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伏东的防守漏洞很多,球已扣下,地面防守人员还未有所反应,脚仿佛嵌在了地上。
这分能拿下……大概能拿下,谁也不知道下一刻是否有人会突然爆发猛地摊饼鱼跃把手背塞进球下……
寒山认为自己很理性,就像那些说着我只是想找个日子休息和放松于是加入了节日狂欢的人一样,他和他们只是用理性制造了一个理由,好让自己理性地去做那些非理性的事。
他看着眼前的比赛,看着观战的自己,看着思考的自己,就如同在那个下着雨的站台里看着自己纵身一跃。
而在最后,意外没有发生。
寒山没有看到大概之外的情况。
后排防守的三人只是面向球,身体屈着,在球下坠时像半死不活的虾般抽动了一下,然后脚又被地板抓牢。
23-25,第一局终于结束。
在裁判手臂落下后一秒,赛场依旧安静,场上选手一动不动,像是还未反应过来一样。
犬山正雄喊了一声,召回自家孩子,他们脸上满是懊恼,每个人都后悔着在关键时刻乱了心神,没能支起防守。
另一边,井闼山的队伍收拢。
黑田没有像往常一样得意庆祝,他和岸本简单碰了下拳,拳头抬得很低,碰得也格外无力,荒木只呼出一口气就再度绷住面庞,身上也毫无拿下一局的喜色,他瞥向伊庭。
伊庭依旧站在原地发呆,黑田和岸本担忧地看了伊庭一眼,绕过他时将步子踩得重了些,却还是没能唤回对方的意识,荒木正想开口,却见古森轻轻拍了拍伊庭的后背。
“没事,走吧。”古森冲伊庭弯起嘴角,拉着对方下场,古森随后看向前方,脸上那抹淡笑很快消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两人动作很慢,刚迈出了几步,最前面的佐久早已经到达。
佐久早的胸口仍在剧烈起伏,他用毛巾覆住发汗发烫的皮肤,在珍贵的凉意和长间隙里调整呼吸。
拖在地板上的脚步声传来,他余光扫向伊庭等人,又扫向监督他们,所有人神情严峻……这局局末他们打得很难看。
众人围成圆阵,如同松开来的一口气再度聚拢、拴紧,雨宫大辅接过涉谷润递来的战术板和笔,他环视一圈,组织着接下来要说的话。
摄像师已守在附近,他扛着沉重的机器,对准气氛紧绷的井闼山众人。
然而就在他专心寻找角度时,一个冰凉的声音突然在他耳畔出现,就像是幽深洞穴顶部滴落的水珠,寒意瞬间浸透他的肩头。
“麻烦您换个地方拍,或者”
寒山的声音很轻,语气却不容拒绝:“请远一点。”
“啊?好好。”摄像师盯着寒山,眼底带着一丝茫然和害怕,他下意识按照指示向后退去。
后台的导播愣了一秒,在屏幕前观众迷惑的眉头落下去前手忙脚乱地把镜头切到了犬伏东那边,犬山监督正在给队员鼓劲,一切都无比正常。
寒山身影越过摄像机,走向队伍,他弄出的这番动静不大,但队内仍有几人朝他投去了视线
佐久早擦汗的动作停住,招呼人拿水的喜多村的声音渐渐消失,黑田微张着嘴巴,脑袋里反复播放着摄像机被驱赶的那一幕,涉谷心里涌起一股不详的预感,他赶忙拽了监督一把。
雨宫大辅偏头,在那道刀子般的身影进入视野时,他的眼皮忍不住跳了一下,而其他人也跟着监督看了过去,原本还有点声音和活气的空间猛然沉入死寂。
“……”
寒山的目光平直地划过众人,只在监督身上停了一秒,像是在做某种确认和通知,然后,他望向唯一一个低着头、灵魂似乎还未离开球场的家伙。
“伊庭。”
宛若触电一般,伊庭颤了一下,他瞳孔聚焦,缓缓将头抬起,一双漆黑、看不出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睛正审视着他,压力随后如潮水般袭来。
寒山完全不在意伊庭愈发苍白的脸色,继续道:“你接下来……”
“寒山!”
在寒山下一个音节出口前,雨宫打断了对方。
他的右手重重按上寒山的肩膀,对方没有像过去一样躲开,不知是默认了,还是没能及时反应。
寒山转移视线,与雨宫对视。
那双眸子深不见底,但雨宫却第一次感到寒山的想法如此好懂,或许是因为他也抱着一丝这样的念头。
这些话总归是要对伊庭说的,但让寒山来讲,就绝无回旋的余地了,并且这种残酷的事绝不应该由同为伊庭队友、同样是一个未成年的孩子的寒山来做!
雨宫朝寒山颔首,慢慢松开了自己的手,寒山退了一小步,恢复沉默。
雨宫在心里长叹一口气,看向伊庭,对方呼吸轻得像消失了一样,似乎一句话就能把人压碎。
雨宫不打算拖延时间所有人都很煎熬,他直接开口:“伊庭,你下一局能打吗?”
你下一局能打吗?
话语砸落,切断伊庭的呼吸。
我下一局能打吗?
伊庭死机的大脑却迟缓地转动了起来。
他还能不打吗?饭纲前辈受伤了,场上现在只有他一个二传手,他必须调整好自己的心态,他不能辜负大家的期待,这场比赛不能输,他必须……
失配的画面唰地闪过,一声声“don’t mind”回荡,无数道视线射来,观众、队友、监督……
伊庭想起了寒山的视线和对方未竟的话,想起了寒山和监督的对视,伊庭一直都在看着,他看得很清楚,他只在一瞬就明白了两人的想法。
啊,是这样啊。能传的人才不止自己一个。
寒山的球感、技术和抗压能力都比自己强,他平时也会和队友配合,虽然次数远不及正经二传,但是他的技术足够弥补这点儿被时间堆上去的默契。
毫无疑问,比起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回状态的自己,寒山是更好的选择。
伊庭决定开口,但那几个字却死死抓住了他的喉咙,不肯跳出来,他索性用力咬了口嘴唇,腥甜的气味蔓延,他总算将话语吐出。
“我不行。”
“?!”岸本等人瞳孔一缩,满脸错愕。
雨宫眼神复杂,脸颊肌肉抽搐了一下。
“伊庭你认真……”岸本还未说什么,就被荒木迅速抢话,“那两个快攻的失配也有我的责任,你别觉得都是你的问题,找不到手感就继续找,没什么大不了的!”
当那番话说出来后,伊庭却诡异地轻松了起来,他听到自己回答:“我知道,很抱歉,但我真的不行。”
荒木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能说些什么,和其他人一起沉默下来,但寂静持续了不到一秒,黑田颤巍巍地开口:“呃…那么……所以谁来传球?”
“我来。”
黑田等人最不想听到的那个声音终究还是响起来了。
说话者面无表情地接收着众人的目光,直到伊庭笔直地望过来
“拜托了……”
伊庭又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他一字一顿道:“一定要赢。”
寒山沉默片刻后开口:“……我不能保证。”
“不,你得保证。”
雨宫却说:“你现在是二传了。”
“……”
寒山最后还是没有给出肯定的答复,正事要紧,他和雨宫火速讨论起第二局的战术和上场名单。
佐久早和古森必然在列,副攻手没有可挑的,一个荒木,一个白井,至于剩下的两席……
寒山直接发问:“我要防守稳的,你们哪个来?”
“交给我吧。”岸本如寒山所想快速响应,但剩下一人却迟迟不出现。
“谁来?”寒山又一次问,他视线落到黑田身上,但黑田下意识躲开。
岩下拉直唇角,在心中踌躇;尾藤抱着装水瓶的筐,指关节格外用力;橘川双唇张合数次,话语却卡在了胸口;长泽已将自己排除在人选之外……
令人窒息的死寂又一次降临,但同样不过数秒,它被人打破
喜多村深吸一口气,从犹豫的人群中走出:“我来。”
名单即刻定下,雨宫迅速填好表格并上交。
记录员浏览到一半,身子忍不住往后靠了些,瞄了眼井闼山那边。
寒山已讲完该讲的话,回到了人群边缘。
休息时间还剩三十多秒,他独自在心中倒计时,凝望着众人调整,又思索着监督的话。
荒木更换运动绷带,白井主动过来帮他缠紧手指;岸本和喜多村面色凝重,牢记监督的叮嘱;古森在原地小跳了几下,不想让双腿继续冷却下去……
“无……”
“佐久早,”寒山打断了身旁人的话,他很少这样做,“我第一球会给你,我会给你传颗好球。”
“不。”佐久早想说的不是这种事。
他停顿了片刻,还是问:“你没事吧?”
“?”
满耳的喧腾声忽地消失,世界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寒山愣住。
半晌后,寒山偏过头去,深深地看了眼佐久早:“……我没事。”
他呼出一口气,短暂地笑了一下:“该上场了。”
佐久早嗯了一声,把视线从寒山脸上慢慢挪开,他起步。
……
“这里是春高男子四分之一决赛现场,在当前场地对决的是北海道第一代表犬伏东和东京都第一代表井闼山,第二局即将开始。”
“第一局比分二十三比二十五,井闼山胜,但在第一局后盘,井闼山主力二传意外下场……”
饭纲捏着平板,指关节有些发白,市川几人在脑海里痛殴烦人的解说,但下一刻,他们发现主将的神情突然变了。
“……副攻寒山无崎临时更换位置,变为二传……”
饭纲:“啊?!”
市川几人:“啊?!!”
第398章 春高-偏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