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她和傅斯然对上眼睛的时候,傅氏目前的当家已经把话说完。
“我们确实都老了,该给年轻人些机会。”
他甚至叹了口气。
在座不知道是哪位,憋气可能憋得久了,此刻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这个瞬间,分外清晰。
会议室的所有人,几乎都端起手边饮品掩饰惊讶表情。
“老孙,你觉得呢?这项目,你在一边帮衬一下逸然?”
形势突然翻转,傅逸然闻言,同样愣怔一瞬。
下一刻,倒也够宠荣不惊地看过去。
这时终于有闲心,喝一口手边的茶。
张饮雪皱了皱眉,正要开口。
“斯然,”傅偏偏下一刻就一次使用两个恶心的称呼,“饮雪。”
傅斯然和张饮雪都抬起头。
傅阴这一手,傅斯然终于觉得场面有趣起来。
他轻轻整理袖口,对上视线。
他妈自然也没给什么脸色让人看笑话。
“也和我商量过了。”傅很是从容地睁着眼睛说着绝妙瞎话。
“逸然,你就放手干。你孙伯伯给你兜底。”
无比慈爱温和的收尾。
傅斯然感觉自己的手仿佛被不长眼的蛇缓缓蹭过,带来一股丝绒般的恶意,和难得出现的,莫名其妙的兴奋。
真有意思。
“是啊逸然哥,”他笑笑,“接下来仰仗你和孙总了。”
他和孙总对上眼神,没错过对面人眼里的错愕。于是给出一个安抚的表情,示意自己也不知情。
这个变故一出,接下来的所有扯皮,都很是不够看。会议在一片没有掩藏住的窃窃私语和彼此交流里结束。
张饮雪在所有人识趣离开会议室,把空间留给一家三口后,把自己那杯咖啡喝光。
她拨开自己的那缕头发,开口:“傅,你今天是什么意思?”
傅看了眼傅斯然,祸水东引一般,把目光投向自己的婚生子:“你怎么看?”
傅斯然只觉得他爹很搞笑。
“我看,”他说,“你到时候得亲自和孙总解释。你寒人心,临场变卦,我没有义务帮你斡旋。”
“自然。”傅毫不意外,“老孙会理解我的苦心。”
“怎么理解?”张饮雪直白干脆,“你亲妈会理解吗?还是你想让傅逸然去劝他奶奶?又或者,你想等我爸来找你?”
傅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事情已经是这样了。”
没有解释的意图。
看起来也不是什么一事冲动。
那事情就变得格外复杂,傅斯然不得不头痛地作出最坏最愚蠢的猜测。
傅可能真的打算当刘邦,模仿这位晚节不太保的汉高祖。
临到头下了降头般,置吕雉强大的朝堂势力和她的亲子刘盈不顾,打算偏立自己喜爱的刘如意。
因之曲线救国,非要给傅逸然一点势力,好让他能帮扶马上毕业回国的傅任行。
那可真是糟透的一步棋,傅斯然心里冷笑。
刘邦尚且失败,而傅甚至不是开国之君,上头压着陆芳清,外面有张家看着。
这人到底在发什么疯?
难道真是性情中人?
可他怎么看眼前这个人皮兽心的人,怎么都看不出任何意义上的深情。
傅只是该死地,镇定地,仍然露出一副把所有人当成工具表情。
毫无变化,毫无生机的权力机器样。
“你想好了?”张饮雪语气变得非常冷漠。
“不完全是你想的那样。”傅回答。
可他没打算说更多。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凭他们三个人之间所有人都不希望存在,却偏偏存在的默契,这场谈话已经到了尽头。
“二十多年了,这次,你倒是终于让我刮目相看。”张饮雪终于回答,“居然真的够胆了一次。”
傅斯然没说什么,只想到张饮雪那份令人厌烦的文件,感觉要做的事又多了不少。
他率先站起身:“我还有一个会,你们随意。”
然后推开门,把斗争留给门里那二位。
走廊的灯光和温度仍然适宜,边上的绿植开得茂密。
他缓缓走过傅逸然的办公室。
而他亲爱的堂哥仿佛恰在等他般,门开着。
此时相当自如地起身靠到他身侧。
隐隐流露出没能隐藏好的得意。
然后对着他笑:“今天谢谢斯然了,提前替我看出一些小问题,还找到了帮手。我真是惊喜。”
傅斯然同样微笑。
“逸然哥怎么这么客气。”他镇定自若地回,“都是家人。”
很快,还会有新的家人回国。
作者有话说:
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第65章 青色花束
杀青那天,是个很好的大晴天。
这部戏自然没有顺着时间线拍摄的条件,但最后一场,姜导留出的是一个无比温馨的结局。
郭泠系列连环案得工作中胆大心细,作出卓越贡献,升职加薪表彰。李异自己用AI辅助做的独立游戏上线一个月有余。反响不错,有初创公司和他谈,有无兴趣,一起尝试独立游戏出海。
高潮拍尽,今日只需春光烂漫。
他们在公园,坐在地上,看小孩放风筝。
风筝线拉得很长,飘飘扬扬,各色哪吒奶龙熊大熊二风筝,更高处,还有龙尾腾飞在天边。
然后郭泠掏出她在这次野餐里唯一负责的果切。
邀功地对着李异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异相当配合地吃了几口菠萝,然后被硬物铬住。
取出来,是一枚圆环。
他愣愣地看着那枚铂金素戒。
“呆住啦?”对面人凑过来,脸上的笑都要溢出来。
“你没咽下去就好。塞进去的时候可费劲了!”
李异缓慢地眨了眨眼,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语言功能:“这是什么?”
郭泠被他手足无措偏要故作镇定的神色逗笑。
“放心,”她说,“不是求婚。”
“就是,发起一些长久过日子的邀请。”她看着他,“送给你,告诉你,想和你在一起久一些。”
“我还没见过阿姨和叔叔。”李异说,“他们……”
郭泠笑得更开。
“怎么都想到这去了。”
“不是你先送的戒指吗?”李异问。
“好啦好啦,肯定要见的。但是这不是怕他们吓到你?”她讲。
对面这位好不容易愿意出门过日子,进展太快,前功尽弃怎么办?
“应该是我怕吓到他们。”李异回。
郭泠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他俩从小被我吓到大。”她讲,“我报警校都是木已成舟录取通知书到了才知道的。”
“多相信我家那两位一点吧。”
李异抿了抿嘴。
“所以,”郭泠问,“情侣对戒,戴不戴?”
戴的。
李异从包里拿出湿巾,擦干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