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时星宴紧紧闭上嘴,从一开始, 他就代入江付坐在台下的场景,可江付从来没跟他说他要来观看表演, 他也没问过, 也就是刚才他第一次开口问江付。
“OK, 你真的不来吗……”时星宴手插兜, 极力表现轻松,“你知道我要唱的是什么歌吗?”
他自顾自答:“The Way I Still Love You.”
“恩”江付含糊应了声。
时星宴:“那时我答应过你要弹唱给你听。”
江付:“那都是网恋的事了,是猫猫跟薄荷草的事, 不是都‘分手’了吗。”
时星宴干巴巴道:“分手了?呵呵,也是,那我还选择这首歌做什么, 显得好像只有我记住了这个承诺,显得好像我还没走出来似的。”
他怕江付不接他的话, 怕话掉在地上的尴尬,又赶紧自接道:“嗯,我知道, 你没有义务一定要来听我唱歌,就像你没有义务一定要在实验室等我, 一定要让我陪你去拆支具,反正,就像你说的, 我不是你的谁。”
江付没理他这句话。
时星宴问:“你真的不来吗?我邀请你来, 请你来听我唱歌。”
江付几次张唇,都说不出话。
时星宴:“你不来, 说实话,我还挺难过的。”
江付:“难过?”
时星宴:“是啊。本来这首歌就是唱给你听的,你不来,我唱都没有意义了,难道你以为我真是奔着拿奖才参加这校园歌手赛吗。”
面对时星宴的坦诚,江付发现自己竟说不出心里话,束手无策。
时星宴也不逼江付现在就做出决定,高三的活动遵循自愿原则,不想参加的就留在教室自习,想放松散心的就去观看比赛,如果江付想留在教室学习,他当然不会勉强。只是,他私心还是希望江付能来。
到了食堂,俩人排队都没说话。江付选择打包回去吃,系紧塑料袋袋子便拎着头也不回离开。
中午睡觉,时星宴终于可以一个人霸占床铺,但他还是习惯地睡在床侧边,留出一个空位,就好像江付还睡在他身旁。
下午的元旦校园歌手正式彩排结束,时星宴从礼堂出来去食堂吃饭,排着队,脸上没什么精神,他戴着耳机,一遍遍循环明天登台要唱的歌。
等打包好了饭菜,他走到食堂门口时,忽然瞥见了江付的身影。
江付正在跟那学弟一起吃饭,两人应该是结束了科技比赛,他们聊着天,神情松弛自在,他看着江付偶尔浅浅笑着。
时星宴猛地扭过头,一路快速走回宿舍,用身体的速度让脑子活络起来,一个念头反复闪现。
为什么他不是江付的谁?为什么他只是一个无名无分的人?为什么江付不是他的,为什么江付不是他的,为什么江付不是他的?为什么江付不是他的。
压抑许久的情感如失控的洪水冲破大坝,汹涌而出,势不可挡,他明白了,自己的行为,是在吃醋。
时星宴回到宿舍,魂却还在食堂,脑子混混沌沌,性取向和心之所向第一次产生了如此割裂的矛盾感,一会儿觉得自己是直的,一会儿又怀疑自己是弯的,扯来扯去。
时星宴给江付发去消息。
【时星宴】:比赛怎么样了?
他把手机放下,江付就来了消息,一连跳出三条消息。
【江付】:嗯,很好
【江付】:有点紧张,担心实验不成功,好再没发生意外
【江付】:但还不知道名次,要过几天才行。
时星宴立马回着。
【时星宴】:你一定能拿第一的
江付的消息也立刻跳出。
【江付】:●ω●
【时星宴】:我明天就要比赛了,你来吗?
【时星宴】:我想要你在台下为我鼓掌,你不来,我唱不好,就像校运会那次一样。
时星宴心怦怦跳,希望江付的回答能贴合自己的预期。
【江付】:如果我不来,你也要好好唱
【江付】:不是为别人,也不是为我,是为你自己唱
时星宴两眼盯着后面的话,为自己唱,他怎么为自己唱?这首歌本来就是为江付唱的,他不懂,只觉没有江付令他沮丧无比。
全天的最后一节课结束,大礼堂也涌进了许多学生,身影攒动,交谈声回荡在空旷空间,舞台上偶尔传来几声短促的试音。
时星宴在去往礼堂前,先去了一趟教室,他单肩背着吉他包,脱去了校服,换上演出要穿的衣裳,不想太正式,他自己按平时习惯随性搭了一套,一件美式扎染炭黑T恤,配着复古阔腿休闲长裤,蓝格纹布系戴在裤腰两侧,就够独特个性了。
而他衣服蹲着一团蓬松炸毛的黑猫,占据视觉中心,一双亮琥珀金色眼睛亮得抓人,这是时星宴特地买来穿的,衣上还印着一句斑驳野性风的英文谚语,A cat has nine lives(猫有九条命),也是GOOD LUCK的象征,但最重要的是,这衣服的黑猫让他想到了江付。
其实他去教室也没什么目的,就是想让江付看看他。
可他真在教室看到江付的身影,他却不高兴了,这意味着江付没去大礼堂坐着,而更让他不高兴的是,江付根本没看他。
准确的说,江付现在根本没空搭理他,他看到江付正单手撑在桌角,低眸皱眉在另一个同学草稿纸上写写画画,还有一个同学在他旁边叨叨着解题思路,三人俨然像讨论战场作战思路一样。
江付一挥笔:“不对,不应该是这样解。”
坐着的同学:“我懂了我懂了”
江付:“你不懂。”
另一位站着的同学突然激动:“我真懂了,这题就不应该用这个公式。你们都错了,我来。”
时星宴觉得自己像个傻子站在那,他来回走几步,试图引起某人注意,然而他的吸引力还没有一道题目来得大。
他咽了咽喉咙,转身离开教室,到大礼堂门口时正巧遇到同桌也走进来,同桌当即眼前一亮,夸赞他:“man,你这身太帅了!”
“……”时星宴心想,这句话应该由江付说才对,他没说什么,只向同桌抬了抬手,便背着吉他去后台。
他是最后一个到的,所有参赛选手都已准备就绪,练声的练声,开嗓的开嗓,分享润喉糖的,来回踱步搓手心神不宁的,时星宴心情十分平静,平静得已经趋向于没有任何情绪了。
他自暴自弃的独自蹲在墙边,抱着吉他,厌赛的心情一点点淹没他,听到舞台上已经传来的主持人声音,他突然好想去跟评委说他不想唱了,他自愿弃赛。
时星宴手腕撑着额角,闭紧眼,在弃赛的决定达到顶峰时,他抽出手机,打开江付的消息框,在看到那人的那句让他好好唱着的话时,放弃的决心又降下来了。
他想,如果江付不来听,他就当是唱给自己听。
工作人员来告诉他还有两位选手就到他登台,让他立马去候场,时星宴平静地点点头。
主持人:“接下来,请第七位选手时星宴上台,他将为我们带来一首《The Way I Still Love You》,掌声有请!”
台下同学们挥舞着荧光棒和鼓掌拍,舞台灯光瞬息暗下,直到聚光灯唰地抖开,时星宴站在了舞台中央,抱着电吉他,望着台下数道目光和亮晶晶的光芒,没有预想中的紧张,就连期待心奋的感觉也没有。
时星宴垂眸拨弦试音,拍拍话筒,便对工作人员点了点头,舒缓的旋律响起,前奏一出,台下听过这首歌的同学立即发出热情高昂的呼声。
发光的拨片在弦间划出一道道亮弧轨迹,晃动的残光在时星宴指尖跳落,清透的少年音质感一传出,底下不少同学摇响着鼓掌拍。
时星宴对于观众的热情视若无睹,眼神黯然的漫无目的轻轻扫视全场,指腹按弦的力度陡然加深。
背景伴唱和声的男声薄薄传来着
I'm still missing you
(自己仍思念着你 )
时星宴接着启唇,掺着细微沙哑吟唱英文词律
And I'm torn cause I'm hella frustrated
(我心碎不已深感挫败)
I know we have something special baby
(宝贝 我知道我们也曾有无二的爱恋)
But now the fact is you gone for good
(但事到如今 你已永远离去)
And I don't know what to do
(我失去了生活的方向)
每一句歌词的意思都在时星宴脑中出现,随着旋律起伏,拨片起落,他眼底压着落寞顺着音乐漫出。
You told me you were doing just fine
(你告诉我你近来无恙)
Well it was good to see you smile
(真开心看着你满脸笑意)
唱于此脑子恍然间浮现江付的笑容,时星宴嘴角蓦地弯起,从登台到现在才露出些笑意开心
Memories running through my head
(往日回忆于我脑海中穿梭)
Feelings coming back, oh yeah
(好像又回到了过去那般)
You're happy with someone else
(看着你与新欢嬉笑玩乐)
I try to stay occupied
(我试着用忙碌去麻痹自己)
I try to put it all aside
(我试着将一切抛之脑后)
I try and try and try and try
(我试着 一遍又一遍)
Still it's no use
(但仍然于事无补)
Don't know what's going on with me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时星宴的心跳逐渐与歌词共振,每唱出一句,就跳得十分剧烈喧闹,一幕幕与江付的相处闪现过眼前,他握拨片的手指微微收紧,胸口起伏,却让他迫不及待宣泄出他心中真正的对江付的感情
I kno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