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十秒的声响。
电流声，工厂机器运转的咔拉咔拉声。
楼道灯猛地灭掉。
李异坐在电脑前，主机红灯一闪一闪。
下一瞬。
郭泠在楼下，擦了把汗，昂起头。
阳光刺眼。
“你是不是根本就没在生活？”她拉住刚从菜市场回来的李异。
“你又有什么生活？郭大警官？”
再切。
郭泠和同伴追嫌疑人。
法庭。
李异穿着校服在火葬场看着焚烧炉，脸上，身上，都是伤。
再切。
郭泠蹲在街角吃着煎饼果子，漫不经心地吐槽：“杨哥你摆摊的样子太假了，是个人都知道是便衣。”
凌晨，窗外，雨在淅淅沥沥地下。
“我能拉开窗帘吗？”室内女声响起。
一只手伸出来，另一只手拉住它。
黑色遮光布被拉开，露出一片天青色的长空。
同时释出的，是三组片场照。
李异在出租屋，郭泠在警局，他们俩在城市的各个角落。
那场校园戏本很适合剪进去，出于保护男主目的，还是删除。
即便如此，最早传播出去的还是预告片里李异在火葬场的场景。
和楚决打人的妆造高度相似，被大肆分析。
热度叠高，路人进场，不知道到底是谁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挖出天青光色的策划案。
“反家暴悬疑爱情片”。
然后就这么在热搜上炸开。
郑宁，傅氏，曾灵淇的公司，平台一并跟上，剧宣相当成功。
楚决打亲爹是不是为新剧炒作，这部小成本剧真是拼尽全力宣发，曾灵淇第一部女主戏为什么是这个？
喧嚣舆论背后。
到底有人说：“这剧看着不错”。
“质感可以啊。”
“两个主角还蛮有CP感的，看定妆照没觉得来着。”
热度远高出预期，剧组今日订购下午茶庆祝。
“有人看就很好。”楚决说。
“这策划案，”曾灵淇刷着各大平台，“保不齐是我们上映平台发的。”
“既然已经给我们定了个还不错的上映日期，”她说，“我要是他们，剧宣一定不会放过男主角演员家里和戏里高度相似这个热度。”
楚决点点头。
“唉，”对面女主角说，“还好吗？”
“没事。”楚决回答她，“总不会比一个半月前刚出这件事的时候更烂。”
他说的真心实意，曾灵淇心放下了。
不过，说的是什么话啊？
“不准比烂。”女主角不满意。
“说什么呢！”她双手合十，“糟心事快离开，糟心事快滚蛋，糟心事从四面八方滚蛋！”
然后转过头：“你快找个木头摸一下，祛祛晦气。”
“我可天天求菩萨上帝佛祖安拉保佑我们这部剧能爆。被你说差了我真受不了！”
男主角弯了弯嘴角：“那我去摸摸叶溪？”
叶编正一动不动地坐在器材箱上，刷着她的手机，看着几何式增长的赞数。
是比她们最乐观的预估还要好的热度。
此时此刻，她挺直背，右手支着手机，正如一根直直的好木头。
曾灵淇也乐了。
男女主一左一右悄声凑近，拍了拍叶溪的肩。
年轻的编剧被吓了一跳。
猛地抬起头来，就看见她的两个主角。
带着妆，穿着戏服，一个笑得灿烂还带着点狡黠，一个平平静静地弯着眼。
她笔下的文字成了真，动起来，被很多人看见。而最具像化的两个人，正看着她。
叶溪突然站起来一并抱住他们两个。
“被看见了！”她说，声音还带着颤抖，“我们被看见了！”
力气很大，也不知道她每天熬夜吃零食从不运动一个人，哪来的劲。
这下变成木头的是另外两个人了。
等姜岩到的时候，就是这么一个温馨又诡异的场景。
她本来还对平台私自泄露策划案，拉上楚决家事造势十分不满。
现下，看着三个人的笑容，气也发不出来了。
只能拍拍手：“好了好了！还有两周的戏要拍呢！”
“姜导～～”曾灵淇说。
“姜姐！”叶溪接。
于是楚决也接：“姜导。”
“今天的下午茶我请大家吃。”她摇摇头，“行了吧？”
“还要夜宵！”曾灵淇说，“最后两周戏没什么大警局镜头了，我要吃炸鸡！”
她往前凑：“行不行嘛姜导？”
姜岩没说不可以。
她点点头，在一片起哄下订了单，还买了个蛋糕。
然后私下拉住楚决。
“我本来和平台说好了，你家这些事……”她顿了顿。
“没关系。”楚决说，“藏不住的，校园那段戏又不能删了，天青光色也不可能不反家暴。”
他站在原地。
后半程李异已经逐渐开始过日子，真正开始生活。扮演者也就不必再那么消瘦，现下是一副上镜刚好的身材。
眯起眼睛时，气质里凛冽的冷意仿佛也被春风拂过，飘入尘埃里。
“能给剧组造势，我很高兴。”
姜岩的千言万语化成一句叹息。
“行吧。”她说，“那些图一看就是平台泄露的版本。他们既然不顾之前的承诺，非要拿这点炒，我拿这点做点文章，看能不能再换点什么。”
“嗯。”楚决点点头，“尽管用我。”
真是，姜岩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而楚决等姜岩走远，打开手机。
预告自然由郑宁用他的账号转发过，底下的声音应该已经控过评，是一片期待声。
再滑到微信。
程之琴很高兴地给他发了一长串语音，说我们小决戏里真帅。演得真好呀。
他回了更上面那条“后天妈妈来送饭，想吃什么”的消息。
再往下滑。
自上次之后，只偶尔出现，吃吃盒饭，看看现场的傅斯然发了两个字“恭喜”。
楚决考虑了一会儿，很平淡地敲字：“同喜”。
收到“同喜”两个字的时候，傅斯然刚好起身。
他看着它，弯起眼睛笑了一会儿。
然后被白助理提醒，还有若干份文件要看。
春天猝不及防地全面来临时，第三方审计公司核算完毕傅氏上一年的财报。
正式的财报会议即将到来。
紧随其后的是新一财年的战略会议，牵扯到傅逸然要负责的那几个项目。
傅斯然没日没夜地工作。
他走回去，沉默了一会儿，把那句“同喜”截出来，换成手机壁纸。
然后打开电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