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口拖拽着井闼山众人的注意力下坠
他们的主将倒在地上。
第396章 春高-崩落
光线刺落, 饭纲感觉自己被一片白茫吞噬,他被人包围、扶起,然后从场上来到场下。
这段路他走得格外艰难和漫长, 但当他回过神来时,一切已经结束, 一切如此短暂。
寒意席卷全身,把从脚踝处传来的痛感全数碾碎,饭纲第一次发现, 赛场外原来这么冷。
他努力回忆、努力思考, 是自己的落地姿势出了问题吗?地板上有积起汗液吗?赛前的拉伸做到位了吗?
回忆无比模糊, 最清晰的只剩下了那股痛感
啊, 自己崴脚了。
饭纲依旧觉得一切和梦一样,他望着队医小心垫高自己的脚, 市川紧紧抓着冰袋, 冰块摩擦, 发出了难听的嘎吱声。
“嘎吱,嘎吱”
饭纲猛然想起什么, 他手用力撑了一下床板, 市川赶忙去扶:“怎么了?饭纲前辈?!”
荒木他们怎么样了?自己下场时有说些什么安抚他们一下吗?应该是说了一声没事的,他们应该没有受到太大影响吧?刚才那一分应该是到手了的,那接下来就是我发球了, 代替我的人是伊庭,他……
饭纲回头, 观战的人员和摄像机阻隔着他与赛场, 他在缝隙里拼凑着球场当下的状态。
饭纲没看到球, 赛场上的选手似乎静止着。
计分屏上, 鲜红而巨大的数字跳动。
犬伏东和井闼山的比分从17-23来到18-23。
伊庭发球下网。
……
雨宫监督立刻要了暂停, 刚刚上场的选手们重新回到场下,一声声“don’t mind”从荒木等人口中滑落,重重砸在伊庭背上。
伊庭无法控制地回想着数秒前的画面。
球撞进网里,然后下坠,它掉落在了地板上,却又穿过地板继续往下,经过漂浮的球网和饭纲前辈,仿佛永远都停不下来。
喜多村的冰袋压上伊庭的后颈,雨宫的语调比往常更加平稳有力,伊庭情绪的下滑暂时被打断。
伊庭认真记着监督的每一句话,又一遍遍告诉自己要稳住,不用传得多好,和平常一样就行,这很简单,相信自己,只有两分,没问题的……
三十秒转瞬即逝,伊庭僵硬地将脚搬离地面,那些话从他脑袋里唰地消失,只有一句“不能输”剩下。
离球场愈近,头顶的天花板就愈矮,伊庭像是回到了四年前,站在自己第一场正式比赛的赛场上。
他心脏狂跳,呼吸沉闷,胃部不停抽痛,用来传球的十指抖得厉害,指尖冰冷得感知不到球的方向和重量。
而球,现在就在上空
“砰!”一条追发长泽,井闼山一传不到位。
伊庭移动至后排,抬肘,已消解的酸胀感重新袭来,他触球,只感到手臂重得要命,球飞回前排,冲过了理想的点位。
黑田没有调整就助跑起跳,腾空时才意识到了不对劲,他手臂别扭地挥动,掌追球而去,将其击中,进攻却失了力度。
“One touch!”拦网将球轻松撑起。
犬伏东随即组织进攻,川上快速托给狼谷,狼谷甩臂,球擦过慢了半步的荒木,砰地砸落在长泽脚边。
19-23
伊庭无比困难地吐出一声抱歉,随后被“don’t mind”淹没,在窒息前,他快停摆的脑子被荒木恐怖的视线拉动对方的眼神里写满了把快攻还回去的想法。
伊庭无法反对。
佐久早的嘴唇蠕动了一下,最终他却什么都没说,雨宫压住手中最后的暂停,寒山同场下的其他人一起沉默地望着。
犬伏东高声庆祝,川上的呼吸发颤,只比伊庭弱一点,他牢牢抓住古田和狼谷的肩膀,说着接下来的安排,又重复了一遍监督在暂停时说过的话。
“只要我们保持……”
保持住!
一条再次瞄准长泽,往球里塞入七成的力。
长泽刚要抬脚,就被古森的喊声镇住。
“我来!”古森猛地鱼跃,整个人在低空中飞速移动,他来到落点附近,两臂插至球下。
一传近网,伊庭一面注意自己和球网的距离,一面被荒木拖着往前,攻手手臂后摆,已划开一道紧迫而锋利的弧。
慢了!
伊庭心脏骤停,但指腕还是努力发力,想要将球传得更快。
然而荒木的甩臂更加迅速,球紧接着掠过他快攻失配。
荒木懊恼的视线随球飞远,落在了黑田甩出的手臂上,球起高,安全飞进犬伏东半场,续上了伊庭的心跳。
“Don’t mind、don’t mind!”
话语急促而含混,像是一摊泥水。
狼谷快攻牵制荒木,球被川上托往四号位,另一翼的黑田难以跟上,只有佐久早一人拦网,古田一发腰线绕开拦网。
“嘭!”长泽极限卡住这条线路,球歪歪斜斜弹高,再次拉扯起即将停下的伊庭。
“抱歉补救!”长泽吼道。
伊庭奔至球下,他到位很快,但接下来要做的事密集得他难以思考:拦防如何、球该给谁、给一颗怎样的球、怎么将球处理好?
他目光沉重地扫过前方,停在了佐久早身上佐久早也望着他。
佐久早缄默不言,对视了一眼后,他又把头扭了过去。
伊庭读懂了王牌的意思,他朝向对方,仰头、抬起手肘,但令人绝望的是,他的双手仍颤着。
球越来越近,伊庭越想控制,手就颤得越厉害,他仿佛是要在汹涌的光线中抓稳什么,但那东西疯狂地挣扎,茧子发烫,他的手感一刻不停地向外流走。
但他偏偏不能放任自己去抓紧,一旦持球,这一分就直接没了!
球落下,伊庭冰冷发僵的指尖只能向大脑传递一个简短的碰撞信号,球飞得又低又快。
毫无疑问,这记传球又失败了。
佐久早飞快调整步伐,跨出一步就制动起跳,他手臂后引,发觉蓄力时间不足、拦网紧闭,又即刻改为吊球,但吊得也轻飘飘的,无法对犬伏东形成威胁,铃木鱼跃起球。
伊庭的脑海被抱歉塞满,但他喉咙干涩,挤不出一个音节来,队友的安慰声却再次填满四周。
空气稀薄,他竭力让呼吸平稳,跟着古森的指示回到一号位防守,视线向前,佐久早的背影也再次映入眼帘。
从上场到现在,佐久早没对自己说过一句话,连眼神交流都很少,伊庭为此感到一丝轻松,又觉得这份安心十分可耻。
佐久早始终望着前方,等待着犬伏东的进攻。
……
佐久早不想开口对伊庭安慰些什么。
因为那一句句“don’t mind”既改变不了结果,也无法让伊庭真的不去在意。
球是伊庭传的,没人比他更难过和着急,大家越说这种包容的话,他的压力或许会越大。
但佐久早也不能制止别人去讲这种话。
因为他们不止是在安慰伊庭,还是在安慰他们自己。
距离饭纲学长的下场才过去了两三分钟,大家都还没能反应过来。
佐久早更想不出自己可以说些什么,他只能专注比赛,尽力进攻和防守。
犬伏东的小副攻跑三号位快攻,又一次吸引到了荒木前辈,古田退至边线外准备助跑,后排的三名攻手都负责防守,没有进攻动作。
“嗖!”球终于传出,线路直指四号位。
佐久早比传球更快地收回余光,精神集中在古田身上,信息涌入视野,他却发现自己的判断比平时要慢许多,像是这段短暂的反应时间被凭空抽走了零点几秒。
他默念起一二,想要寻找起跳的节奏,然而所有正在进行中的攻防都变得异常轻柔和平淡,或者说不真实,就像饭纲学长毫无征兆的受伤一样。
佐久早难以找到一个舒适的着力点,他蓄力起跳,偏转手臂去阻碍古田的顺手线路,却没将身体调动到位。
“砰!”古田挥臂,汗液洒落,粗糙的气流擦过拦网。
佐久早向后看去,球已落地。
古森一手撑着自己从地上慢慢站起,他晃了晃发痛的胳膊,深吸一口气:“抱歉!”
“Don’t mind!”
20-23
佐久早看见雨宫监督打出了暂停的手势,他调整好呼吸,第一个离开赛场,拖动了仍沉浸在前几个回合里的队伍。
众人紧迫地围在一起,水瓶和毛巾被其他人快速塞进伊庭几人的手里,摄像机靠近,对准正在讲话的监督。
佐久早站在外围,这里的空气更清爽一点,但也只是一点,空气里依旧混杂着汗液、运动喷雾、零碎的安慰、哨声和击球声……
“毛巾。”
寒山的声音响起,那些杂音突然停下。
佐久早侧头,望见寒山面色如常,眉眼线条分外清晰和平静。
佐久早轻呼出一口气,心里也跟着静了下来。
“谢谢。”他接过毛巾,才意识到自己出了不少汗,又冷又黏。
寒山嗯了一声,又开口:“你也被影响了。”
佐久早不太高兴地皱了下眉,但无崎说的确实是事实,他收起不满,去听雨宫监督讲话,监督正在说荒木前辈。
寒山瞥了眼努力集中注意力的佐久早,没再出声。
“别急着打快攻,保持冷静,找好你的节奏,快攻是需要攻手和二传相互配合的,然后拦网方面”雨宫大辅扫了眼佐久早,又看向荒木,“别去管那个副攻,交给黑田,你和佐久早盯紧古田,注意手臂别僵着。”
荒木:“那左边……”
“有岸本,长泽你休息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