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所以那天本来应该只是很平常的休假。
但是这时候,他感觉自己被人盯住了。
在他与人群中那双陡然变成血红色的灰绿眼睛对上的那一刹那,猎手们的通讯设备在同一时刻响起了。
艾利欧发来了信息:
立刻回到基地。
那人没有追上来,仿佛那双看过来的眼睛只是幻觉。
但回到基地后艾利欧给出的情报让他彻底忘不掉那双眼睛。
在一百多年前,仙舟[罗浮]发生过一场劫难。
据幸存者说,在那一天,仙舟上遍燃冰冷的青绿色火焰,将一切生命吞噬殆尽。若不是当时驻守罗浮的帝弓天将景元当机立断送他们出去避难,恐怕罗浮将会无人生还。
也是同一天,寰宇间监测到异常虚数震荡,绝灭大君[陌行]被擢升。
那时候的刃还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等到他知道这件事的时候,罗浮的重建工作已经快完成了。
不知为何,罗浮上的建筑大部分损坏都称不上严重,而且没有多少毁灭的残留,所以重建工作完成得很快。
除了人员伤亡之外,被损害得最严重的可能是建木。
此外,虽然景元的决策保下来一部分人,他本人也出于未知原因被那位绝灭大君放过,但这样的结果还是让他被免职,侥幸没进幽囚狱,只是因为暂时没人能负责相关事务而继续代理相关工作,直到最近来自玉阙仙舟的符玄接任了这个位置。
而那一瞬间,刃看见的便是那位绝灭大君。
在此之前他们的行迹从未重叠过,艾利欧的剧本里也从未与对方有过交集。
而此时记忆无损的应星看见艾利欧投影出的那张面孔,表情有点古怪。
大概两个月前,他因为沉迷打铁而饿晕、被白珩扔进丹鼎司的时候,这张脸的主人因为丹鼎司日常的小意外引发的人员短缺,还给他当过主冶医士;再往前景元有次受伤比较严重,不得不住院的时候,主冶医士也是这位。
这几天去丹鼎司查看那几个受伤严重的工匠的情况的时候,他还和这人聊了几句。
虽然称不上熟,但是得知自己算是认识的医士在某个未来会成为绝灭大君,还几乎摧毁了罗浮……
这事还是太超纲了。
总之,艾利欧火急火燎地把他们全喊回来就是为了这事。
他们不能与这位绝灭大君碰面。
银狼为此特意问过艾利欧,艾利欧给出的解释是,他们与之接触越多,未来就越趋向于被锚定为那唯一的终末。
一场无法跨越的“毁灭”,换言之,“永恒的终结”。
尽管他们本来的目标也是让那必将到来的终末锚定为“毁灭”因为这是最有可能被跨越的一条终末但既然艾利欧特意强调,那么其中定然有很大差别。
之后的日子并没有因此改变多少,只是艾利欧看上去总是很苦恼。
在艾利欧认为合适的时机,穹被送去黑塔空间站,并承载了一枚星核。
一段时间后,他和卡芙卡前往了面目全非的罗浮,促使重新启航的星穹列车与仙舟联盟达成合作,并在离开后不久听闻了景元力战幻胧而死的消息。
因为前面知道了白珩有可能死,所以应星在听到景元也死了这事稍微有了一点心理准备……才怪。
任谁知道自己不久前才见面的朋友未来的死讯都没法不情绪波动。
艾利欧的尾巴扫过他的膝盖:“原本剧本里不包括他的死……但,很抱歉,有些事情被偏移了。”
从刃后来得知的事情的全貌来看,这个结果似乎是难以免除的必然。
故友离去,只是人生还在继续说来也离奇,本应该是最早被送走的那个人,刃反倒是自己送走了两位友人,剩下两个怨恨大于旧情的。
再往后是匹诺康尼,流萤在银狼的协助下进入梦境,帮助星穹列车阻止太一的复苏……
最后,他和银狼前往了[二相乐园]哈托彼亚。
这回,艾利欧给出的剧本是一片空白。
这片以乐园为名的土地被欢愉星神阿哈所眷顾,其最出名的是每次幻月满盈之时举行的[幻月游戏]。他和银狼来到这里,不仅碰到了老相识拉曼查,还碰到了导致这条时间线的他成为这副模样的罪魁祸首,倏忽,或者说,倏忽的残骸。
有人利用倏忽的细胞,改造了这里的人们。
后面的记忆开始断断续续,仿佛信号不良一般。
从偶尔的清晰的部分来看,他似乎成功将其他人身体里的倏忽细胞转移到他体内,阻止了这里沦为人间炼狱;随后他决定利用被封印在此的贪餮的一部分来与倏忽同归于尽。
后面剩下的只有一片漆黑,他判断不出他之后算是活着还是死了。
这或许就是属于“刃”的终幕。
这场回放结束,他仍坐着,思索着。旁边艾利欧轻巧地跳下座椅:“你该走了。不过这些事情,最好还是不要告诉其他人。”
这不算什么过分的请求,只是这时候应星终于意识到一件事:“行吧……等等,我有个问题现实过了多久?”
虽然看的算是导演剪辑版,但是刃作为一个活了将近一千年的人,其一生哪怕截取主要片段也足够漫长。
正当应星以为艾利欧会说什么“这里的时间流速不一样”之类的话,眼睛已经变回金色的黑猫只是说:
“所以我说你该走了。”
“……啊?!”
原本还怅然若失的情绪瞬间只剩下大写的问号。
“我们会在未来再会。”
这么说着,这只黑猫已经消失在阴影之中。
“所以你到底拉我在这看了多久?!”
毕竟他记得他晕过去的时候那会,倏忽还在攻打罗浮,丹枫还莫名其妙发作了龙狂。
既然艾利欧说白珩死去的那个未来已经不会发生,那么至少说明倏忽已经不构成威胁,战争大概也结束了。
那他还真是睡过了好多剧情,希望其他人不要太过担心他。
这样想着,这座剧院在他面前慢慢虚化大梦,也该醒了。
视野重归漆黑,他重新感觉到自己现实的躯体只是有点冷。
罗浮的节气轮换到冬天都没这么冷,管气象的人睡着了不小心压到气温控制按钮了?
这样想着,他睁开了眼睛。
视野一开始没聚焦上,只看见一片昏沉的暗色与窗外隐约透入的月光;很快他就看清这里是丹鼎司的病房,只是看上去有些混乱,不少东西散落在地上,像是有人刚刚在这里打了一架。
谁会在病房打架?
然后他就看见丹枫警惕的神情。
他正想动一下,却发现自己没有头部以下的身体控制权更精准地说,不是动不了,而是他被固定在了冰块里。
“我什么时候惹镜流了吗?”
他听到对面的丹枫舒了一口气。
或许是因为寒冷过于显著,以至于暂时麻痹了他的感官系统,他又过了几秒才意识到身体上传来的疼痛。
来自另一个他的记忆涌上心头,冥冥之中,他感觉造成病房这个情况的,可能就是他自己。
但是再怎么说他也应该是昏迷状态吧?他总不能还有梦游的坏毛病吧?
“所以,给我解释一下,发生了什么?”
再次确认应星恢复正常,丹枫给他解了冻。病房里虽然有点混乱,但基本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破坏,包括他之前躺的病床。他坐回床上,听丹枫描述了一下,表情越发古怪。
……刃追杀丹恒的时候好像就是这样的表现来着。
合着他不仅把刃的人生看了一遍,这人的意识还隔着时间线上了他身吗?
而且,他现在的样貌似乎也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黑发红瞳。
他幽幽地盯着丹枫看了一会,盯得后者有点发毛。某种冲动涌上心头:“人有五名,代价有三……”
或许是因为太逼真,丹枫几乎应激般手里开始捏水球,感觉下一秒就要大喊“苍龙濯世”了。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所以我昏迷了多久?”
“半个多月,今天算上是第二十天。”
应星掐了一下自己,确定自己不是还在做梦。这时候他发觉了另一件事:他的身体在快速自愈。
虽然丹枫和镜流控制了力度,但毕竟是要阻止一个打架不顾死活的人发疯,再怎么着也免不了伤到一些。
但转眼间,他身上除了衣服的破损和残留的血迹,已经什么伤口都不剩了。
难道这也和“终末”有关系吗?
“说起来镜流哪去了?”
“她接到了景元的通讯,似乎是有什么事要做。”
“那景元他们又……”
他问到一半,丹枫那里就收到了来自白珩的信息他刚刚往他们几个的账号群发了“应星已醒并恢复正常”的消息。
“丹枫,救命,外面快乱套了,要是应星那边没问题了就过来帮忙……”
从信息里都看出了一种崩溃感。
景元和白珩现在的确很头疼。
两人确定莫祁的资料伪造问题后不久,就听见外面传来了嘈杂声。
他们冲出来一看,就见天边某种东西正在生长,其大约与倏忽脱不了干系。
正准备赶去现场,他们又就听到附近传来了其他动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出门右转的巷子里就有一个身体异化、已经陷入魔阴身的人。
而且这不是个例。
从大半夜不少院落里传来的声响来判断,倏忽的复苏激起了相当大规模的影响。
作为云骑骁卫的景元立刻通知云骑军其他人,得到的消息更加不容乐观刚刚云骑已经有人注意到了这点,下发通知的时候发现不少人失联。
而且景元还联系不上腾骁,哪怕更早时候他已经和将军说过紧急预案,但此时的情况还是有点让他措手不及。
且不论这些由于倏忽而突然堕入魔阴的人还有没有救,现在冶安问题同样严峻。
景元之前已经猜到了倏忽的入侵与药王秘传有关,而且大概率还藏着一位可能是令使的幕后黑手。
现在种种迹象汇集起来,加上与莫祁相关的资料,罗浮本就严峻的局面恐怕雪上加霜,他不得不作更坏的打算。
只是他目前的实力恐怕做不到更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