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阳药尊明白‘他’是谁:“自然,只差这一味药了。”
谢久白:“如何取。”
扶阳药尊:“取不了。天生地养的生灵受天道保护,他心窍外是一层天然禁制,守护心窍中的精华,精华会让他长出五脏六腑、经络内府,也会随着他的长大逐渐融入体内,滋养他的身体。若是打破禁制强取,精华只会流逝。”
不知想到什么,他又自顾自道:“哦。以你的实力手段,或许有办法强取之后保证精华不会流失,但那样,药效会不会减弱我无法确定,所以我给你送了这枚丹药。”
“这丹药服下,不消两年,整个心窍连同精华便会一起凝实化种,只有趁精华即将凝实的那一刻强取而出,精华才不会被溃散于天地,怎么样?”
谢久白望向对面无知无觉,欢快和米粥搏斗的小孩:“那他呢?”
“自然是死了,”扶阳药尊嗤笑:“既要又要,道德和私心想兼得,哪有那么便宜的事。你且安心,如今世间没有轮回转世,这孩子亦无亲友,便是死了,你也沾不上因果。”
谢久白神色没有丝毫不虞,平淡道:“你有第二种办法。你很善良。”
几秒的安静后,传音玉佩那边的烟嗓爆发了极其难听的、仿若穷尽此生脏话的尖叫和辱骂,谢久白喝完了一杯茶,扶阳仙尊才堪堪停了下来,只有骂累了的喘气声。
谢久白:“说吧。”
扶阳药尊憋气道:“……古籍记载,轮回破灭前,轮回岸有一株草被仙人点化,由婴灵化人,生出灵智,心蕴金珠,禁制天生,万邪莫近。”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平复了点,“后来这株草动了心,心窍禁制便对她心悦之人失了效用。她爱人知晓后,剜走了她的心窍,失去心窍后她情况如何没有清晰记载,但确实还活着,只是不知所踪,传言她距离飞升只有一步之遥,却败在了情劫面前。”
“第一种办法,强取的时间只在凝而未实的一刹那,一旦错过,凝实的精华就会在他心窍彻底扎根,再也强取不得。”
“第二种办法不确定性实在太多,距离九州青云宴还有十六年,十六年里,只要这孩子没遇见心动之人,你只有失败一个结局。谢久白,你时间不多了,如何选择,全看你自己。”
语罢切断了传音,玉佩的光芒盈盈暗淡,只有石桌上的小竹灯笼散发着幽幽的光,照亮了锦盒中的丹药。
他们说完,喻连也听完了,细细梳理了一番他听到的所有信息。
他下巴被人捏起来,喻连抬头,望入一双银灰色的、漠然冷淡的眼睛。
紧接着,紫色丹药弹进了他嘴里,一股药香在他口中化开,流过喉管,留下一丝淡淡的甜味儿。
喻连眨了下眼睛,搞明白了自己现如今的‘地位’。
哦。
他被谢久白捡回来,原是给人家当药的,只是出了点岔子,让谢久白不得不联系那位扶阳药尊,寻别的法子。
现在法子来了,一共两个,一个是约莫两年就杀了他。另一个他就还能再顺顺当当活个十来年。
丹药入腹,因果已结。
谢久白的面板第一次发生变化:
【姓名:谢久白
介绍:仙宗首尊,本该镇守仙门,但三百年前心悦之人死去,他踏遍万里仙域,寻觅天下奇珍,只为复活心悦之人。
任务目标:成为谢久白真正的情劫,查*&%)*&真相,并****%¥#
命运修复值:-52%】
命运修复值修复了1%。
喻连终于摸清了些基本情况,不由得开心地对谢久白咧嘴一笑,“喜……欢?”
这是谢久白这几日教他的话‘喜欢吃饭、走路、小花、小草、衣服脏、不许爬’……
喜欢?喜欢什么。
谢久白嗅了下自己指尖,除了药香味儿外,还有一丝甘润的余韵,想了下,问:“丹药是甜的,喜欢吃甜么。”
小孩眼睛亮晶晶的,不懂他在问什么,只盯着眼前人,重复说:“喜欢!”
谢久白见他饭吃完了,弯腰将他从学步车里抱出来,朝屋内走去:“该睡觉了。明天带你出去,买松子糖。”
喻连趴在他怀里。
相处许久,便是养只猫狗都有了感情,更别说半月来越发认真的照顾。但方才谢久白喂他吞丹的模样,可真是看不出一丝犹豫,也瞧不出半点温情。
谢久白问了扶阳仙尊第二种解决办法,可他究竟会怎么选,谁也不知道。
喻连只喜欢在有兜底的情况下去赌,他现在首要任务是获得在这个世界的名字,等任务者专属面板开启后,他就能摆脱被动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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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竹屋小院待的第五年,喻连摆脱了学步车,乳牙艰难冒头。
夕阳西下,他扎着三个冲天羊角辫,拖着小凳子,打开篱笆门,跟小老头一样坐在门前,嗑院里晒干的南瓜子。
一望无际的枯草荒原,灿金色的落日余晖,一抹背着弓箭、提着背篓的身影越来越近。
小孩眼睛一亮,风火轮一样跑起来撞到来人身上,抱住大腿,仰头,响亮清脆地道:“你打猎回来辛苦了!爹!”
之所以叫爹,是因他们时不时需要去小城买灵米灵肉,不少摊子的老板都眼熟了他们,聊天时便说‘孩儿他爹,给孩子买点这个,新鲜’‘小相公自己带孩子不容易吧,瞧这孩子给养的,比我家灵缇犬还干巴’‘呦,小孩,你叫什么名字啊?’
他当然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便很聪明地说:“我叫‘过来’,我爹总叫我‘过来’。”众人大笑,从此小城的人都知道,小城边境外住着一对猎户父子,当爹的年纪轻轻一头白发,能猎妖兽,是个颇有能力的小白脸,当儿子的古灵精怪,头发枯黄小脸干瘦,名字叫‘过来’。
‘爹’是近来才叫的,之前小孩也叫他‘过来’。
谢久白没反驳,所以爹也越叫越顺口了。
他摸了摸喻连的头,低声说:“今晚猎了兔子,吃烤的还是吃炖的?”
喻连:“烤的!”
该说不说,谢久白的厨艺真不错。
他张开手掌心,掌心里汗涔涔的浸着几颗剥好的南瓜子:“爹,你吃。”
谢久白:“我不吃,你吃吧。”
“好吧,”喻连一口闷下后拍拍手,朝着谢久白张开双臂,“抱我走。”
谢久白抱起他,说了句:“重了些。”
一大一小远远看去当真‘父慈子孝’,温馨非常,可两人都清楚,那扶阳药尊所说,心窍精华凝实之际,即将到来。
第4章
夏日的夜晚难免燥热。
二楼竹屋的窗户支开,月光洒到竹床上。
藤编的席子凉意涔涔,喻连身上搭着缝了补丁的小薄毯,半个身子趴在谢久白胸膛,百无聊赖:“爹爹,我睡不着。”
谢久白阖着眼:“想听故事?”
喻连:“又开始不舒服了。”
谢久白睁开眼:“我看看。”
喻连摸摸自己心口:“还是这里。”
谢久白坐起来,指尖拨开小孩的单衣,只见那心口处散发着赤金色的浅光,皮肤周围隐有血色皲裂闪现,这是精华凝聚的表现,已经持续好几日了。
自然是痛的,他取来药膏,涂抹在皲裂处,估算了下时间:“约莫再过一两日便好了。”
“哦,”喻连肚子咕咕作响,舔舔嘴巴,“又饿了。”
心窍精华的凝聚需要力量,原本滋养他身体的精华开始反过来抽取身体的营养,这导致他饭量越来越大,到如今已经大得不正常。
谢久白出去打猎的频次就算翻倍,也只能勉强供上他的需求。
好在家里有聚灵阵,种的凡种南瓜长得飞快,南瓜肉对喻连没多少滋补,但南瓜子倒是有丁点灵气,院子里晒了不少,给他当零嘴。
其实此州荒芜,除去荒原,往北千里的妖兽灵草都被谢久白寻了一遍,全都换成灵乳灵材进了喻连的肚子,再往北,便是尉迟皇族地界。
谢久白拿了米饼给他啃,一连啃了三个,小孩才停下。
他重新钻进谢久白怀里,小薄毯分给了他一截,困意上来了还依恋的黏着人,含含糊糊问:“……爹爹……我不想叫过来。”
“我想重新有个名字,小城街上的人叫我‘过来’的时候,好几条小狗都会过去,它们也叫‘过来’。”
谢久白没有回答他的絮絮念,轻拍着他,轻声说:“睡吧,第二天要去街上,你衣服小了,要买新的。”
小孩便不说话了,脑袋贴紧他的胳膊,混混睡去。
谢久白撩开小孩汗湿的软发,掌心贴在他脉门处给他输送灵力。
心窍精华凝聚需要大量灵力,这一月来更是消耗,灵食灵材只是杯水车薪,若非他夜夜输送灵力供精华凝聚,这小孩的身体怕早就废了。
说起来,这具身体着实是个千年难遇的修仙苗子。
天生火灵根,且远超谢久白见过的极品火灵根,若踏入仙途,前途必然不可限量。
“可惜……”
两年时光,他还是没有说服自己去赌那充斥着不确定性的第二种办法。
他冰凉的指尖点在小孩心窍之处,指腹之下,炽热的禁制隐隐波动,似乎是察觉了谢久白身上那股杀意,禁制猛然震动,紧接着,一股磅礴的威压卷天而来!
轰隆!!
狂风呼啸,漆黑的夜空劫云四起!
恐怖的劫云中央闪烁着黑红的雷光,透露出警告的意味。
谢久白眯起眼,果然是受到天道庇佑的天材地宝,异化生出灵智之后,心窍处的天然禁制竟可引来雷劫。
如果喻连听到他心声,定会吐槽,他是来这世界修复bug的,中央来的公务员懂不懂?规则逻辑之内,天道肯定会护着他。
谢久白收回手,但天空劫云依旧未退。
主动杀一个无辜的孩子对他来讲是废了道心,此生无飞升可能,但要是能达成目的,就算身死赔命,也无不可为。
床上小孩似乎被闷雷声吵到了,蜷缩成了一团,嘴巴不满的嘟囔。
见他要醒了,谢久白轻轻将他抱进怀中,“吵到你了是不是?”
他背着对支开的窗户,挡住吹入室内的风,同时一股无形的灵力水波一样震开。
从窗户灌入的狂风骤然停止,撑窗棍滚落下去,窗户啪嗒一声合上。
合上的瞬间,屋内安静死寂。
谢久白屈指一弹,熄灭的烛火重新亮起,银灰发丝垂落几缕挡住侧脸,明灭火光下显得晦暗,他拍了拍不太安稳的小孩,温声念道:
“月光光,照地堂,虾仔跳,禾苗长。”
“萤火虫,当灯笼,挂床头,阿娘摇扇唱童谣,篱笆下,蝈蝈悄声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