正常就好。”
喻连攥着袖子擦额头摔出来的灰,擦着擦着,不知为何心里涌起一些委屈,“师父,你能早点回来吗?我刚刚摔倒了。”
“摔伤了没有?”
“应该没有。”
腿不知道,因为蹲太久了,依旧僵麻没有感觉。
谢久白想回去,但他没办法回去,只能说:“阿连乖,师父办完事就立刻回去,你若伤了,自己上点药,好吗。”
喻连听完,吸了吸鼻子,地面距离鼻尖如此之近,一呼一吸之间都能闻到石块压实了的地面尘土气息。
“……好。”
通讯又结束了。
喻连在地上趴了一会儿,膝盖和小腿慢慢有了些知觉,他试了试,依旧站不起来。没有灵力,就没办法让自己飘起来走,火老大也不在,没法帮他的忙。
潮湿的晚雾一丝一缕地贴在他皮肤上。
他试图用膝盖抵着地面往前爬,但膝盖一点地,就传来尖锐的痛,他只好放弃。
喻连望着距离他二三十米的竹屋,垂下眼,手肘动了起来,撑着身体,两条腿拖在身后,一点一点往前爬了过去。
沙
沙
衣袍和地面摩擦,细小的砂砾划破绯色的布料,沾染脏污的颜色,在磋磨中一点点变得暗沉、黯淡。
木屐在拖动中散落在院中,门口一只,院中一只。
足背磨破了,在粗粝的地面留下零星血色。
喻连没有折返回去捡木屐,努力爬上了二楼卧房内,长长舒了口气,哈哈笑了声:“我还是蛮厉害的嘛。”
他翻了个身坐起来,手掌撑地,屁股一点一点往后挪,挪到床边,找到药膏,在破了的足背上涂药。
涂到一半,想起来火晶忘了拿了。
喻连涂药动作停了。
眸底映着自己衣服上满身的脏乱尘埃,直勾勾地盯了一会儿,他瞳孔深处闪过一抹暗色的红芒。
脑海快速闪过一些看不清的画面,额间心魔印痕一闪而逝。
难以遏制的、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怒自胸腔爆发,低着头的少年毫无预兆地猛然摔了药膏。
“真没用!喻连你真没用!你这个烦人精,什么都要师父操心吗?拿个火晶都做不好!什么都做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