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久早圣臣接过,一行硕大而金灿灿的字就映入眼帘黄金三角,下面还配有三人配合的图片,是无崎讨厌的风格,佐久早鼻间没忍住蹦出一道笑音。
尾藤松了口气,他还以为佐久早前辈和寒山前辈一样对这种东西不感兴趣:“这称号超酷的吧!”
他胳膊怼了怼身边人,他们又叽叽喳喳起来。
“但是黄金也太简单粗暴,感觉不符合佐久早前辈和寒山前辈的气质。”
“但是黄金贵啊。”
“跟我们的横幅一样朴实。”
“我悟了。”
佐久早圣臣将这几页浏览了一遍,把月刊还给尾藤直也:“无崎来了吗?”
“来了,应该在棒球场那边跑步吧?”
“寒山前辈今天来得超级早,早饭好像在食堂里吃的,我们刚吃完,马上就去……”
“休息好再去练习。”佐久早圣臣换好衣服,提醒了一下便离开。
“是。”
声音飘了一会儿才消失,神谷彰望向旁边这三个主攻手,仿佛是被背叛一般质问道:“你们和佐久早前辈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
晨练一眨眼过去,佐久早圣臣回到班级里,期末考还没有到,他们还得复习巩固。
上午的课程结束,午饭聚了片刻,下午的课程又开始了,铃声拖得很长,穿过整座教学楼。
上课时其实还好,佐久早圣臣的注意力能够集中,体感不算漫长,但课间就要麻烦一点,高高低低的谈话声填满教室,不时就有人走来走去,周围似乎永远无法安静下来,佐久早必须另找点事做,或者离开这里。
佐久早去楼上晃过一两次,元也、伊庭、岩下和同班同学聊得很起劲,而无崎总是一个人静静待着,在喧腾声里纹丝不动地看书或是休息。
佐久早圣臣抽出一本书,翻到书签在的那页,继续看。
佐久早已经把秋成整理出来的书单看完了,现在则是爸爸妈妈推荐的书籍他第一次知道,他们对心理学也有研究。
爸爸的重点在各种激素和情绪的关系上,而妈妈,感觉她和无崎应该聊得来,打个比方,如果对排球着迷成了一种病,那这两人都会思考它为何被看做是一种病。
总之,这些书确实让他更了解无崎了。过去他尽管明白每个人的性格千差万别,但还是难以理解无崎对某些事的抗拒,只对此有一点模糊的猜测和直觉。
铃声响起,佐久早合上书本。
经过了一场春高战,井闼山这届的中心阵容、站位和战术大致成型。
二传伊庭和副攻寒山打对角,佐久早打大主攻,和寒山隔着一名队员,二传旁边的另一个位置交给副攻手和自由人,和寒山、佐久早两人形成一个大三角,自由人古森不再与寒山交换,而是和站小副攻位的队员交换。
前中期,队伍以伊庭为司令塔,而到了后期,伊庭和一名攻手交换,前排二点变成三点,传球由转到后排的寒山负责。
这套体系可以说是非常全面和漂亮,几个三角相嵌,核心选手的力量被充分使用出来,彼此间紧密相连但上述一切都是非常理想的情况,当它真正执行起来时,问题会一个接一个出现。
首先,寒山是打副攻的战术还是当一个接应?寒山的快攻无疑比其他进攻更强势,但倘若他跑副攻,由此进入下一个问题,站小副攻位是副攻手还是主攻手?所有人熟悉的跑位因此会变得更加复杂,过去的主力能够适应,打出不错的效果来,但现在的主力最后能否达到这个水平呢?他们不仅要练这一套站位,还不能落下平常的站位,这对他们的精力和学习能力都是极大的考验。
目前看来,寒山、佐久早和古森可以放心,伊庭也在春高中证明了自己,关键在其他人上。
其中,荒木的位置最难接替,不管是白井还是今野,都离担起这一角的水平较远……
“不是说没这个水平就别打,是只有打了,实力才能提升。”雨宫大辅翻看着寒山的排球日志,里面种种糟糕的推测令人头疼,甚至是焦虑,他索性关上,阻止了焦虑的蔓延。
寒山无崎嗯了一声,他明白这个道理,实力是可以一步步增长的,不用过于着急:“但一个好方向、好的计划是很重要的。”
“比方说,伊庭突然想强化一下扣球,在前排也能参与进攻打对面一个措手不及,但这部分训练势必会挤压他传球训练的量,这时候就要做出取舍。监督你会怎么建议?”
雨宫沉吟片刻,坦诚地讲道:“我希望他专注传球。”
就这样,伊庭从赤苇同学那儿得来的灵感被掐灭了。
寒山顺滑地切换到下一个话题,把监督的注意力引走,但两人没聊几句,就被涉谷润打断。
“该去热身了。”
寒山又嗯了一声,但无力也无气,他走出教师办公室。
过去寒山不当主将时,只要想着如何在队伍里过得更顺心就好,虽然也会考虑一点别人,但更重要的还是自己的意愿。
然而现在,当他的意愿成为了队伍的方向,就像是方才讨论的那套阵容,他成为了核心,他是制成这一切的主要原因,而伊庭等人的想法只能往后靠为了整体。
寒山不喜欢这种事,但他得学,也得习惯。
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自己用书搭成的城墙和房屋,它们最终被自己推倒,又回到了书架上。
现在又要开始了,但一切不再是脑中的空想。
一年时间,七十个人,自己想让排球部变成什么样?达成怎样的目标?
最实在的目标是IH、国体和春高的三连霸,然后,让他们度过一个充实和快乐的学年?以及未来……
寒山无崎抵达球场,人已经到齐。
从他担任主将到现在,还没有人迟到过。
寒山的心情稍微好了点,但仅仅过去一个小时,多云转阵雨。
白井慎之介和今野俊树今天状态不在线,拦网移动的速度慢如蜗牛,扑空了不知道多少次。
两人承受着越来越强烈的死亡射线,动作越来越僵硬。
寒山无崎干脆地喊了暂停,转头去折磨其他人,阵雨重新变回多云。
尾藤直也转动腰腹,全身力带动手臂挥出,掌将球体包满。
“嘭!”寒山并稳两臂后倒卸力,但不够及时。
球反弹,轰散爆炸般的热量,飞上高空,寒山难得地开口:“这球不错。”
“是!”尾藤激动回应,差点岔气。
寒山给了他点时间缓气,两人继续。
百球过后,尾藤额头上布满汗水,呼吸急促,却还是勉强站着,慢慢调整了过来。
“体力进步了不少。”
尾藤直也眉眼扬得极高:“谢谢寒山前辈拉我练习,还有,佐久早前辈也给我分享了很多经验。”
“佐久早?”寒山无崎目光停在远处那人身上,佐久早正在练习扣球,旁边是伊庭和古森。
“嗯,佐久早前辈说,除了耐力要提升外,还要找到适合自己的进攻节奏……”
说起来,佐久早最近和几个一年级主攻手走得挺近的……
“今天早上,佐久早前辈……”
这些天自己都在和一年生打垫,本来以为佐久早会去找古森,结果对方去找了尾藤他们……
“……”
自己这星期好像还没陪佐久早练过扣球,只有练习赛时托了几个……
“寒山前辈、前辈?”
寒山无崎回过神来:“怎么了?”
“我们之后练什么?”
“之后……”
十分钟后,寒山无崎休息完毕,径直走向伊庭恭平,把烦人的一年级塞给了对方。
“托球吗?”伊庭看了眼汗涔涔的尾藤。
寒山:“你想扣球也行,让他给你托。”
伊庭诧异地瞠了下眼睛,随后应道:“好。对了,佐久早差不多……”
寒山无崎从装球车拿起排球,问佐久早圣臣:“还有几个?”
“三十个。”
“……”伊庭恭平和古森元也交换眼神,一个快速闪开,一个在五球后默默走人,去抓神谷彰练上手传球了。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搞定三十球,休息一阵后再来,一直打到了练习结束。
………
天已经全黑,球场上只剩下零星几人,但他们也加练不了多久在寒山主将的新规定里,部活结束后四十分钟内,场馆必须收拾干净。
佐久早圣臣离开休息室,独自穿过走廊,白色的灯光涌出多媒体室的门缝,打在地板上,其他人的脚步声愈来愈远。
“叩叩”佐久早圣臣敲了两下门便打开。
寒山无崎正在里面写日志,他最近一直最后走。
寒山抬头:“怎么了?不和古森一起回去吗?”
“他和小夜先走了,”佐久早抽出椅子坐下,“不想打扰他们。”
佐久早圣臣目光扫向日志,想看看对方写了什么,光线将绒毛和手背上的起伏照射得格外清晰,笔尖擦过纸面,自己的名字在沙沙声中出现。
他没来由痒了一下,手刚搁上桌面就弹开,在空中无头苍蝇般乱转了零点几秒,一扯椅子,往外挪了几乎为零的距离,最后把作业拿了出来。
这一系列繁忙却又带着些其他意味的动作被寒山无崎捕捉,他余光盯着佐久早,思索片刻后搁笔,起身把灯全部打开。
“啪嗒!”
灯全亮了,佐久早圣臣心如止水,面无表情地算题,另一边,寒山无崎写完日志,又掏出了电脑。
时限快到时,他们离开多媒体室,橘川琉斗等人正在手忙脚乱地拖地。
寒山无崎检查了一遍,关灯,闭门。
整个体育馆被黑暗淹没。
“佐久早。”
往常的分岔路口,寒山无崎突然报了个时间:“我明天还是乘电车过来。”
“……嗯。”
路灯下灰尘飞舞,佐久早圣臣却觉得空气异常清爽,咚的一声,红灯转绿,然后又是咚的一声。
咚咚、咚咚,街道波浪般在脚下起伏。
咚咚,佐久早张开嘴巴,却又闭上,喉咙里堵着无数话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