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连先是高兴,然后不解追问,“为何手镯开满花,我就不疼了呢?这不会是什么疼痛转移的术法吧?就跟说书人说的那样,在意我的人为了不让我疼,就将这种疼引到自己身上。”
他说着说着把自己给说急了,“这种绝对不行!”
“没有,你怎么会这么想。”
“因为师父在意我就如同我在意师父,我愿意为你那样做,但怕你为我这样做。”
他的眼睛很漂亮,眼珠漆黑透亮,只望着一个人的时候更漂亮,让人移不开眼。过于直白的情绪表达,比很多人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的情话更甜。
谢久白垂下的睫毛挡住了眼底神色:“不是你想的那样,手镯是我炼制的法器,等花开满了,它就可以进入你的心脉麻痹痛觉,以后每月初一你就都不会疼了。”
喻连:“原来是这样。”
他抚摸着木镯,感动道:“碧云天的药修都没有能彻底止疼的办法,师父,你研制这个镯子,一定很久很辛苦吧。”
谢久白:“没有。”
喻连不信,只当谢久白哄他:“那师父,它什么时候会开满呢,怎么让它开满呢?”
谢久白:“无需多费神,你日日戴着它就好。至于何时开满,我不知道,总归不会超过两年。”
“两年!”喻连,“这么快。”
谢久白:“嗯。”
喻连全然信了,忧郁了三天的情绪彻底高昂起来,他本来就是小小抑郁几天,现在只剩下了高兴。
他在药泉里扑腾来扑腾去,游了好几圈后,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谢久白,像个小狗崽:“师父,你送我一个礼物,我也送你一个礼物,你有想要的吗?”
谢久白早有计划,说:“飞仙节快到了,我有些想去山下,只是我很久没下山了,不知如何去玩。”
区区小事,喻连拍拍胸口:“交给我好了!我带师父玩。”
“好,”谢久白笑了下,“手给我。”
喻连伸出自己的左手,谢久白将手镯给他戴上。
青藤粉花,套在骨肉匀亭的手腕上格外漂亮。
“师父,它有名字吗?”
“法器罢了,要什么名字。”
“那不行,我得给它取一个。”
喻连思索片刻,拍板道:“青藤交错而缠,就叫它错缠!”
第24章
三月初九。
三生万物,九乃极数。
三九循环,死生不息,当斩尘缘,一步飞仙这是仙宗飞升的那位先辈传下来的话。
每年的三月初九,就是仙宗独有的飞仙节。
凡间有春节,而飞仙节就是仙宗的春节。
谢久白和喻连乔装打扮了一番,踏入飞仙镇。
飞仙节传到此代,早已推陈出新,变成了年轻小辈的狂欢日,不拘于什么形式,玩抢亲游戏的,扮鬼新娘的,装成疯子哈哈大笑的,化身乞丐要饭的。
喻连给自己披了个烂披风,完美融入其中,清渠变成了乞讨棍,找了个路口噗通就跪了下去,“行行好吧各位小姐少爷老爷仙君……”
谢久白已经快四百年没参加过飞仙节了,他印象里的飞仙节还是热闹中透露着庄重的,没想到一入镇就是一群‘妖魔鬼怪’,还没等他适应,转头就见喻连在给路过的人磕头,姿势之熟练,动作之标准,声音之洪亮,像是乞讨了很多年……
谢久白眼底出现震惊。
他都没让喻连对他这样磕过头。
喻连哭喊半天,扭头见谢久白没动静,不由得扯了扯谢久白的衣摆:“师父,快点,你也来,很有意思的。”
谢久白:“我也要跪?”
喻连:“对。”
谢久白:“……”
丁零当啷。
有好心人丢了三个铜板在喻连的破碗里,喻连又是一声高呼,深深拜下:“多谢老爷赏赐!”
谢久白:“…………”
喻连拍拍衣服上的土,得意的拿出破碗里的铜板,扫了眼身后的‘乞丐’同行们空碗,摇了摇头。
他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尽了。
‘乞丐’们沉默了,猛地摔碗而起:“兄弟们!揍他!”
喻连拽着谢久白就跑,一边跑一边解释:“师父,飞仙镇在飞仙节这天,大家都不准动用灵力的,要跟凡人一样,违者三年不许参加飞仙节。而且所有的活动、游戏,都只收这样的铜板。”
他熟门熟路的逃窜到犄角旮旯里,把乞讨得来的三枚铜板全都给了谢久白。
铜板上印着特制的[飞仙]字样,还写了‘兰商三百五十七年’,意思是修商道的兰宗主,在位第三百五十七年的飞仙节。
每年的飞仙铜板都不一样。
参加飞仙节的人,可以通过参加各种比试、活动获得铜板,乞讨是最没有成本的一种。
谢久白拿着徒弟跪来的铜板,感觉有点烫手:“你年年都跪?”怎么回事,他徒弟不是很爱面子吗,说跪就跪?
然则对年轻小辈来说,面子这种事在某些时候是可以为了有意思和好玩让步的。
喻连道:“往年都是同门的师弟师妹们带我一起玩的,很好玩啦,大家一起跪一起磕头,谁都不知道谁。”他偷笑几声,悄悄告诉谢久白,“有一次我们还发现了两位长老一起来了,跟我们抢着乞讨,老小孩似的。”
大家都不必装面子,反正乔装打扮就算被认出来了,也会装作不知道不认识。
然而谢久白并不想乞讨,也不想哐哐磕头,大喊可怜可怜我吧。他今晚来这里的目的只是为了跟喻连相处,让错缠的花多开一些。
此时他顶着自己徒儿期待的眼神,身为堂堂仙尊,却感受到了很久没感受过的压力,他走出巷子,四下一扫,主动道:“我们去玩那个。”
走出去几步,他听见身后忍笑的声音。
谢久白反应过来,回头,有些无奈:“喻连。”
“师父我逗你的,哪能真让你乞讨,当真了是不是?”喻连哈哈笑道,走到谢久白身边,“我跟你开个玩笑,师父你就别把自己当仙尊了,放松点玩才开心嘛。”
“走,我们去你刚才指的楼里看看。”
谢久白刚才只是随手一指,因为那栋楼外周围围了不少人,人多的游戏应该比较好玩。
两人挤到前面,一楼门口站着个月老打扮的人,从门口望进去,能看见一楼里面摆了很多木偶。
喻连拉着谢久白的袖子,探身挥了挥手,扬声道:“老板,这是怎么玩的?”
月老笑眯眯说:“这是跟心悦之人一起玩的游戏,两位是伴侣或者恋人吗?”
喻连心道这倒是玩不了了,他扭头对谢久白说:“没事,我们换”
“就这个吧。”谢久白道。
“……”喻连愣了下,“这是恋人游戏。”
谢久白:“我知道。”
他浅色的眼底映着少年迟疑的面孔,补充道:“以前没有玩过,想试试。”
“……哦,好。那我们去玩一下?”
“嗯。”
也行。
反正这次出来主要是为了陪师父,师父玩得开心就好。
他们排了会儿队,很快轮到他们,入楼前需要交两枚铜钱,喻连把自己乞讨来的铜钱给了两枚出去,“老板,游戏怎么玩?”
月老看着他伪装后也依旧显得紧绷的小脸,不由得笑了:“别那么严肃,就是给成双成对的年轻小孩们玩的游戏,有助于感情提升的,你们赢了,交的钱翻十倍给你们,输了的话,这两枚铜钱可就是我的了哦。”
喻连:“不年轻的能玩吗?”
“呃,当然。”月老道。
“那就行。”
他拉着谢久白准备进门。
进门前谢久白瞥了一眼盯着他瞧的月老,淡淡说了一句:“我不老。”
月老:“……”
没谁说你老啊。
楼内跟在外面看的时候不太一样。
中间是个硕大的圆形石台,外面围着一圈又一圈的人偶,一共七十六个。
负责操控人偶的姑娘过来解释游戏规则:“两位需要一人进入阵中,我催动阵法后,阵中人会变得跟人偶一样,另一人则负责解阵,需得在这七十七个人里面,认出你的恋人,亲吻人偶,破解阵法。”
姑娘一笑:“注意,两位不能使用灵力或者神魂探知对方,也不可以在人偶里发出声音提醒对方,否则人偶阵失效,视为失败。所以就算找错了,二位也不要生对方的气哦。”
喻连听完规则就后悔进来了,这不是在他挑战他的自制力吗?
他扯扯谢久白的袖子,“师……”
师父两个字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师徒参加恋人游戏,他怕眼前的姑娘把他们当成捣乱的打出去。
“是这样的规则啊。”
我们还玩吗?师父。
谢久白像是没听出来他的意思,问:“是我先入阵,还是你先入阵?”
喻连暗暗叫苦。
看来是真好奇了,平日里师父哪会对这种游戏上心。
想来师父也从没跟其他人一起玩过,怪不得活了那么多年,半点风流韵事都没有。
他大概是第一个跟师父玩的。
这样一想,他心里冒出一点甜滋滋的味道,不过只堪堪露了个头,就被死死压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