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误差大到完全不自然。
所以这应该也是归寂的能力表现形式与骰子有关, 或许是放大概率?
令使级的改动现实的能力, 听上去就棘手……如果真是这样, 那就难缠了。
不仅是眼前的战斗, 这也会动摇另一个战场的结局。
“如果那人无可救药呢?”
“那也并非你说了算。”
他大脑快速运作,思考着可能的破局点, 比如说这种概率变动所能达成的极限,或者是其是否需要代价、又会在何时付出……
比方说,他如果真拼着和归寂同归于尽,对方是否有能力抹消?
这时他感觉到一股寒气在空气中漫散。
“就让这一轮月华,照彻万川!”
他下意识后退几步,抬头看去,只见一人白发在银月之下飞扬,带起凛冽如冬日的寒意与飞扬的冰屑。
然后,剑气下劈。
骰子转动到某一面,不知究竟是导向了何种的概率,所见到的场面则是归寂抬起手,消弭了这一道剑气。溢出的寒气从落点扩散,在地面上结成冰晶。
这来自罗浮剑首的全力一击,对于这位绝灭大君依旧造不成什么威胁,但这也让拉曼查察觉到一些东西。
因为这次归寂并不是单纯地让剑气偏移,而是抬手接住。
但是,为什么?
他思考了片刻,得出了答案。
因为这是站在罗浮乃至仙舟剑术的顶点、蕴含着千百年的剑意与技巧、势不可挡的一剑,几乎没有砍歪的可能性。
也就意味着,如果某个结果必然发生,即使归寂摇骰子摇冒烟了也无法动摇。
同时也意味着,莫祁还有救。
一击不成,镜流翻身落地,站在拉曼查面前:“快走。”
“景元让你过来的?”
虽然弟子差遣师父听上去有点倒反天罡,但眼前最有可能猜到他境遇的恐怕也只有景元了。
“对,他让我告诉你,应星醒了。”
意思应该是让他没有后顾之忧,不要过分担心影子暴动。
这也算现在为数不多的好消息了。
他没有多作询问,向她点了点头,就转身离开镜流刚刚那一击虽然对归寂没有造成有效杀伤,但是对某位莫姓医士的院墙留下来不可磨灭的创伤,所以他可以轻易地从豁口离开。
希望莫祁回来不要因此发出尖锐爆鸣声好吧,最好至少还有机会发出尖锐爆鸣声。
现在院落里只剩下镜流和归寂。
“罗浮的剑首,即使在这里的不过一道分身,你哪来把握把我留在这?”
回应的只有冷色的剑光。
应星记得自己把丹枫送到后方,就莫名其妙感到一种额外的困倦。
他一开始以为只是疲惫,但很快他就无可抵抗地闭上眼睛。
难道是他人神共愤的作息遭报应了?他不会既是第一个短生种百冶、也是第一个猝死的百冶吧?
早知道还是听丹枫的劝告了。
只希望史书上别乱写,就算真要记这一笔,好歹也写他是因为丰饶民不间断的骚扰积劳成疾什么的……
视野渐渐沉入黑暗,随即到来的倒不是传说中的鬼差,也不是纯粹的虚无,而是一声猫叫。
战场上哪来的猫?
“别担心,死亡离追上你还远得很。”
下一秒,他眼前重新亮起,于是他意识到自己正坐在一间剧院里他不怎么看幻戏,但其他人叫他一起他也不会拒绝,所以对这个环境说不上陌生只是此时银幕还是暗着的。
说起来,是不是还有谁说死后的景象可能就是剧院来着?
此时右手边又传来一声猫叫。
他转头望去,发现他右手边的椅子上端坐着一只黑猫,见他望过来,很人性化地也望向他,金色的眼如宝石一般闪耀。
应星很确定自己没见过这只猫,无论是在何地,但是在看到这只猫的瞬间,他心里没来由地冒出来一个名字。
艾利欧。
涌上心头的是某种怀念感,他觉得自己或许该很熟悉这个名字,仿佛他们同行过很长一段时间。但是他理应从未见过、也从未听闻过对方才对。
”所以,这是怎么回事?”
理论上猫应该不会说话,也不会回应他,尽管这宇宙间种族那么多,拥有猫的外形但具有智能也不是不可能……
下一秒,他姑且就称之为“艾利欧”的猫说话了:“你听说过‘终末’吗?我是指,宇宙的终末。”
和刚刚在他耳边响起的声音一致。
终末吗……
应星摸着下巴:“我听说过有人认为某年某月的时候,这个世界就会毁灭,要想活下来,就只能购买他推销的保险。”
“要是我只用推销保险,那事情就好办多了。”艾利欧的声音里听出来些许无奈,“具体的情况,我来叙述的话或许不够直观,不如你自己去看吧。”
金色从那双眼中褪去,转而是某种沉静的蓝,让人丝毫不怀疑那眼中所能映出的事物的可信性。
于是在他眼前,银幕缓缓亮起。
随即他看到了一些不能说是意料之外、只能说是让他只能“啊?”的情景。
“你的意思是,这场战斗里,白珩会死?!”
“指正,是原本。”
“那还好……然后我和丹枫为了复活白珩用了那个什么化龙妙法,结果没成功还把自己也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是。”
应星沉默了一会,正当艾利欧探过头,想看看应星的情况的时候,只听见这位百冶喃喃地念叨着:“这个步骤错了……不是,应星你怎么这个失误都没发现啊……”
好了,看来有反省但不多。不过也符合这个时候的应星的性格,毕竟短短几十年便能坐上百冶的位置,其技艺甚至百年之后的匠人都要仰望,要让他认为这场“复活”注定失败是不可能的。
何况,这也不是全然的失败,至少这场实验确实创造了“白露”。
这至多只会让他之后更加谨慎。
不过艾利欧本来也不打算劝他这件事,何况按照现在的发展,除非某人重蹈覆辙,否则那个未来已不会发生。
……如果他真的重蹈覆辙,那恐怕应星总结经验教训,也没那个机会尝试了。
名为“饮月之乱”的事件并不是故事的结束。属于“应星”或者该称之为“刃”的生命延续得比他本人预想中要长得多。
他被判罚,被行刑,被拉曼查问要不要越狱,拒绝后不久又被镜流怀着怨愤劫狱。
应星一脸复杂地看着自己还是姑且称之为“刃”被犯魔阴身的镜流砍的画面,感觉有点幻痛。
好吧,他更心痛的可能是“支离”破碎的时候。
再之后又是无尽的混沌。
被倏忽影响的那个他几乎没有清醒的神志,只有尖锐的疼痛偶尔会唤回他的精神。
他和破碎的支离不知道被留在了哪里,但倏忽带来的不死性让他不吃不喝也不会死亡。
于是春去秋来,岁月流逝。
直到踩过枯枝的声音响起,刃抬起头,看见了几道身影。
不清醒的意识和镜流留下的条件反射让刃下意识攻击来者,不过对面的武力显然在他这个本质后勤人员的工匠之上,没花多大力气就制住了他准确来说,是一遍又一遍地杀死了他,不过他对此没有什么不适感。
此时漫长的生命于他而言已成为一场凌迟,寄生于他的倏忽血肉带来魔阴身和无止境的呓语,加之身上的罪责,死亡的间歇反而成了一种救赎。
高大的铠甲将他禁锢在那双手臂中,戴墨镜的、酒红色头发的女人微笑着看向他,声音温柔:
“听我说。”
那种名为言灵的力量让他安静下来。
此时名为刃的男人所追逐的只有死亡,而那个名为“星核猎手”的组织应允了他这一点。
以“终末”之名。
这样一来应星理解了艾利欧的意思。末王在宇宙的终末登神,然后化作万千黑猫,逆时而上,回到过去,去设法改变这个宇宙曾经被写下的结局。
艾利欧便是群猫之一,它为了改写终末,建立了“星核猎手”这个组织,通过写定的“剧本”来动摇未来。
而他现在看到的便是他来自上个终末的过去。
“其实本来没有这部分流程,但是有个家伙把你的记忆保留下来了,而且不小心留多了,我也不能不给你看。”
艾利欧抱怨道,尾巴轻轻摆动着。
应星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无论是询问还是吐槽。这件事哪怕在无奇不有的宇宙里都算得上数个琥珀纪难遇,何况这似乎还关系到这个世界的存亡问题。
“所以,这个世界,究竟因何而迎来终末?”
黑猫没有回答,只是示意他继续看。
在艾利欧的剧本指引下,星核猎手在宇宙间声名远扬偏向于恶名,或许是因为捉摸不定的作风。
这点有公司悬赏为证,比如说刃,他身上的悬赏是81亿3000万信用点,比应星朱明学徒时期的单子价格还要贵不少。
他当百冶之后就没接过有价的单子了,所以也说不好行情。
当然,虽然星核猎手大部分时候的行动都是根据剧本,只要是写在里面的内容,每个动作和台词连一秒也不能差,但是他们也是有休假的。
枯木一样的刃先生在休假时候基本处于待机状态,除非见到丹枫褪鳞重生后、自称丹恒的青年。
那时候除非卡芙卡在旁边,他大概率魔阴身发作然后开始追杀丹恒。
除此之外,如果是其他成员要他一起出门,他也不会拒绝。
总之某一天,正好是他们全都休息的日子,他站在一家服装店店门口,身上大概挂着五六个购物袋,一如既往地发呆。
右手边,名为银狼的天才骇客少女正在和手里的游戏机搏斗,店里面那个戴墨镜的名叫卡芙卡的女性则和名为流萤的少女在挑衣服,还有一位名为穹的少年被推进试衣间,还没出来。
他们足够出名,但不至于每个地方都认得他们的脸,再不济银狼或者卡芙卡也有暂时掩盖他们行踪的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