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野倒也不是想和寒山学长变得多熟悉,两个人碰巧凑上了能聊几句就行,然而寒山学长是一句废话都不肯讲的类型,仿佛他们毫不相识,不,就算是陌生人也比寒山学长亲切!
今野俊树吃力地摆臂,跳完最后一组,通过寒山无崎的验收后赶忙跑开。
寒山无崎开始练习,他找准角度和节奏,每一跳的姿势都异常标准,渐渐固定住后,他也思考起其他事来。
一年生虽然有干劲,但和高年级相比还是差了太多,其中典型就是今野,人挺机灵的,知道自己该加强和稳固哪方面,但目标定得分外保守。
怕累,对自身实力不够自信,努力了太久没什么效果就容易放弃,不想离开舒适区……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这些心理,但对这帮有上进心、逼一逼也能吃苦的人来说,克服起来不会太困难。
问题是寒山不想简单粗暴逼迫了事,像在后面甩着鞭子赶着他们前进一样,一旦赶人的人没了,他们就有可能松懈下来,甚至补偿般加大力度放松考虑到他们很怕自己,正面和负面的影响应该都不小。
“当主将……果然麻烦。”
饭纲掌倚墙站立,腿早已好全,他听着寒山无崎的感想,实在是忍不住幸灾乐祸:“这下你能体会到我过去的心情了吧?”
高考已经结束,今天是三年生的引退式,前方分了两块场地,三年级正在和一二年级对决,边上围着不少人助威。
饭纲掌和寒山无崎刚刚打完一场比赛,23-25,在寒山、佐久早和古森等人毫不退让的攻势下,三年生悲痛落败。
“不过,别把自己搞太累了。”
饭纲在伊庭那里了解过一些情况,伊庭如临大敌等着差事,最后只多了一个开门的活,其余一切照旧:“有事可以和伊庭多讨论,他很乐意帮忙的。”
“嗯。”
两人聊了几分钟,传授完经验的饭纲掌走开,荒木明哉来了。
荒木还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怎么样啊,主将生活?”
说过一遍的寒山无崎不想重复,转而问道:“你大学不打排球了?”
“!”荒木明哉的笑容顿时僵住,他磨了下牙,从齿间挤出话语,“有你这么会说话的主将,大家未来一定会过得非常欢乐。”
“哦,谢谢。”
荒木明哉不爽地呵了几声,抱胸靠在墙上:“饭纲继续待在东京的话,我可能还会和他打几年。”
饭纲掌计划边上大学边打职业,和DESEO俱乐部联系好了,之后大学也会去那边读,留在东京的荒木明哉则拒绝了体育生保送,准备硬考。
寒山无崎能理解苍蝇前辈一点想法,现在这情况……自己大概占不少因素。
“别把你想得太重要,我是为了自己的心理健康着想。”荒木明哉却说。
被看穿心思的寒山无崎抬了下眉毛,但惊讶转瞬即逝大概率是巧合,荒木前辈前一句语气较弱,提到自己表明自己确实对他产生了影响,现在他急需下一个更具有信服力的理由……但这不是逞强话,荒木前辈很认真。
“我呢,不管是打排球还是打棒球都是因为开心,和朋友一起玩很开心,进步了很开心,然后,取得了一些成就被人夸赞吹捧时也很开心,但是”
“寒山你一定没有过这种感觉,没完没了地练却没有一点进展,不断追逐最后却发现和前面的人的距离也在不断扩大,这种感觉,非常讨厌!不是最后突破了、超越了就能抹除的,而在短暂的开心之后,又有下一个需要突破的东西等着你,背后还有无数人想要超越你。”
荒木明哉死死拧着眉头,神情看起来格外难受,他长吸一口气,眉眼再次扬了起来,变回了那副骄傲的模样:“但才不是这条职业路不适合、放弃了我,而是我放弃了它!我想打就一定能坚持下去,但是,这才不是我想要的排球、我想要的生活!”
他指着寒山:“你就抱着你那颗排球单身一辈子吧,而我,要去过更加精彩的人生了!”
一番话后,荒木明哉神清气爽,拍拍屁股潇洒走人,也不等寒山无崎回话。
荒木明哉走开,又一人来了。
“我旁边难道是什么国际知名大舞台吗?所有人都要挨个过来唱段戏?”寒山无崎对佐久早圣臣说。
佐久早被这比喻逗到了,唇角往上扬了扬:“荒木前辈在唱什么戏?”他只听到了最后几句话。
寒山略微思索:“有关决心和方向吧,是段不错的话,至少让我不介意成为他了结的逗号或者是句号。如果他能把心路历程从头到尾详细讲一遍就好了。”
“那他就变成研究材料了。”
“不过我觉得我的目标挺好的,荒木前辈那种你绝对比我过得差的态度有点烦人,明明他自己也知道每个人感受不同。”
“嗯,我也觉得。”
“是我也觉得「我的目标」?”
佐久早圣臣不假思索道:“当然是「我自己的目标」,还有,荒木前辈确实是这种人。”
他补充完毕,发现寒山无崎突然笑了起来,好半天才停下。
“哪里好笑了?”
“佐久早你的自我意识好强哦。”
“……”佐久早不高兴地睨了寒山一眼,“那你为什么认为我在说你?”
寒山又笑:“我又没说这样不好,正相反,我很喜欢佐久早你这点。”
“…………”
佐久早沉默良久,冷不丁哦了一声,接着继续沉默,寒山也没再开口,和佐久早静静等着场上比赛结束。
饭纲等三年生凑在一起讨论,直接指定交战人员,给寒山、佐久早和古森精心挑选了白井和三个一年生当“拖油瓶”,还让自由人古森换位打二传。
“最后一场,必须赢下来!”三年生们气势汹汹。
“加油!必胜!”伊庭恭平等人给三年生打气,彻底倒戈。
忽然间和全世界为敌的尾藤直也被前辈的无耻震惊了:“这也太……”
神谷彰和今野俊树偷偷瞥向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你难道是第一天知道这种事吗?”
“还好没让我打攻手。”古森元也眉宇间满是斗志。
佐久早圣臣什么都没说,第一个活动起身体。
白井慎之介:“那又是三个副攻手啦,寒山你打接应位?”
寒山无崎安排好站位便让人散开,默默跳过了赛前鼓劲环节,但无人提醒。
“咻!”
市川真吾将口哨吹响,新的回合开始。
馆外天气晴朗,金红色的夕阳穿过方窗,渐渐暗下,馆内却依旧温暖明亮。
热量随球和欢呼翻涌,计分板上数字变化,离第二十五分愈来愈近。
球场短暂地陷入宁静,又被发球打破,长泽翼转体挥臂,包满球体。
“嘭!”发球将尾藤直也砸倒在地,他死并住两臂,把球顶起。
一传不到位,古森元也调整,三人拦网追着传球聚拢,挡在佐久早圣臣面前。
佐久早逮住空隙果断挥臂,节奏一瞬间拉紧,众人心脏高悬,但进攻者姿势又一变,猛然改为吊球。
“!”喜多村新太扔出重心,朝球扑去,他擦过滚烫的地板,奋力把自己塞进球下。
饭纲掌快速到位,抬手往身后一垫,球来到四号位,岸本馨手臂后摆至极限,在制动的那一刻升起,整个人飞入高空。
“嘣”一记沉重却又控得格外精准的球从古森处突破,砸向后区。
然而一个身影已经来到落点附近,寒山无崎两脚钉住地板,重心沉下,前臂精准卡住这发线路。
“Nice catch!”白井慎之介等人喊道。
他们最后一个音节未落,反击到来,今野俊树和古森配上短平快,球闪电般袭出。
狂躁的气流擦过荒木面颊,球路显现果然是顺手线!
黑田佑太侧拉开手臂,转瞬支起一个牢固的平面,截下快攻。
“砰”球飞回前排,一传到位,它速度偏快,但却清晰地倒映在二传手眼底。
饭纲余光扫过全场,无数事物在感觉中铭刻和远去,上空只剩下一道轻盈跃动的线路,他抬肘,十指拨开风与光线,将球托向身后。
荒木嘴角高翘,单脚重重踩下,地板猛地一震,麻意漫过脚底,但攻手速度丝毫不减,他掠过二传手,划开空气,扬起的手臂追上传球,整个人胸腹展开,宛若鼓起的船帆。
背飞!对网立刻调整防守重心,今野斜扑,尾藤屈膝,神谷垫步,但在三人间,仍有一大片空缺未能补全,前排的古森和佐久早、后排被警惕绕开的寒山都无法赶到。
犀利的斜线将众人视野切成两半,场馆发出一道畅快的脆响。
“嘭!”
25-23,三年生拿下最后一场比赛。
“噢哦哦哦!”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望见前辈们仿佛拿下春高决赛一般兴奋,又是跑圈又是拥抱,周围的人也极尽配合地鼓掌和欢呼,连他们这边的队员也无奈地鼓起掌来。
两人对视一眼,勉为其难地抬了下手。
不过很快,这群快乐和吵闹过头的人被雨宫大辅叫走,再出现时,他们又变成了一群红眼兔子,急匆匆跑走了。
第434章 主将观察日志(下)
佐久早圣臣, 男,16岁,信息不用过多介绍。
三年级的引退也没有给佐久早的生活带来太大波澜, 部活、课程……一切充足而平常,除了一点他和无崎相处的时间少了很多。
无崎是个很负责的人, 接过了主将的位置就会好好干活,他调整作息,领队训练时会放慢节奏, 练习赛时和一年级组队的次数也大大增加, 部活外还在看下批新生的比赛录像。
显然, 其中一些事已经到教练的工作范围了, 无崎完全没必要去操心。但他暂时没在自身的训练上出现问题,雨宫监督他们没有理由禁止。
佐久早也没有什么反对意见无崎看起来平衡得很好, 偶尔会烦躁, 但整体的心情没有出现严重下滑。如果阻止反倒可能让对方不舒服。
佐久早圣臣洗好碗筷, 检查了下书包里的东西,戴上口罩和围巾, 换鞋出门。
今天他起得比平时早半小时, 元也还没到,他一个人走。
灰蒙蒙的天压在头顶,佐久早穿过安静的街道, 经过河岸,一路上都没碰到熟人, 他走入打开的体育馆, 在休息室前停下, 吵闹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
“我们队的摸高原来这么恐怖的吗?”
“糟糕, 拉低平均水平了啊。”
“好长一串头衔……”
“快看这个!这称号简直酷毙了!”
佐久早圣臣推开门, 四个一年生围着什么东西,在椅子上堆成一团,听到开门声的四人条件反射般快速扭头,正好对上王牌阴沉的视线。
“……”休息室里顿时鸦雀无声,四人连招呼也忘了打,佐久早圣臣幽灵般走过,抬手,金属柜发出难听的吱呀声。
尾藤直也总感觉前辈心情不是很好,他低头看了眼杂志,开口道:“佐久早前辈有看这个月的排球月刊吗?”
佐久早圣臣取下围巾并叠好,才回头:“还没有。”
尾藤直也献宝般把杂志递过去,有两人立刻配上“铛铛铛”的音效,他们的声音刚出现,神谷彰就察觉到了佐久早看白痴的眼神,他一声不吭,假装不认识这群笨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