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神识散出,寸寸翻找过去,最后在沧山小院里感觉到一点喻连的气息。
谢久白瞬移到小院门口。
小院门是开着的,谢久白确定喻连回来过这里。
可他翻遍小院,也只找到了喻连留下来的一沓信件,以及院中小桌上,摆得板板正正的碗筷。
留了信,吃过饭碗筷未收,像是离开的人,只是出了一趟远门。
第84章
那来自沧山小院的信,落入到了相应的人手中。
写信的人似乎精力很不济,笔锋力道虚乏,所以给每个人写得都很短。兰泊风的也只有寥寥两句,第一句是:“师伯,苏邻的事对不起。”
第二句是:“是我连累仙宗了,我死之后,恩怨两清,师伯能跟那些找你要交代的人一个交代了。”
兰泊风看罢深吸一口气。
“他甚至还不知道,苏邻与那些人与落冥教脱不了干系。”所以连道别的话都充满了愧疚。
写给裴山越的是:“以后你是大师兄了,护好宗门。”
尉迟临川也只有一句:“跟你打过一场,不算违约。”
祝不死的是:“我会在下面保佑你少倒霉些,遇到不顺利的事就向我祈祷吧。”
寂尘的到底还是没有送到他手上,了悟给截了,他看了,里面写的是:“了悟秃驴,我就知道你会偷看,这是写给你的,对神心澈好点。”后面还画了个很凶的鬼脸。
了悟脸都绿了。
不管如何,他们有信,多少得了一点安慰。
只有谢久白,没有看见关于他的只字片语。好像所有的话,都在那最后一张传音符篆里说尽了。
可是喻连对他的说尽了,他还有许多话没有同喻连说。
谢久白将喻连的魂灯纳入自己丹田,他在沧山小院待了一日,然后直接来到了仙宗的刑台。
兰泊风没有拦他,他亲自监刑。
“身为师长,为师不尊,引诱弟子,犯下不伦。身为仙尊,执念入骨,残害弟子,戒律不容。罚:雷劫三千道,神魂六百鞭,代弟子受刑,再加脊杖三百。”
“谢久白,可有异议。”
谢久白双手被锁链缠住,吊在锁仙刑台两侧。
锁仙刑台上,引雷符已经引来了滚滚雷云。虽然比不上天怒雷罚和谢久白用禁术引来的天雷,但三千道,足以让普通修士魂飞魄散数次了。
“没有异议。”
“好。刑期一月,立刻开始。”
谢久白摇头:“太久了,缩短到十天。”
十天?
兰泊风:“你若不想寻阿连了,想直接死,我成全你。”
“……不,”谢久白垂眼道,“只是一月真的太久,我只有十年时间去寻他。拜托了,师兄,我不会死的……”
若真想死,他就不会留够十天了。
十天不是他能承受的极限,却是能确保他在受刑结束后,可以即刻启程寻人,不必浪费多余时间疗伤的极限。
至于身体和神魂会崩溃到什么地步,只要还能用,就不重要。
兰泊风嘴唇动了动,最终挥手:“落刑!”
三千道雷刑一道接一道落下。
谢久白被雷劫所击,本就没有愈合的伤口裂的更狠、更深。
三千雷刑轰隆轰隆落了五天,仙宗一片寂寂,结束之时,谢久白身上的血已经蜿蜒了刑台地面,紫色的雷光在他血脉里游走,从皮肤里渗出来,顺着刑台边缘一起往下淌。
兰泊风别开脸。
谢久白:“……继续,师兄。”
神魂六百鞭。
鞭笞神魂。
谢久白分裂九个分魂寻找喻连的后遗症还在,一百鞭,他神魂再度震颤,三百鞭,他神魂隐隐有裂痕。
六百鞭,打得他神魂溃散,而后硬是凭借毅力重新凝聚在一起。
谢久白意识恍惚而昏沉。
他这条命暂且还得留着,只有十年时间了,喻连需要他。
喻连不该被他害到那个地步,他才十九岁,应该好好的闯荡九州,应该在九州台上光芒万丈,而不是闹成那样。
火老大好不容易接受他和阿连在一起。
都是他……
都是他的错。
把好好的一个家弄没了,弄散了。
他声音低弱沙哑:“还有脊杖三百。”
行刑的弟子准备上前,兰泊风却夺过荆棘刑杖,“我来执刑。”
他双目发红,一杖打下去,没有丝毫手软的意思。
谢久白吐出一口血。
打到第一百下时,兰泊风停了。
谢久白后背几乎稀烂了,脊杖每打一下,飞溅出来的不单纯的是血,而是混合着肉的血泥。
他半声不吭,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疼麻木了。
兰泊风抬抬手,锁住谢久白双手的锁链松开了。
谢久白身形骤然往前倾倒,摔在地上。
许久,才缓慢的撑起身来。
他回头看向兰泊风。
兰泊风将刑杖扔给行刑弟子,自己吊起来自己的双手:“好歹叫了我那么多年师兄,剩下的二百鞭,我替你受了。”
“兰泊风,身为师兄,师弟犯下大错未能及时察觉,此错一;身为师伯,未能护好晚辈,此错二;身为宗主,令宗门蒙羞,此错三。依戒律,罚脊杖八百,神魂一百鞭。”
一共一千脊杖,一百鞭神魂。
他看向行刑弟子:“罚!”
行刑弟子忍住发抖的手,咬咬牙:“是!”
一时间,锁仙刑台只剩下脊杖击打后背的闷响声。
谢久白怔然:“师兄。”
兰泊风望着他:“谢久白,给你十年时间,找到阿连回来见我,否则我便除了你在师尊座下的名字。现在,滚出去。”
谢久白勉力站稳,往后退了两步,朝着兰泊风弯腰垂首。
“多谢师兄。”
他转过身,背对着兰泊风,在那闷响的受刑声里,一步一个血脚印,离开了仙宗。
-
帝川。
尉迟鸣海病重,太子监国。
他靠在床边,较往日虚弱了太多:“喻连一失踪,我病就重了,他确实是我帝川的福星。”
尉迟临川抿唇道:“那当然,他是我好兄弟,他不是福星,谁是福星?”
尉迟鸣海:“只是兄弟?”
尉迟临川:“……”
尉迟鸣海笑得咳嗽,他打量了下自己儿子如今保守的穿搭,“也不错,有了喜欢的人,知道给人家守身如玉了。”
尉迟临川憋了又憋,“我跟他说过我们只会是兄弟,我没喜欢他。”
敢喜欢不敢承认的怂货。
尉迟鸣海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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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云天。
囚室。
祝余草持剑站在扶阳面前。
扶阳醒来后没有和复活的祝余草说几句话,叙叙旧,就被关在了这里,又被搜了魂,疯疯癫癫的,清醒时间很少。
今日难得清醒,他脸皮一抽,望着祝余草手中的剑:“你真要杀我,杀你的师父?”
祝余草望着他苍老了许多的脸,轻声道:“师父,是你错了。”
扶阳:“我错了?”
他尖锐地笑了几声:“你知道吗?在你死了之后,那些往日里与碧云天交好的修士,都变了嘴脸。”
“你为了修仙界战死,他们却压价的压价,欺辱的欺辱,若非不敢将我们得罪的太死,恐怕全碧云天的药修,都会被他们抓去日夜不休的炼药。”
“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在一步步蚕食我们就是欺负我们没有战斗力强悍的修士坐镇。”
祝余草:“依碧云天实力,绝对可以再培养一个高阶修士坐镇。”
“那需要太多太多时间,普通草药再培养,也永远都变不成顶尖药材。”扶阳句句不提他因祝余草而生的私心,“而我寿元将尽,一旦我死去,没了曾经的人脉,碧云天会被分食得更快。”
可是这并非养虎为患,伤害无辜之人的理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