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传到位,川上仰头,滑落至眉头的汗珠颤巍巍地停住,自家攻手按计划跑动,恶鬼一样的拦防被球网挡住,他屈膝,汗珠碎裂。
来吧!能行的!
二次。
22-24。
“不要着急,一步一步来!”
雨宫大辅看得出队员的焦急,他们已摆脱了茫然,防守正在迅速恢复中,两边重新纠缠了起来,而这时候更需要稳!
犬伏东川上发球,跳飘袭向一号位,球坠得快,飘度很大,像一缕捉摸不定的风。
佐久早屏息凝神,起臂去迎,他的重心、肌肉和关节都跟随球飘晃起来。
“嗖”接发者整个人侧出去,手臂和球面短暂相触,但那道真实的碰撞却让他瞬间固定住了自己。
“Nice catch!”
伊庭插上前排,视线晃过半场,寻找着可靠的进攻点,他第一眼看向佐久早,却又马上排除了被发球牵制住的对方,不能再勉强佐久早了。
岸本前辈?黑田前辈?荒木前辈?究竟该给谁?谁能下球?!
还差最后一分了,就差最后一分了……
伊庭迫切地想要结束一切。
失配的画面闪过,伊庭牙齿用力钉上唇肉,他鼓足勇气打出手势,众攻手收到暗号便行动起来。
荒木一面观察着伊庭那边的状况,一面又观察着对网拦防,还要注意脚下的节奏。
先前的失配里,是自己占了主要原因。
两人一并这般想着、自责着。
伊庭控制住发抖的十指,将球挑起,荒木最后一步制动,踏跳得极其克制
这次必须成功!
节奏不对。
寒山望着荒木伸长手臂够到来球,但攻手最后只击出了一条难看的线路。
“23-24!井闼山的快攻再次失配!荒木选手扣球出界!双方目前只剩一分分差!”
解说语气激烈,观众席里又涌起一片低语,密密麻麻。
在指挥者的调动下,井闼山奏响管乐,铿锵的旋律盖住了那些闲言碎语,犬伏东的应援队也使足了劲,口号响彻场馆。
“川上发个好球!”
饭纲攥紧播放着比赛画面的平板,市川几人陪在主将身边,他们努力遮掩住脸上的担忧,安慰道:“肯定没事的……”
局末的压力同时作用在犬伏东众人身上,川上跳飘,飘晃程度比上一球小一些,落点也发生了偏差。
“我来!”古森前扑起球,一传较低,他来不及说抱歉,撑了下地板就赶紧闪开,竭尽所能不去干扰伊庭和佐久早的跑动。
伊庭快步到位,屈膝降低高度,努力把自己塞进球下,他恨不得将自己缩小再缩小,小到所有人都看不到为止,但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集中在他即将托出去的球上。
伊庭两臂又重又累,明明没上场多久,肌肉里的酸胀感比上场比赛结束时还要浓烈,他几乎要放弃思考,却又不能容忍脑中空白哪怕一瞬。
拜托了传出来把这球传好,拜托了拜托了……
在漫长的祈祷里,球压上伊庭的手指。
寒山轻易就猜到了伊庭的传球对象佐久早,他想犬伏东也能猜到。
一条弧线划过,截至目前,伊庭传烂了九个球,一个球情况一般,两个球勉强合格。
但回到寒山未放低的标准上,伊庭的每一颗球都是不合格的,二传手跑得很快,大多数时候都能把球追到,但手上的处理糟糕至极……
废话又不知不觉地多了起来,与比赛毫不相干的思绪由缝隙渗进场馆,扎下根来。
寒山任这些东西在冰凉的光线下蔓延生长、爬满墙壁和天花板,地板上的倒影摇曳着,时而模糊时而清晰。
“中路!”犬伏东三人拦网聚拢。
佐久早在三米线后制动,他离开地面,在半空中移动。
球从更高处斜落而来,所有人的目光随后汇聚,气流汹涌凌厉,狠狠割过扣球手的面颊。
佐久早神色不似往日平淡,那两条眉毛拧紧,写着用力,他掌覆上球面,咬牙压腕将球包住。
“嘭!”
佐久早的强攻突破了拦网。
隔壁的B场地里,鸥台和乌野的第二局即将开始,第一局25-20,鸥台胜。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吱,三河屋奋力鱼跃,满身的汗四溅开来。
绝对不能让球落地!
犬伏东自由人将球救起。
两边的地板上积了不少汗,鞋底与其摩擦的声音总是很难听,嘎吱一声,刀子划过玻璃,指甲刮过黑板……然后在极限处,某个正在跑动的家伙没能抓住自己的重心,整个人往后倒去,一切化为一声巨大的砰咚。
川上调整出一枚高球,交给古田强攻,荒木领着黑田和长泽起跳,三人拦网挡在扣球手前方。
古田眼睛瞠大,盯住一点挥臂,爆炸般的能量吞没拦网指尖。
打手。
爆炸就像雨点,天上噼里啪啦地落下青蛙,不止是青蛙,还有鱼、煎饼和房子,不止来自于天上,因为轰隆一声,一棵棵挤满鸟的树就重新变成光杆,而天花板被群鸟遮住,整座场馆都暗下来。
佐久早奔至界外,将飞得极高的球垫回,他未喘上一口气,就转身折返。
寒山想着地震、海啸、雪崩、火山喷发,以及一颗精准砸中东京体育馆的陨石。
正要追球的伊庭被一声“我来”制止,他望着离球更近的古森到位,对方的双手稳定地举高。
伊庭突然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他的动作变慢,思考也变得迟缓,他就这样停住了脚步。
人什么时候会死呢?
人什么时候会变成一块冷冰冰的石头呢?
迅速返回界内的佐久早拉扯走犬伏东全员的目光,拦防的注意力无法控制地朝他倾倒。
石头是会呼吸的,钢铁也会呼吸,万事万物都在变化,都在与周围的环境发生反应,尽管那些变化无比的微小和缓慢。
所以死亡不是变成一块石头。
古森和佐久早对视,但自由人的视线没有停下,它紧接着扫过另外三位攻手,同黑田的视线短暂相连。
古森屏住呼吸,不断思考着这枚传球,他感觉球越来越慢、世界快要静止,直到一滴汗挣脱他的下巴
“嗖!”球升空,却没飞向佐久早所在的左翼。
但饭纲还没有死,新积起的汗也没有把人绊倒,没有炮弹轰炸,没有陨石砸落。
但打排球为什么不会死人呢?高强度的运动摧残着膝盖,一次偶然的碰撞打碎了鼻子,头部撞击留下看不见的严重损伤……
但这和回答人为什么会死的问题差不多。
“快!”拦网慌忙移动,并得格外松散。
仅一瞬之间,混乱就在犬伏东半场扩散了开来井闼山还差最后一分!
眩晕、心悸,然后是压制、隔离,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一系列反应。
寒山很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找不到实感,很清楚这些思绪为什么又在翻涌。
金属制品反着白光,摄像机群对准每一个角落,各式气味和声音杂糅。
寒山呼吸,定神,思绪的枝条垂落入赛场,他分析起眼前的这一球。
最后一分!
黑田瞄准那道巨大的缺口,他心速飙得极高,但心脏仍好好地待在胸口,没有跳出喉咙。
“砰!”黑田挥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