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平狮音看了眼常常与饭纲荒木配合的寒山无崎:“寒山同学有什么想法?”
“扣球优先瞄准饭纲前辈,封锁住荒木前辈的快攻,不太需要拦网,在地面上防守好就行。”
“那二传就随机应变吧,如果是给我,就请托个矮一点的球,”花川隼人说,“大平同学,你呢?”
“我的话……稍微远网一点,高一点慢一点,能到四号位就可以。”
“大平和寒山啊,那对面地板稳了,”饭纲掌说,“花川一传应该是你们副攻手里最好的吧。”
荒木明哉拍拍本间智久的肩膀:“我们队的地板只能靠你擦亮了。”
“才不要,你弯个腰不行嘛。”
“他们肯定会搞饭纲,饭纲接了一传只能我来二传,你觉得你二传比我好?”
“哼。”
主裁判小山内吹哨。
饭纲发球,普通的正面上手发球,落在前区,花川微弯身子,一传到位,寒山垫传至四号位的高空。跨步,摆臂,蹬地。大平扣了记大斜线。
“Nice ball!”花川双手平摊,和大平击掌,选拔队的大家都知道寒山有点洁癖,不会强迫他击掌揽肩碰拳。
大平拍了拍球,然后助跑,大力跳发。本间含胸探肩接住,一传半到位,他紧接着跑起来:“给我!”
饭纲手指手腕发力,把球传出。
对面完全没采取拦网,一片空当,本间扭转手掌,果断选择了最好欺负的花川。
寒山上前准备替花川接一传,但花川已经做好自己接一传的打算,两人同时行动,没配合好,差点撞在了一起。
“抱歉,”花川率先说,“我接没问题,如果之后他往我们俩之间扣就由你来吧。”
寒山点点头。
本间跳发,寒山一传到位,但有些近网。
角度很合适,可以来个二次进攻,但自己没有助跑跳得会很低说不定要下网。花川二传。
大平斜线,被荒木抓到:“One touch!”
本间一传到位,饭纲跳传,荒木打A式快球。
寒山前扑救了起来,花川调整传球,大平助跑起跳打了个斜线,这次荒木没撑起来。
寒山发球。他离端线比较近,是跳飘,目标肯定是自己,饭纲上手接球,球触手后又以看不懂的弧线掉到了中线上。
第二球还是跳飘,饭纲一传不稳。荒木及时跑动垫传。这球传的……本间挥了个空。
饭纲荒木异口同声:“抱歉!”
“Don’t mind,还有荒木,你往后撤点,”本间看不下去了,“你是打算黏在网上吗?”
“哦。”荒木往后退了一小步,饭纲在他的斜后方,寒山的优先目标应该还是饭纲。
饭纲上手接球,还是没到位,但这次球往高处飞了,荒木露了手新学的跳传给本间,姿势很丑陋,本间扣直线球。
“砰”大平狮音接飞。
荒木发球,大平一传,寒山按照花川的要求给了他一个网口球,花川快攻得分。
整体的优势在一队这边。
“寒山的跳飘确实很难对付,”川野教练说,“一队的防守很充裕,赢只是时间问题。”
浅见监督挑眉:“下一次安排进攻意识不怎么强的给他。荒木下手垫球还是弱,大平和饭纲倒是进步很大,讲的东西都有在有意识地去磨练。”
“主要还是配合的问题。”
“嗯……我再想想。大家的素质都很不错。”
“主攻大平,副攻鹫尾,二传饭纲,这三个应该没问题吧。”
“嗯。”
今日的训练结束后,浅见监督照例找了几个人谈了一会儿,和寒山无崎的谈话被他放在了最后。
第56章 胡说
毫无疑问,寒山是位出色且冷静的选手,但稳定的表现掩盖了他的问题。在顺风局他会跟着队友,在逆风局,情况则会变为队友追着他。
怒所中学和丑三中学的对战正说明了这点。丑三输的一大原因队员体力不支,而这份体力不支既有他们本身耐力不强和战术风格的因素在,也有寒山在无意识间加快节奏压迫众人的因素在。
在丑三和白鸟泽的对战中,寒山一传的数据很漂亮,他几乎包揽了整个地面防守,为数不多的几次进攻也是成功了七成,但他又一次摆脱了队友。
牛岛也受了寒山很大的影响,但他始终清楚自己在团队里的身份,而寒山没有这个意识,所以他必须要靠其他人把他扯回来,然而,丑三中学里没有一个人能够做到此事。
浅见树太郎不希望自己带领选拔队期间寒山再次出现这个问题。
“哒哒”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
浅见树太郎和寒山无崎一前一后走着。
寒山无崎低头望着地板,看见了几个湿答答的黑脚印,潮意蔓延,他似乎都能听到雨滴砸落在建筑物上的声音。
噼里啪啦的,带着一股令人不快的闷意。
咔哒一声,浅见树太郎推开门,打开会议室的灯,寒山无崎微眯了下眼,走入过分明亮的房间,金属制的灰色椅子散乱地摆着,还未碰到就让人感到手心一凉。
浅见树太郎坐了下来,寒山无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接着又落到他桌前摆着的一本书上,是《荒原狼》,里面插着一页纸当做书签。
“这是别人推荐我看的,才翻了一点点,你看过吗?”浅见试着从书展开谈话。
寒山无崎想起这星期教练那个莫名其妙的“你最近在看什么书”的问题,算是明白了这书的由来……好烦。
他随意地嗯了一声,然后拉开椅子,掌心果然凉了一下,他笔直地望着浅见监督:“我能坐吗?”
浅见树太郎微蹙了下眉头,还是说道:“坐吧。”
他接着说:“说实话,我有点没看懂,感觉有点混乱……嗯……”
浅见费劲地组织着语言,寒山无崎等了数秒,还是忍不住打断他今天的耐心有些欠缺,也许是天气的影响:“直入主题吧。”
“好吧。”浅见树太郎挠了挠头,他鬓角略秃,头发笔直地往后梳去,发丝看起来有点油。
他把双臂放上桌,身体往寒山那儿倾了些:“寒山你在排球这方面很有天赋,最近的训练也完成的很好。就是我比较想知道……关于团体协作,就这方面,你是怎么想的?你觉得其他队友怎么样?”
寒山无崎顿时觉得空气浑浊了不少。
“就那样。”他答道。
“呃,性格方面呢?”
“一般般。”
“你是不喜欢和我聊天吗?”
寒山无崎点头。
意料之中,但浅见没想到对方真的会肯定。
“我能问一下为什么吗,我是做了什么事让你这么讨厌我?”
纠缠不休,好烦。
“我讨厌你想把我拉进集体的做法。”
浅见树太郎:“你这样抗拒的话,将来进入社会又该怎么办呢?人总不可能一辈子都不社交的,更何况排球是一项团体性极其强烈的运动。”
“赛场上我可以配合。”
“怎么配合?”浅见监督问,“你现在是自由人,你觉得自由人该怎么配合团队?”
“把球垫到位,保护救球。”
“还有吗?”
“这就是最根本的。”
寒山的世界里没有队友,浅见树太郎无奈地摇头:“自由人是队伍的守护神,是能给队伍带来安全感的存在,你要做的事只是把球垫到位吗?”
“只是,把球垫到位?”寒山无崎重复,他嘴角扯了一下,“监督您不觉得您这话太轻松了吗?”
浅见树太郎卡住,他抿了抿嘴唇,叹了一口气:“是,听着是有点轻松,但是,你的球感很好,垫球技术很强,我认为你是有余力做到其他事的。”
“其他事?”
“和队友的交流、配合,你和他们的联系太浅了、太不稳定了,你应该和他们多多接触,这应该是件很简单的事吧?你应该能做好的。”
比「只是垫球」更加的理所当然,好烦。
寒山无崎不太明白接触、交流、信任和配合为什么能是如此简单的事,哦,对面的这家伙肯定也无法理解自己的感受,于是他拒绝,讲得详细而明白:“也可以说是为了配合,我才不想和他们更多地接触避免我讨厌他们。”
“我记忆力很好,对那些烦人的话记得尤其深,他们不经意间的某句话、某个动作、某个表情都容易加深我对他们的讨厌,然后基于队友身份的简易信任会动摇、崩塌。”
“我也只能浅浅地信任他们,产生不了一丝期望,因为人总会失误的,那种庞大的期待落空的感觉很不爽。当打球时的快乐无法大于那些负面的情绪,我就会退出比赛。所以他们相信我就可以了,我会给出适合的回应。”
果不其然,浅见树太郎脸上出现了迷惑的表情,他嘴唇蠕动着,半晌才憋出来一句话:“……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快乐排球的支持者。”
“不算准确。”
“快乐对你比配合重要吗?”
“视情况而定。”
“那么,我可以这么说,”浅见监督微微抬起下巴,试着找回主动权,“在和白鸟泽的比赛中,你是为了你的快乐而放弃了一部分的团队配合吧。”
寒山无崎爽快承认:“这更像是一种兴奋和惊喜,反正我把配合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浅见监督盯了寒山无崎的脸一会儿,似乎是想要找出什么破绽,但最终他放弃了。
他开口:“我觉得你其实很擅长团队协作,你也知道应该怎么做但就是不做。我能感觉到你喜欢排球,也不排斥比赛,但你总是在最重要的配合上打马虎眼。既然你可以做到更好,为什么不做?你到底有什么理由,我希望你能够诚实地回答我。”
寒山无崎简直要被这种毫无意义的对话搞绝望了,自己难道没有诚实地给出理由吗?
于是他重复:“因为我不能从配合中得到符合期望的乐趣……”
浅见树太郎认真地听完,说:“如果你愿意把大家当成队友,你肯定能收获快乐的。”
“现在做不到。”
监督眉毛紧皱:“你为什么不愿意尝试一下呢?”
寒山的眉头同样蹙着,他心里生出了些悔意,他不该为了欣赏那种无法理解的表情继续对话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