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泽闷声应是。
雨宫落下一堆明确的指令,众队员总算从混乱中恢复了些,但雨宫又怕他们将这些话抓得太紧,忘了应变,当然,他最担心的还是伊庭。
雨宫看向紧攥毛巾、指尖发白的伊庭,刚想开口,却被一个意料之外的声音打断。
“对面同样紧张。”
众人循声望去,看到了人群边缘的寒山。
雨宫和涉谷有些惊诧于寒山这份安定的状态,雨宫很快接上寒山的话,不再去跟伊庭强调放松和平常:“没错,犬伏东同样紧张……”
犬伏东一定不想丢掉这次反超的机会,在我们找回状态前,他们的战术大概会更保守求稳,拼的程度不会比之前强。
佐久早知道这一点,他没继续往下听,而是思索起更实在的问题,他直接询问寒山,身处场下的对方会比自己看得更全面。
两人像平常一样复盘,只是时间稀少。
寒山加快语速,话语简短而清晰,不过最后他还是废话了一句,让佐久早别跟着荒木前辈拦网,自己找自己的节奏。
暂停时间结束,拥挤的球队席空了大半,热量重新涌进桔色的场地。
应援声起伏,富有压迫感的铿锵乐声早已变得轻快柔和,吹奏队生怕那些急促的节奏会干扰到队员。
在发球前,涉谷润扭头,多看了寒山一眼。
寒山的状态可以说是所有人里最平稳的那个,他看起来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实在是让人惊……
但就在下一刻,寒山身上那股令人感到安定的气息陡然一沉,如同海面上突然翻滚起的黑云。
“咻!”刺耳的哨声响起,球发出。
随着一条条紊乱的弧线在空中显现,寒山眉宇间的阴郁愈发浓重。
周围的喜多村等人一声大气都不敢喘,视线也完全不敢在寒山身上停留一秒,所有人共同盯着赛场。
拉锯的一分有了结果。
21-23,犬伏东连得四分。
“嘎吱”
寒山听到了水瓶被捏紧的声音,他松手,变形的事物恢复如初,他将佐久早的水瓶和毛巾放回原位。
……
监督换了接发阵型,下撤接发的佐久早被提上来,以防显眼靶子长泽前辈走后犬伏东针对佐久早,进攻会更费力。
黑田学长退至四号位,他状态没下滑多少,旁人出问题时他反倒最稳,估计脑袋里会上演一出力挽狂澜的英雄戏码,给他自己打足气,古森和岸本前辈右移,刚登场的岸本前辈是犬伏东最佳的追发对象,嗯,果然瞄准了六号位。
犬伏东的发球没上一次时拼,不过威力也有一些,岸本前辈起步慢了,一传没到位,毕竟刚上场,二传……调整得勉强可以,至少比方才的三个烂球好。
佐久早总算到了四号位,他四号位能扣出的花样比二号位多,转移会消耗一部分时间和体力,但他步伐很流畅,不过仍有些紧迫,传球的缘故,三人拦网,最好从一号处突破,佐久早和自己选的一样,是直线。
球被防起,对面的小主攻和副攻换了位置,不过没垫好,一传飞了,犬伏东应该会继续薅古田,他滞空不错,挥臂很快,荒木前辈拦早了,还带偏了黑田学长,拦网崩得格外厉害,和块破木板立着没什么两样,佐久早中规中矩,但也只是一块干净完好的木板。
古森救回了球,平常的古森在起球外还能做到一二三点,现在一点不剩,但至少是起了球,然后,二传……
在看到伊庭的传球后,寒山的思考中断了一秒。
寒山承认他消极的思维会把缺口放大百倍千倍,比如那颗原本可以托到三号位让佐久早少费些力气的球,伊庭只托了一次,但寒山已经想到了一百球以后。
但这枚球真的很糟糕,糟糕得他难以形容。
他试着想些更差劲的情况做对比,譬如持球,譬如把球传给对手,但这种对比毫无意义,球已经传了出来,于是这枚球注定如此。
球未落地,场上选手一刻不歇,他们嗡嗡着从一边跑到另一边,又从另一边跑回来。
他们努力挥臂和鱼跃,队服的深色汗渍疯狂地生长,每个人都仿佛背着一只怪物。
光影交错,汗水四溅,无穷无尽的议论和喊叫包裹住天地。
“啊,可惜,在接连用掉两个暂停后,井闼山的进攻情况依旧没有明显的好转……”
“也没办法,主力二传,还是主将,突然下场给队伍带来的打击太大了,就算是井闼山……”
“分差越来越小了,井闼山应该不会输掉这局吧……”
“之后能调整过来吗?别和稻荷崎一样爆冷了啊,今年的春高还真是……”
热浪在闷塞中翻腾,愈来愈凶猛。
赛场燃烧着,吸引着无数人的关注。
电视机前的先岛伊澄蹙紧眉头,对井闼山的表现格外不满;千鹿谷荣吉和同队前辈坐在看台上,神色复杂;宫侑低声吐槽着这几枚传球;平松辉远默默攥紧拳头;桐生八和木兔光太郎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然而,比他们离赛场都近的寒山却感受不到一丝热量就像是和这片赛场、这个世界隔绝了一样。
寒山没有任何不适,呼吸和心跳都处在正常的频率上,没有窒息、烦躁和焦虑,因为一切离他格外遥远。
他知道耳边很吵、空气混杂,他知道战况胶着、每一分都无比珍贵,他知道饭纲受伤了、佐久早他们被影响了。
但他能做什么呢?他只能看着他上不了场,除非这局的比分被拉到二十五分以上。
看着这一分结束,随后是下一分。
犬伏东发球,岸本前辈一传半到位,传球暴露,黑田学长打手,球被救起。
犬伏东小主攻后三,双人拦网,球穿中,球起,球飞上网口,古田扣下。
古森接住,一传不到位,黑田学长二传,佐久早调整攻,突破拦网。
犬伏东一传不到位,二传把球给到古田,四号位,荒木前辈他们的拦网比前几次整齐了一点,古田扣小斜线避开,最后出界。
这几个来回比之前要精彩,进攻的质量有所回升,拦防状态也在持续好转,上方的欢呼声很大,是的,卡轮结束了,21-24。
但对寒山来说,一切依旧干瘪且乏味。
到达局点了,也就那样,古森漂亮地逮住了探头球,也就那样,佐久早打出了一颗好球,还是那样。
寒山逐渐想象不出那些日常的触感、气味和响声,球砸落在了手臂和地板上,稳定的平面却如波浪般起伏,永无止境。
他想,他需要实在的感觉。
“咻!”
裁判将口哨又一次吹响,比赛与时间不会为一个人永远静止。
第397章 春高-爆裂
轮转, 佐久早走上发球区。
在他上一次发球时,一切都还平静着。
佐久早望着氛围大变的井闼山半场,他视线停了片刻, 接着才越过队友汗涔涔的身影。
接发者的目光也落在佐久早身上,和他思考着类似的问题这一枚球究竟会怎样发出来?
这一枚球究竟该怎么发?
佐久早转了几下排球, 终于有了决断。
哨音束紧众人的心跳,佐久早随后将球抛高,他仰望着那道还算不错的弧, 手感又涌回了不少, 脚步也踏得更加干脆。
“砰!”
发球手毫不犹豫地挥臂击球, 线路令古田瞳孔骤缩佐久早居然还敢拼发!?
危险而魄力十足的发球唤回了尚沉浸在扣球出界的失误中的古田, 他猛地扭头看向一号位,自由人已经冲出。
果然是侧旋跳发!
三河屋狰狞着一张脸甩出自己的重心, 两条手臂及时插至球下。
威力差了太多。
佐久早落进界内, 他看着球起, 犬伏东一传仅半到位,他眉头忍不住拧紧。
古田准备助跑, 脑海却仍被那颗发球占据, 他呼吸一重,双脚再度蓄满力气。
王牌昂扬的斗志传递给二传手,川上却同时看见被古田吸引的拦网, 但他只犹豫了一下。
井闼山只剩最后一分了,现在就是关键时刻!
三号位。
满载信任的炙热弧线飞入寒山眼中, 接着瞬间结冰, 那一张张脸上缤纷的表情被抹去, 只留下最简洁、最核心的信息。
打手, 救回, 拉开,防起。
未能成功下球的岸本重重啧嘴,黑田手搭上岸本烙铁般火烫的后背,拉扯着他来到中央。
黑田松手,掌心已粘腻一片,他瞥见传球,想要继续向右,却已在抬脚瞬间被球甩开了一段追不上的距离。
荒木独自守着右翼,他歪斜着起跳,狼谷卖力压腕,球惊险躲开紧追的拦网。
可恶连着可恶,前排三人的心声仿佛串在了一起,然后一声可恶真蹦了出来
岸本咬牙切齿,最后还是没能忍住,他瞄见伊庭手臂微开,球刚从其上弹飞。
现在的防守强度远远不够!
脚步必须再快、眼睛必须抓准!
古森冲刺,步子迈得极大,每一次落地腿都会震上一下,快要散架一般。
“小臣!”他两臂垫回落球,扑上地板刹车,嘴里却吼着王牌的名字,不希望此球无攻过网。
绝不能只是把球救起来!
无攻。
寒山望着佐久早不断微调步伐和姿势,但攻手最后还是把球推了过去。
“Chance ball”
犬伏东众人喊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