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寒山无崎说。
门口的佐久早圣臣转过头来,他也拎着一袋东西,他抬了下手算作问好,挂断电话,接过寒山无崎手中沉重的袋子,腾出手来的寒山拿钥匙开门。
寒山无崎衣服上黏着一大堆汗,他进门就直奔浴室,三分钟后出来,一身清爽。
厨房里,佐久早圣臣也快整理完那三个大袋子了,他边排冰箱里的菜边问:“中午吃什么?”
“炒牛肉、炒虾仁、炒土豆丝、菠菜豆腐汤还有米饭和果蔬汁,”寒山流畅地报下来,“要再来一个菜吗?”
这半年来,无崎的饭量增加了很多,佐久早圣臣瞥了眼寒山伸过来挪菜的手,对方的手臂……感觉比自己的更结实了,以及……
寒山的气息毫无距离感地罩过来,佐久早退了几步,转身去叠袋子:“足够了。”
两人离开厨房,打开客厅的投影仪。
投影仪是秋成夜友情赠送的她之后出国,租屋里有一堆东西带不走。除了投影仪,秋成还把她那辆自行车也托付给寒山了,出国前一天再送过来。
墙上出现了全中赛场的画面。
寒山一天至少看一场比赛,现在进度来到了下一学年的新生上,而这一场比赛的关注对象
“四号,柳田良二!”
一个齐刘海的男生大步跑上场,还和看台挥了挥手。
看着咋咋呼呼的,两人想起了某只猫头鹰。
很快,他们发现自己的第一印象没有出错。
柳田良二打手,他没看到球落地,就跑圈庆祝去了,带歪了一众队友,他们刚跨出几步,球就被对面打了回来,柳田等人呆若木鸡。
不过最后柳田所在的队伍还是拿下了这场比赛。
爆发力不错,招式很多,人有些急躁,控球不好……寒山无崎打了个哈欠,记下评价。
佐久早圣臣倒是不觉得无聊,他补充道:“他扣球时起跳得很早,有时上步的节奏也很快,有点乱。”
“嗯,基本上每个球都是这样,球的威力还能更强,但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想和拦网错开,之后再看要不要改。”
寒山无崎见佐久早对笔记本上的内容有些好奇,便把本子挪到中间,自己的肩膀也靠了过去,佐久早圣臣顿了顿,没有像上一次一样避开,而是也朝中间挪过去了一点。
“目前比较出色的人有三个,一个是柳田,另外两个是……”
寒山翻了几页,介绍道:“白滨晴彦。”
一米八七的副攻手,身体素质和球感都很不错,拦网和快攻的技术比同年的副攻成熟一截。
白滨是和歌山人,雨宫监督本来有点想法,但与其同在近畿地方的洛山和稻荷崎都出手了,他这个关东的就不去凑热闹了,结果几天后一封邮件突然过来,人自己跳碗里来了。
“原因?”
“他说他是我粉丝。”
“……那他的想象很快就要幻灭了。”
“请不要把你的心路历程安在别人身上,他又不是为了一个粘毛器来井闼山的。”
佐久早给了寒山一肘。
第三个人,蜂巢和纪。
二传手,传球稳当,手上花招也多,进攻组织得不错,尽管队内攻手实力普通,但还是挤进了全国,然后第一轮败给白滨的队伍。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蜂巢的学校丑三中学,佐久早问寒山:“这也是你粉丝?”
寒山努力回想了一下:“不知道,不熟。”
讨论暂告一段落,该准备午饭了,而在午饭后,又是一场漫长的比赛。
寒山无崎很少午睡,这段懒洋洋的时光经常被他用来看书,但今天,不知道是比赛太无聊,还是天气回暖人吃得太饱,寒山的眼皮子一直忍不住往下掉。
佐久早圣臣有午睡的习惯,但他几乎没在寒山家里犯过困,总是一副安静却很有活力的样子,今天也是,他被传染了一个哈欠,当哈欠打完,他看向寒山,整个人猛然清醒。
寒山无崎已经睡着,他微驼着背,两只眼睛合上,那道会令佐久早心虚的视线消失,只有睫毛随呼吸轻且平稳地飘摇着。
“……”佐久早圣臣放轻呼吸。
午后暖阳将帘子镀金,低沉的金光透入室内,和投影仪变幻的光线混合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有着催眠般魔力的光芒。
佐久早圣臣定在原地,凝望着寒山的眉眼和对方垂落的发丝,熟睡者面庞上的线条依旧锋利,却又带着那么一点乖巧。
佐久早想起无崎盯着烤箱的画面,接着想起对方倾听时偶尔强调「我很感兴趣」的歪头,他想起对方或含蓄或直白的真诚告白无崎完全不明白那些话对自己而言意味着什么!他想起那个温暖的怀抱,突然又希望对方快点睁开眼睛。
他目光沿着对方身上的线条缓慢挪动,像滚烫的岩浆一样,一些罪恶的想法蔓延开来,烧得人脑袋发晕。
“砰砰砰!砰砰砰”
“砰砰砰”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警告般的尖锐哨声响起,猛地刺穿心跳声织成的屏障。
“咻!”
佐久早圣臣一下子回神。
“……”他艰难地站起来,想给寒山找块毯子盖。
然而佐久早一离开沙发,寒山就醒了过来。
“我睡着了?”寒山无崎瞥了眼比赛,第一局正好结束。
佐久早圣臣嗯了一声,嗓音有点闷:“冷吗?我给你拿东西盖一下。”
寒山睡了片刻,精神总算回来了:“不用。”
“那喝水吗?”
“也不用。”
佐久早圣臣重新坐下,沙发一侧随之凹陷,彩纹的沙发套拉扯,感觉传递至另一侧,热量和气味都恢复如初。
寒山无崎琢磨了几秒,觉得是佐久早身上那股过于安定的气息让人打瞌睡,不过
佐久早现在的气息有点奇怪,不太高兴吗?
寒山无崎余光观察着佐久早,十分费解于对方的想法难道自己看录像的态度不端正惹对方生气了?
应该不是……那还能是什么?
寒山开启了没什么营养的话题:“要喝水吗?”
“不要。”
“困了吗?”
“没有。”
佐久早正对着投影墙面,专注观赛,没有看寒山一眼,但寒山清楚对方的注意力绝对不在比赛上,就在他还想说些什么时,他听到佐久早开口叫了自己。
“无崎。”
佐久早的语气异样的严肃,周围空气一沉,他那紧张的气息传进了寒山耳中。
“嗯。”寒山回应,接着等待佐久早的下一句话。
客厅寂静,那些赛场的欢呼、时钟的嘀嗒声都飞速流向遥远的彼端,而在此端,风吹动阳台门帘,玻璃折射出一万个太阳。
佐久早圣臣抿了抿干裂的唇瓣,转过头来,直视着寒山无崎,那双眼睛比任何时刻都要认真和炽热。
“我喜欢你。”
金色的海浪拍打地板,细碎的开裂声长满了木头和砖石的缝隙。
“?”
就算是再笨蛋的寒山,也能感觉到佐久早口中的喜欢与自己认知中的喜欢不是一回事。
………
在熔化般的平静中,高三到来。
第438章 回响
一排排书本在架子上翻涌起伏, 犹如斑斓的波浪。
1988年,夏。
白鸟泽学园。
正是大热天,霜月身上却穿着长裤, 短袖外面套了件外套,她背微微弓着, 每一步都走得有些艰难,她推开图书室的门,里面只有一个人看书。
霜月坐到离那人最远的位置上, 静静趴在桌上, 凉意从胳膊漫至脸颊, 她长呼出一口气, 心情平稳了不少,但剧烈的痛感仍折磨着她全身, 无法驱散。
她腹部像是被一把重锤不间断地砸击, 同时还被一个巨大的铁球压迫着, 汗液不断渗出,力气也随之一同流失, 那一双腿也变得不再像是自己所有的一样, 每一个寻常的迈步都变得酸痛无比,更别提跑和跨栏了。
霜月把脸贴上桌面,身子缩得更狠, 她试着想点开心的事,比如美穗送给自己的小饼干, 她们和好了, 但关系一定不能像半年前一样亲密了……美穗还是退部了。
自己终于刷新了过去的记录, 内海老师很开心, 还开玩笑说自己可以练签名了, 前阵子刚要过签名,签得好难看……听会儿歌吧,随身听还在宿舍里……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
“霜月同学?”
霜月疲惫地抬起视线,竟发现那个埋头看书的人坐到了自己对面:“?”
“你不舒服吗?”
“啊,你认识我?”
那人对霜月的惊讶感到一丝疑惑,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当然认识,你那么有名。我看过你的比赛,真的很厉害。”
“……哦,抱歉,我经常来图书室,从来没见你和我打过招呼,我还以为……”
“啊?”那人猛然僵住,“你经常来的吗?”
霜月:“……”
霜月喜欢图书室的温度和气味,空闲时总会待在里面看书。生理期来时,她会狠狠痛上两天,过后才能舒服一点,内海老师也只能给她放假,这段时间里,她也爱泡在图书室,什么事都不做。
而面前这人也是图书室的常客,在学校里也是个有名的人物,四班的寒山呃,名字忘了。
霜月来三趟图书室,总有一次会碰到寒山,不过从高一到现在的一分钟前,两人从未有过任何交流。
“那个,我一周前看到你在操场上跑步……”寒山尴尬而结巴道,“嗯……很有活力,像太阳一样……嗯……才开始看你的比赛……抱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