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看着郭泠掏出自己那一枚。
小孩们还在喧闹,大人们还在头疼地拉着扯着怕摔了,远方有人在放音乐,耳熟能详的抒情曲。
而他们在这个没有特别意义的春日午后,交换戒指。
没有求婚意义,不谈论法律责任,社会框架。
只约定努力一起生活下去。
姜岩喊完卡。
主演们还没来得及动位置,就被周围所有人团团围住。
水果,面包,饮料洒了一地。
叶溪小赵老钱林指道具灯光服装场务摄影。
一拥而上。
拥抱的拥抱,欢呼的欢呼。
人群涌动里,天青光色杀青了。
翻糖蛋糕和香槟一起推上来。
最上头是郭泠持枪发射爱心泡泡,对准的李异双手垂下,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老张开香槟到一半,大量泡沫溢出,溅了一头一脸。
哄笑声吵闹声尖叫声啜泣声一并响起。
“杀青啦!”
不知道是谁先喊出口,然后聚成一片人声的海浪。
姜导看着这群人,难得同样露出笑容。
下一刻拿起场务太激动扔下的喇叭:“好了好了,一起来拍个照吃蛋糕,完事儿了我们一起吃饭!”
团团围住的人群散开些许。
剧组把两个主角拉到蛋糕面前,送上两束青色花束。
绣球,银叶菊,蓝星花,飞燕草,尤加利叶,桔梗满天星,蓝色青色混搭,精致而自由。
摄影师找回理智,咔嚓一声。
两个主角都展颜一笑,人花相衬,光线作美,把此刻定格。
等闹得差不多,郑亦暄带着数十个花篮出现。
缤纷各色,华贵漂亮。
她笑意盈盈拍拍姜岩的背:“我来的时机是不是卡得正好?趁你们剧组已经内部庆祝过一轮了再来,我贴心吧?”
姜岩难得高兴,五官都软化许多:“是是是,没有比这更好的时间了。”
“难得听你说这么开心,”对面郑总笑,“那我来蹭一顿杀青宴,没有意见吧?”
姜岩自然应允。
郑总这时才想起来一般,往后一指:“哝,还带了个一并来蹭饭的。”
傅斯然外面套了一袭深灰色短款风衣,里头是件衬衫,西裤和皮鞋都没换。此时仍在低头发消息,难得轻轻皱着眉。
此刻听到郑亦暄的话,才笑笑:“Jess,饭我就不吃了。今天恰好和姜导碰一面,主要跟她谈谈后续的业内一些宣传资源。”
他跟姜岩点了下头,表示一会儿聊。
姜岩也没跟他客气,示意自己知情了,走向自己的工作人员们。
郑亦暄闻言愣了一下,看了眼远处被包围的男主角,才回过头,低声问:“你家的事那么麻烦?”
傅斯然这说出来能吓死人的家世,听在同样家庭情况复杂到不知道哪里去的郑亦暄耳里,只觉得厌烦。
她倒是干脆利落出来创业,傅斯然却还在一摊浑水里泡着。
对面的朋友笑了一声:“可不是,所有人都忙着挑拨离间呢,特别有意思。”
他说着话,眼里除去那些疲惫,居然还有些跃跃欲试。
老友历来是这个死样子。
当年郑亦暄研究生读到一半退学申创业项目,手上一堆问题,想来想去找到傅斯然。
对面本科同学盯着她的策划案看了一会儿。
“好大一个烂摊子。”他嘴毒地点评,“巨量的进步空间,极大的挑战性。”
郑亦暄对着他毫不在乎地翻个白眼。
“But I am in”那时他刚结束某个社交活动,人模鬼样地一挥手。“做这个,才有意思。”
说那句话时没掩藏的野心,和此时此刻面对傅家破事眼里那点玩味,近乎重合。
他一直是这种越有挑战性越来劲的怪物。
“都这么麻烦了,你怎么还要硬挤出时间,跟着我开车来。”郑亦暄说。
“就是太麻烦,又太好笑了。”傅斯然深呼吸。
片场现在到处都是花,开得艳而明媚,倒也搅散傅氏魑魅魍魉的阴森鬼气。
“所以,才特别想过来,看一眼人。”
傅斯然抬起头,仗着无人把目光放在他身上,正大光明看过去。
这日的妆造很好看。
剧组终于不需要遮掩楚决的脸,以符合那股阴郁求死的冷漠劲。
化妆师画得素而恰到好处,突出楚决本人脸的优越。他的心上人英俊得惊人。
“行。”郑亦暄懒得多点评他的诡异少男情结。
“那傅总来都来了,好歹跟人家说几句话。”
“不然多亏啊。”
傅斯然还没来得及反对,已经被郑亦暄拉进人群里。
她风风火火,人群自动让道。
喧哗声里,楚决和他对上眼。
傅斯然笑笑:“这回没送桃花。”
楚决点点头。
“和我朋友一起选了无尽夏。天青光色上映日期定在仲夏后。希望天青光色的夏季,永不结束。”
对面人听着,说谢谢。
傅斯然吐出一口气,这些天凝在胸口的那点微妙恶心感,此时散去不少。
“今天的白色毛衣很衬你。”
演员沉默片刻,没收下这句赞美。只打量他片刻,然后问:“你很累?”
傅斯然没想到楚决有闲心关心他,颇有点受宠若惊。
他露出一个更大的笑容:“很明显吗?”
黑眼圈,眼里的倦怠,一眼能看出来。
但一笑起来,终于添了些亮色。
“现在不明显了。”楚决答。
“那就好。”傅斯然点点头,“一会儿我跟姜导聊聊,有团队对负责宣发感兴趣。傅氏乐意对接。”
“麻烦你了。”
“一点都不麻烦。”傅斯然说,“乐意至极。”
楚决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里头那件衬衫上的领带还没摘下来,腕表一如既往戴着,仍然是一副精英样。
可就是感觉有些不对。
或许是过去金主情人时期的习惯作怪,有些想问发生什么了。
他和傅斯然认识这么些年,对面人从未闲暇过,但能把自己忙到如此疲惫,倒也少见。
但他很快克制住。
他们大概,目前还没必要熟到这个份上。
他不开口,傅斯然也不急着说话,只是专注地看着眼前人。
“路演我可能也会来几次。”傅总说,“楚老师到时候不要和我计较。”
楚决只是摇了摇头:“欢迎看剧。”
“我很期待。”傅斯然回。
“也很高兴,”他说,“你拍到了喜欢的戏。”
楚决抬起了眼,演员随手一拍都是戏的眸子里头似乎有千言万语,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
见人一面,傅斯然回去的路上,敲键盘的声音都快了些许。
到孙总约见面的地方时,难得不在心里咒骂傅。
也不知道他亲爹怎么跟这位公司元老讲的。想来对面人不太满意,才会仍要特意并不正式地在公司外见一面。
孙毅成看到他,只是笑笑:“斯然来啦?这家茶馆老板是我老朋友了。刚让他给我们搞了一壶老班章古树普洱,我也好些年没喝过了,尝尝。”
“那托孙伯伯的福了。”
他陪着人品了一轮。
茶过几盏。
“孙伯伯为这件事费心了,没有按计划进行,我很抱歉。”傅斯然秉持规矩,小辈先说话。
“斯然对我哪用那么客气。”对面男人叹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