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狗面无表情说:“我是你哥。你今天就是把我的耳朵拧烂,我也不会同意你去迎仙楼。”
他用这样语气说话的时候,喻连就知道,不管他怎么软磨硬泡,都没用了。
喻连气得用脚尖踢了一下阿狗,最后收了力道,没舍得用劲儿。
“你真烦人!”
阿狗知道这个时候不能顶嘴,收了桌上的纱布,吃掉喻连买来的东西,去院子里擦身了。
喻连兀自气了一会儿,听见院子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脚就不听使唤的出去了,他坐在堂屋外的小凳子上,看哥哥打湿棉布擦身体。
常年在斗鬼场摸爬滚打的身体,虽是少年身段,肌肉却一点也不逊色,只是伤痕叠加着伤痕,凶煞野性的气息扑面而来。
看着看着,喻连气消了一点儿,撑着下巴说:“哥,我们能不能不分床睡了?好不习惯啊。”
一个月前,哥哥突然提起要分床睡,他当然不愿意,一起睡了十年多,怎么可能说分就分?
可他闹了好几天,哥哥都不松口,最后还是分床睡了。
阿狗察觉落在他后背的视线,又从院子里的大缸中舀出来一瓢水,泼在了自己身前,“你先回屋,把我寝衣找出来。”
“哦,好。”喻连不疑有他,回屋去了。
站在院中的紫瞳少年望了眼天边冷月,无声吐出一口气。
第125章 千年之前(5)
阿狗擦完身体回来。
他床上放了他的寝衣,喻连就盘腿坐在他寝衣上,抱着胳膊。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我也要去迎仙楼。”
阿狗只穿了件亵裤,水珠滑过腹直肌,没入裤带下方。
他站在床边,水珠从湿漉漉的发梢滴落,落在喻连光洁的小臂上,“我也再说最后一遍,不可能。起来,回你床上睡。”
喻连:“不起。”
阿狗挑眉,丢掉手里的棉巾,直接把喻连端了起来,喻连鱼一样往下滑:“哥!我想跟你睡。”
“老实点,别乱动。”阿狗拍了下他的屁股,绕过屏风,走了两步,到另一张床前是的,他们分床睡是这样分的。
两张小床用半透明的屏风隔开,相隔不过三步。
他把喻连放在床上,喻连往后一仰,脚心蹬在阿狗胯上,阴沉着一张小脸,说:“果然男人长大就变了,小时候还答应我,每天晚上都抱着我睡觉。”
他沉下脸的时候神色跟阿狗有几分像,显得很凶。
阿狗解下自己脖颈上挂着的小球,扔在喻连手边:“让它陪你睡。”
喻连不情不愿的捡起来,看了眼后,“嗯?小球又变黑了很多。”
大概一年前,哥哥的这颗球就开始变黑了,原本是剔透的紫色,现在有十分之九都是纯黑色。
而随着小球的变黑,哥哥吃的也越来越少了,一两天不吃也不会饿。
他们不打算和斗鬼场续约也是因为这个。
喻连和阿狗在斗鬼场打拼,一是为了赚钱在城东扎根,二是为了喂饱阿狗。现在阿狗对食物的需求已经很小,他们也赚了很多钱,自然没必要再留在斗鬼场拼命。
攒下的钱,足够他们在城东开一家小铺子,安然过上正常生活了。
喻连:“小球和你关系密切,也不知道它全变黑了之后,你会不会受影响。”
阿狗:“它完全变黑后,我的实力会提升很快。”
喻连:“有多强,比鬼王还强吗?”
阿狗摇了下头:“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实力会变强,但是会变强到什么程度,以及他自己本身会不会受影响,影响是好还是坏,他都不清楚。
喻连把紫球丢到一边,话题又拐了回来。
“不想我去迎仙楼也可以,今天你陪我睡,不然我说什么也要跟你去。哥,你知道我的,我说到做到。”
“………”
阿狗幻化出原型,变成了一只半人高的紫色异兽,跃到了床上,前爪交叠,趴卧在喻连身边。
喻连喜笑颜开,立马拱了过来,“哥哥你真好。”
和小时候小狗的样子不同,阿狗额前的两个鼓包长出了角,类似鹿角,巴掌大小,纯黑色,入手温润细腻。
喻连双手抓住阿狗额前的两只角,一条腿大剌剌的搭在阿狗身上,鼻尖埋进阿狗脖颈上的暖烘烘的兽毛里。
“哥,你分明不是狗,兽形的样子好酷好帅。嗯…人形也很帅。”
但可能是小时候见哥哥的原形多一些,他更喜欢兽形,安全感更足一些。
阿狗爪子推开他乱闻的鼻子,“确实你现在更像小狗。”
喻连嘿嘿一笑:“随你了。”
一人一兽相拥而眠,阿狗本来想的是,等喻连睡着,他就自己回另一张床上。但想是这样想,身体有它自己的想法。
他闻着喻连身上愈发明显的淡香,兽瞳渐渐阖上。
阿狗的意识往下沉、下沉。
他又做了那个梦。
斗鬼场尖锐的哨子一次次吹响,他和小莲花一点点长大。
他十六岁的时候,小莲花十四岁,他们在斗鬼场八年多了。
小莲花武学天赋极强,自创了一套棍法,和他喜欢不择手段耍阴招不一样,小莲花每每都是正大光明打败对手。
也许是斗鬼场不把人当人的氛围感染了阿狗,那段时间他格外沉醉厮杀带来的快感中,那迸溅的鲜血激发了他骨子里的凶性和杀气。
过往被欺辱积压起来的戾气,似乎全都通过杀戮发泄出去了。他觉得前所未有的畅快,哪怕被杀得半死也觉得痛快。
小莲花很担忧,提醒他,耍阴招容易招人恨,让他收敛一些,手下留情。
他没听小莲花的话,依旧我行我素。
他和小莲花之间,虽然是他年岁大点,但更机灵的却是小莲花,他总是有很多办法,想办法让钱生钱,不让他挨饿。
他潜意识里对小莲花有依赖心理,又或是觉得有小莲花给他兜底,就算他惹了小莲花生气,小莲花也不会离开他。
所以就算小莲花提醒他,他也没收敛,反而在对战敌人的时候越发无畏,下手越狠。
他想杀鬼,杀很多鬼。
他对一切恶行和恶欲都很适应。
他不仅喜欢上了杀戮,还喜欢上了看人赌博,喜欢去最热闹的街上静坐,也喜欢去最下流最肮脏的青楼妓馆看鬼鬼兽兽媾和。
他自己自然没参与,只是冷眼看着那些人脸上癫狂浓烈的情绪。
越癫狂的他越喜欢,乱伦多人也无所谓,与他勉强交好的几个斗鬼场的同伴,私底下里偷偷骂他是恶心的畜生,没有人族正常伦理观念。
阿狗不在意,那种癫狂浓烈的情绪,对他有种莫名的吸引力。
小莲花跟踪过他,发现他去的都是坏地方后,气得掉眼泪,还用棍子揍他,把他自创的打人棍法改名成了打狗棍法。
阿狗被揍了几次,就不去那些地方了。
不是改了,而是他不想小莲花跟着他去那些地方。
不去那些地方后,他杀戮欲愈发旺盛,得罪了不少人,终于有一天出事了。
一个姓黄的鬼修,带着许多练气修士,花了大价钱,点名要找阿狗和他手底下的人对战。
阿狗在斗鬼场三老板徐正天的见证下,和他签订了对战契约。
那份契约是阴阳契约,他签了之后,契约上面的内容顿时变了。
阿狗对战的人,从两名练气九层,变成了一位半步筑基。
毫无疑问,最后他输了,输得很惨。
按照契约内容,输掉比赛的人要赔命。
黄修士踩在他手背上,碾了碾,低声说:“紫瞳小兄弟,我也不是非要这样,只是你得罪了的鬼修太多,人家联起手雇佣我,想把你弄死。唉,我也是没办法。”
阿狗浑身是血,爬都爬不起来。
这个时候,他半点后悔也没有,斗鬼场弱肉强食,他杀那些有何不可?
他只是在想,还好家里的钱是小莲花在管。
那些钱够他花到长大的了。
他意识昏过去了一会儿,再睁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笼子里。
隔着笼子,阿狗看见带着面具的小莲花站在斗鬼台上,在和黄修士手底下的人对战。
看台上的游魂激动无比,尖叫高声呼喊小莲花的名字:小郎君。
徐正天站在笼子外,见他醒了,便叹了口气说:“你小子命真好,有这么个给你兜底的弟弟。”
阿狗哑声问:“发生了什么。”
徐正天:“你要被弄死前,你弟弟赶过来了,他为了保你,跟黄修士签订了新的契约。”
“……新的契约?”
徐正天望向台下,抬了抬下巴,“看见下面排队的鬼修了吗?一个练气七层,三个练气八层,四个练气九层,两个练气十层,车轮战。”
“他十场连胜,你活。”
“他输一场,你们一起死。”
阿狗猛地抓住笼子,“小莲花!”
小莲花挽了个棍花,从台上看了他一眼,他很生气,狠狠瞪了他一眼,比了个口型:你等着,等我赢了他们再打死你!
他说得轻松,可谁都知道,这场车轮战赢的几率很小很小。
小莲花和其他鬼修不一样,他的灵魂很奇怪,不能吸纳阴气和幽冥之气修炼,只是力气大,身上的紫色纹路可以帮他承受冲击。
他的年龄摆在这里,爆发力强但持续性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