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浇灭的话,镇压可不可以?”喻连问。
老妪饶有兴致:“自然。”
喻连:“临川兄,我有一法或可一试,只是不确定是否可行。”
尉迟临川此时哪里还管这个,只要有一丝希望他都要尽全力一试,他抱拳道:“拜托了。”
喻连走到姻缘树前,凝视着燃烧着的忘川冷焰。
祝不死低声在尉迟临川耳畔说:“或许是谢仙尊给了喻连珍贵宝物,但若是没用的话,你可不能怨怪于他。”
尉迟临川:“我不是那等小人。”
说话间,前方少年手中掐诀,磅礴的灵力蕴含着一丝暴躁,朝着周围扩散。
一层一层卷起的灵力刹那间就变成了滔天火海,纯正炽热的赤金色火焰以喻连为中心,他衣摆翻滚,眼神蓦地一凛,双手快速变换:“流火急召,镇!”
火海犹如花瓣片片分离,在空中卷成金红的火龙,咆哮一声直飞天际,俯身朝着姻缘树冲去!
老妪已经飞远了,眯起眼。
她看出来喻连是她同类,但也能感觉到对方神魂本体根须孱弱,底子像是天生不足,原以为是个阴差阳错化为人形,蒙人族养育才磕绊长大的虚弱晚辈。
没想到小娃娃的伴生之火如此强劲,竟能压制忘川之火三分,要知道,就算忘川只剩下残骸,连累忘川之火的力量不足过往三成,可它毕竟曾在天道轮回里燃烧了千万年。
若是这小子修为再高一点,怕是可以跟忘川之火分庭抗礼了不,老妪正色起来。
现在就可以了。
姻缘树燃烧着的枝杈发出噼啪哀鸣,灼烧着树身的忘川之火被火龙生生逼弱了三分、四分、五分。
越来越弱。
喻连并不意外,忘川是天道的产物,但他可是天道请来的修理工。
但他境界只在元丹巅峰,即便拼尽全力,压制起来依旧十分费劲:“临川兄!尽快,我坚持不了太久。”
尉迟临川没想到喻连什么法器都没用,只凭实力就可以压制,他顾不得惊愕,“来了。”
他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截碎骨,送入姻缘树。
显然他探的也不是自己的情丝因果,而是别人的。
姻缘树迟了几秒,才落出盈盈碎片,飘入尉迟临川的眉心。
十息过去,喻连额角的汗一点点渗了出来,祝不死看得焦急,眼见忘川之火将要压制不住,想要反扑,当即大喝一声:“尉迟临川!快!”
尉迟临川猛地睁眼:“好了!”
喻连瞬时收手,周遭火光尽敛,他半跪在地,呼吸不稳。
忘川之火彻底吞噬了姻缘树,从树根开始,整棵树眨眼间就化作飞灰,飘入了忘川河泥中。
“你怎么样?”祝不死扶住喻连。
尉迟临川敛尽眸中茫然之色,也快步过来,“喻连。”
他们两个一左一右想把喻连搀起来,喻连摆摆手:“没事,临川兄,你如何?”
尉迟临川:“已看到我想看到的。”
喻连吞下几粒恢复灵力的丹药:“那就好。”
尉迟临川望着他发白的脸,沉默一会儿,忽的从怀中摸出一块龙纹玉佩。
他掰开喻连有些无力的掌心,将玉佩塞了进去:“你帮了我大忙,从此你就是我尉迟临川的好兄弟,我欠你人情,玉佩给你,往后若有要我帮忙的,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那玉佩很有名气,祝不死想起来了:“这不是你们尉迟皇族给未来太子妃的信物么?”
喻连顿时觉得玉佩烫手:“这东西你能给我?”
尉迟临川强硬合上他的掌心,皱眉说:“不知在哪个犄角旮旯的太子妃,哪有兄弟重要?这玉佩送你了,你安心拿着便是。”
“我真不能要!”
“你不要就是不给我尉迟临川面子!”
“我真不能!”
“难道你不想当我兄弟,要当我太子妃才肯要?”尉迟临川犹豫了。
祝不死扶额。
他有时候真的会对尉迟临川的脑回路感到惊叹。
喻连也无语了一会儿:“算了,还是当兄弟吧。”
见他收下玉佩,尉迟临川终于满意。
姻缘树已毁,孜云州奇闻算是大致弄清,往后也不会有被执念引来此地,最后被忘川残骸记忆冲击疯癫的普通百姓了。
其实他们已经可以走了,余下的忘川残骸和这位老婆婆,都不是他们能处理得了的,需要上报宗门处置。
老妪指尖一点,不远处出现一团旋转的雾气。
“这是忘川残骸的缺口,从这里出去,会直接出现在外面,只是落脚点不确定。”
尉迟临川和祝不死先后对老妪拱手,一前一后进了雾气。
祝不死回头:“喻连?”
脚步有些踟蹰的少年应了声,“来了。”
祝不死:“我们在外面等你。”
他的身影也消失了。
喻连静立在漩涡前。
老妪:“你不走?”
喻连:“那些进入忘川残骸后没死的凡人,都是被您送出去的吧。”
老妪:“送出去也没用,都被忘川河里不属于他们的记忆冲击疯了。”
喻连:“对比死亡,疯了好歹还活着。您是在做好事,是好人。”
老妪反问:“你觉得疯着活比死了好?”
喻连:“嗯?”
老妪笑了:“希望你能永远都这么想。”
她转而道:“没跟他们一起走,你还有事?”
喻连点头:“晚辈还有一事请教。”
“小孩子事儿真多,”老妪打了个哈欠:“说。”
喻连:“半年来,孜云州气温愈冷,最近一月来更是细雪不停,不知道是不是跟转生石的寒气侵入地脉有关?”
老妪:“是。”
喻连:“不知多久可以缓解?”
老妪:“没了姻缘树定住残骸,忘川还会漂流,等它离开这里,约莫过个半年,孜云州就不会有雪落下了。”
喻连:“太慢了。”
老妪没听清:“什么?”
“太慢了,”喻连说,“那样会死很多凡人。”
喻连指尖点在冰冷无比的转生石残块上,加持了灵力的赤金色火焰化作一线钻入地脉,和流窜的寒气纠缠在一起。
老妪一愣,也不打哈欠了:“小子你疯了?别自不量力。”
喻连:“疯人堂外不能再有被丢来的小孩子了,我想帮帮他们。”
-
雾气漩涡只是通往外界,却不是通向同一地点。
尉迟临川直接出现在了距离与枫谷十里之外的小村镇里,而祝不死则落入了不知名的河中,还被河里的灵蛇咬了一口。
左右都是要汇合的,他们就先回了客栈等人。
他们在客栈汇合后,等了半日,还不见人影。
雪还在下,但地下缓慢升高的温度,逃不过修仙者的感知。
尉迟临川临窗而立,抱胸道:“姻缘树毁了,此地温度在恢复正常,也不知是什么原理。”
祝不死望着升起来的细细弯月,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心不在焉道:“嗯。”
眼见天色越来越暗,尉迟临川胸也不抱了,忍不住急起来,踱步道:“他怎么还不回来?不会是比你还倒霉,被传送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了吧。”
祝不死:“不知道。”
就在此时,地脉突然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远处与枫谷升起一片燎原火色,只出现了两息,紧接着便消失了。
尉迟临川看得分明,那是喻连的灵力:“他不会出意外了吧。我们”
“今天是初几?!”祝不死突然道。
尉迟临川:“初一啊。”
祝不死脸色微白:“糟了。”
这是喻连心疾发作的日子!
第17章
喻连切断地脉寒气,将余下全部灵力凝成火灵法阵后,就恍惚听见空间碎裂的声音,紧接着就是老妪的尖叫怒骂和一声爆炸,他被炸出了忘川残骸。
夜色浓郁,喻连昏迷许久,被窒息之感逼醒。
他勉强起身,扶住身边的树身,周围似乎是片林子,雪茫茫一片,不知身在何处。
喻连捂住心口,望向天边的残月,怎么就初一了?
他记得进入地下空腔的时候,距离初一还有几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