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需要抱歉的……”霜月也被传染得尴尬起来了。
空气陷入沉默,两人尴尬地对视了半晌,霜月肚子抽痛得更厉害,她把头慢慢埋了下去,又过了几秒,她听到脚步声响起并远去,寒山同学应该是离开了。
好糟糕的对话……霜月忽然想要融化在桌子上,那股烦人的痛意说不定也能一同化掉……
霜月在一个位置趴了太久,接触面暖和了起来,痛感也愈发明显,她挪了挪手臂,换块地方汲取凉意。
她的思绪覆盖住桌面和地板,攀上书架,那一排排有序列队的书籍变得参差不齐,像教导主任嘴巴里的那排牙齿,烦躁和痛意无边无际……
“那个……”
声音出人意料地再次响起,寒山把水和几颗糖果放到了霜月面前:“吃点甜的和热乎的会好一点。”
霜月抬头,愣愣地望了会儿寒山,她伸手拿过杯子:“热乎的?”
“温热感可以让身体和心情放松,能够起到一定缓解作用。虽然我看很多人都不在意这些,也有习惯的影响,但我姐姐试过后觉得舒服了不少。”
谈起家人,寒山唇角翘了翘,那双温和的眼睛盯紧喝水的霜月:“有缓解一点吗?”
霜月被盯得不太自在,也许是注意力被分散了,也许是热意融化了痛意,她确实舒服了很多:“嗯,谢谢。”
“对了,图书室还是比较冷的,可以去外面晒会儿太阳,有个位置不错……”
霜月由美缓缓起身,看着对方拿上书,在借阅簿上写下他的名字寒山柳吉。
“走吧?”寒山柳吉笑着问她。
“嗯。”
图书室的门关闭,那堆嘈杂的思绪被留在了身后,霜月由美踩上一节台阶,窗外,翠绿茂密的树叶被热风吹动,天蓝得出奇。
「你让我变得特殊。」
「你让我变得普通。」
2013年,春。
寒山无崎整理好信件和相片,将最后一个纸箱塞回柜子里。
清洁工作结束,一切恢复如初。
寒山有些疲倦地靠在床头。
头顶灯光开始缓慢地朝着某处地方偏移,书架上思想涌动,漫往一处遥远的岛屿。
爱情是什么?
“我喜欢你。”
没有任何铺垫,唯一能够联系的信息是佐久早奇怪的气息。
佐久早的喜欢指向自己的哪一部分,还是整体?佐久早想要表达什么?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或许只是突然想说就说了,或许没有明确的目的?
炙热而明亮的视线紧紧拽着寒山无崎,让他没办法抛开眼前一切、彻底沉浸至思考中他必须回应,而最好的回应是……
“不是你口中的喜欢。”
“……”佐久早猜到了自己的回复。
寒山紧接着想问「那是哪一种喜欢」,却迟迟张不开口,为什么?
自己该追问到底、弄个明白的,但自己首先想到的却是用一句「我也喜欢你」糊弄过去?
奇怪。
是哪种喜欢?
寒山脑中闪过佐久早过去种种费解的反应。
佐久早仍然注视着自己……寒山第一次发现分心是件如此困难的事。
自己或许明白的。
天气越来越热。
冬天过去,春天比前几年来得更早。
“唰”寒山无崎拉开窗帘。
晨光裹挟着一片喧哗的响声涌入室内,汽笛和鸟儿鸣叫,墙壁呢喃细语,嗡嗡的电流声传遍整座城市。
寒山检查挎包,换鞋,下楼。
停车位终于不再闲置,他打开自行车的锁。
咔哒一声。
寒山觉得佐久早确实喜欢自己。
“什么时候的事?”
“八月份,你们大冷战结束的时候。”
“他确定他喜欢我?”
“他确定。他知道你们不同,你的性格并不完美,但他还是喜欢你,想要去理解你。”
“……他真的明白什么是爱情吗?”
“至少比你懂。”
“…………”
“别挣扎了,面对现实吧。”
“……我并没有不承认这件事,”寒山对秋成说,他决定结束这个话题,“还是先来讨论你和佐久早都聊了些什么吧。”
一直纠结佐久早的喜欢是否归属于爱情、是否只是对方的错觉是件蠢事,寒山明白自己的质疑里有一部分出自于对佐久早的担忧,但也有一部分是为了纠正这个偏离自己认知的事实,还有最重要的爱情是什么?
寒山可以背出无数权威人士对于爱情的定义,但他从来不用其他人的说法去丈量自己的行为,他得给出一个自己的定义。
他对佐久早究竟抱有怎样的感情?他想和佐久早建立一份怎样的关系?他想和佐久早待在一起,永远保持联络,分享彼此的想法,但他想和佐久早同居、亲吻、做爱、每天从一张床上醒来吗?
而佐久早这边呢,佐久早对爱情的定义是什么?佐久早对各种事的态度是什么?
这堆繁杂的崭新问题让寒山倍感头疼,完全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下手一些过度的思考甚至会污染他的感觉,让他难以做出清晰的判断。
自愿成为双面间谍的秋成离开,寒山却还坐在长椅一侧,凝望着对岸模糊的风景。
风簌簌吹过,细小的花粉漫天飞舞。
寒山无崎刹车下地,停在了岔口处。
十几秒后,佐久早圣臣穿过马路。
两人会合,步行前往学校。
在平淡的日常里,寒山无崎都快遗忘佐久早一个多月前惊雷般的表白了,一切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
寒山无崎余光瞥向隔在两人中间的自行车。
轮胎轱辘转动,地面的起伏传递至寒山手心。
有些地方还是不一样了。
“最后一分拿下!漂亮!”
“来自羽岛选手的发球……”
投影仪关闭,画面全黑,录像终于全部看完,然而……时间还剩下很多。
寒山和佐久早坐在同一个沙发上,两人间的距离却比先前远了大概半只手掌的长度。
比排球部还烦心的事变成了自己该怎么和佐久早相处,保持怎样的距离合适?佐久早一定知道自己明白他的意思了,而自己也知道佐久早知道自己明白他的意思了……
“无崎,”佐久早忽然开口,“你看给我们排球部拍的纪录片了吗?”
寒山想起来这回事了昨晚片子上映,荒木前辈和橘川他们在线上讨论得异常火热。
“还没看,”寒山说,“你呢?”
“我也没有。”
投影仪再度开启。
春高决赛最后回合的画面映入眼帘,两人呼吸不由得绷紧,像是回到了赛场之上。
扣球被拦网压制,解说的咆哮冲上天花板,当球落地,画面又猛然切换至一年前,依旧是一记拦死结束的春高,紧接着出现的画面有些模糊,是雨宫监督的那届。
伴随着背景音乐的鼓点,三届比赛画面不断交替,并且速度越来越快,急促的节奏领着情绪向上,来到顶峰。
“咚!”最后一道鼓落下,画面停止切换,藤野和饭纲缓慢地抱住彼此,雨宫监督被抛起,应援队辉煌的管乐声填满每一寸缝隙。
标题出现和淡去,镜头对准了饭纲,他摸摸栗子的头,朝家人挥了挥手,边回答导演的问题边走出家门。
“下一学年的目标?”
“当然是二连霸。”
第439章 记录
纪录片只有不到一个小时, 能够呈现的内容有限,佐藤导演主抓了一个主题传承,以饭纲为中心展开。
寒山无崎原本以为他们会把视角落在藤野前辈和佐久早身上, 毕竟王牌总是热度更高的那位。
“如果饭纲选手没有发生意外,我们确实会这样编排。”佐藤文彦诚实地说道。
然而把那些拍好的素材和构想好的片段完全舍弃也着实可惜, 他们准备再拍一年以寒山、佐久早和古森三人为中心。
不过,或许不会像今年一样曲折而富有紧张感了?但强者三连霸的故事也很有吸引力。
佐藤观察着面前气质冷淡的男生,接着想:又或许会是另一种风格?
导演还没指示开机, 摄制组其他人听着两人聊天, 余光却偷偷打量着这间屋子。
室内的装修风格很少见, 看起来和寒山选手不太搭, 而客厅……异常空旷,不像收纳干净后的简洁清爽, 而是带着一股微妙的压迫感。
佐藤文彦一进屋, 就知道这趟来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