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久早没有回答。
“……”
按摩时产生生理反应是件很正常的事。寒山记得高一时自己有次给佐久早按时,对方也起过一些反应,但尴尬了片刻,他们照常做自己的事,依然和平时一样相处。
就算现在多了些心理刺激,这事也很正常,不用羞耻和尴尬。
寒山无崎将有些别扭的脑袋转了一圈,简单调节了一下情绪,他瞥了眼不远处的挎包,想要看会儿书。
但寒山刚准备站起来,趴着的人就有了动作。
佐久早圣臣两手撑地,身子歪了歪,有些迟缓地爬起来,背侧对着寒山,能看到耳朵尖有点红,他盘着的腿里一条立起,双手抱住,背也跟着塌了下去。
佐久早目光扫向寒山,两人又在对视中沉默了一阵。
斑驳的情绪在佐久早眼中穿梭,他一会儿后悔自己冲动的要求,一会儿又对像看稀奇生物一样看着自己的无崎感到不满,一会儿冒出些期望,一会儿又不受控制地生气。
郁闷堆满了他额头,两条眉毛越拧越紧,他把头偏过去,深呼吸。
佐久早长长吐出一口气,把心口的杂念都丢干净,他眉宇间的阴沉感减轻了些,但声音仍旧闷闷的:“我之后自己按。”
“好。”寒山翻开书,把注意力埋进了黑白的房屋格局示范图里。
佐久早看了眼这个又打算装傻的家伙,他心里说不出是放松还是失望:“……我出去走一会儿。”
“嗯。”
“……”佐久早转身。
寒山无崎抬头,默默望着那道散发黑气的背影,阴云聚了一小块,雨点没精打采掉下。
门迟迟不开,边上长出一朵高大的蘑菇,头因为重量微微垂着。
一秒,两秒,三秒。
佐久早非常缓慢地按下门把手。
在压至最底下前,寒山的声音终于响起。
“佐久早。”
门把手瞬间弹回原位。
佐久早圣臣慢吞吞回头,看见寒山放下书站起、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
寒山无崎的目光飘了许久,却始终被对面人的轮廓牵拉着。
在一个格外寂静的瞬间后,寒山定住心神,打开了双手。
“要抱吗?”
“……”
佐久早的神色变得比上一次更加复杂,但现在,寒山大致能明白这一次、还有上一次,佐久早都在想什么了。
第474章 夏之味(下)
门咔哒落锁, 寒山无崎收回左手,环着佐久早圣臣的腰。
佐久早脑袋诚实地靠了过来,脑袋以下却控制着距离, 一条腿曲起,膝盖顶在前面。
空间狭窄却又遥远, 心脏贴紧胸膛,呼吸声翻成长长的山岭,寒山没忍住收拢两臂, 温暖的感觉从高空流向地面, 遍布全身。
佐久早有些贪婪地贴着对方, 像喝醉一样, 过了好几秒,他理智才艰难地回来:“……什么意思?”
“拥抱能够减轻压力, ”寒山的声音一如既冷静, 几乎听不出其余色彩, “催产素的作用。”
“我的意思是……”
佐久早说到一半就没了声,但寒山明白对方想问什么。
佐久早想要一个肯定的答案, 想要明确自己对他的感情, 自己不抗拒亲密的接触,也不反感他对自己产生的欲望,顶多感觉有点古怪和新奇, 现在还在哄人。对佐久早来说,这就是爱的表现了, 只差自己亲口承认。
可是寒山还是没有实在的恋爱感, 他还是很难彻底肯定这就是爱情, 但这不妨碍他抱佐久早感情是会变化的, 刻意疏离结果什么都没理清还让对方厌倦是一种笨蛋至极的做法, 还是维持亲密渐渐加深最好。
“我喜欢和佐久早你待在一起,以后也想住在一起。”寒山突然开口,语气认真。
“?!”佐久早愣了一秒,才跟上寒山跳跃的思维。
寒山继续说:“但是只到这里,其他的还没想清楚。”
听见寒山总算交待了当下的想法,佐久早心里踏实和愉快了些,抱得也更加自然,但他还是免不了觉得这人麻烦,忍不住嘀咕:“你这就是喜欢我。”
寒山却也非常直白:“我是喜欢你,但我不知道是不是那种喜欢。”
“……”佐久早永远不知道寒山会在哪句话丢炸弹,他原本做好了幼稚较会儿劲的准备,现在喉咙里只能掉出一个干巴巴的哦。
寒山将人圈得更紧,头却往后挪了挪,和佐久早轻轻贴着脸颊,然而没等他享受多久,佐久早又拉开距离,用膝盖更用力地顶住他的腿。
寒山着实有点无奈,他抱对方就是为了让人放松些,结果对方又来感觉了,仿佛陷入了某种死循环,他决定从症结下手:“……其实,我觉得这种事和放屁差不多。”
佐久早额头黑了一度,他希望寒山能闭嘴:“那你刚才那样看我?”
“哪样?”寒山觉得自己的表情挺正常的。
“从来没放过屁一样。”
“……”寒山忽然后悔用这个比喻去转移佐久早的注意力了。
得意的笑音传来,佐久早那只红透的耳朵降下了一点温度。
“无崎小朋友。”自以为获胜的佐久早小朋友再度开口。
成熟的寒山不想与此人计较:“还抱吗?”
佐久早唰地陷入沉默,既不答是也不答否,就和寒山最开始询问要抱吗那样,但他赖在对方腰上的手已经能说明一切。
佐久早圣臣调整呼吸,慢慢清空脑内一切胡思,怀中人的存在温暖而柔软,似乎不管自己做什么都能得到对方的包容,佐久早把体重托付过去,沉醉在当下单纯的拥抱里。
“一分钟。”佐久早的气息擦过寒山的脖子。
寒山无崎一动不动,目光穿过佐久早的发丝,沿着脊背下滑,思绪渗进两臂交叉间,然后蔓延,微弱的害羞被融化,他满足地眯了下眼,数了三分钟。
两人慢腾腾分开,休息片刻接着按摩。
佐久早仍坚持自己按腿,得了空闲的寒山便护理起自己疲劳的肌肉。
佐久早结束他的工作,又过去帮寒山按后者喜欢一个人解决,很少麻烦其他人,今天却同意了佐久早上手。
许久之后,被遗忘的门才重新解锁。
离晚训结束还有一点时间,简单打垫一会儿。
劲没用完的两人默契地达成一致。
第四体育馆。
灯火明亮,照亮了室外一块区域,两道细长的黑影爬上台阶,馆内众人却浑然不觉。
光束忽的黯淡一瞬,尾藤直也的身影跃上高空,转体收腹,他手臂甩成鞭子,挥得极快,啪一声,球就被扣出。
月岛萤等拦网和上次一样起跳,却被甩开,气流擦过他们的指尖,被球拽着奔往远处。
挥臂速度快了不少,但是……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的目光停在边线上,球的影子嗖地穿过去,本体却没沾到地板。
出界的球弹了两次,来到两人跟前,寒山右手伸出,利落地接住来球,往下拍了拍。
“抱歉!”尾藤头探出拦网的包围圈,下意识喊道,但等他看清来人时,脸色却猛然一变,“寒山前辈?!”
这一声喊让井闼山的其他队员都看了过去,场馆内热闹的气氛刹那间沉至谷底。
就在乌野众人疑惑之时,雕塑般的尾藤等人动了起来。
尾藤手忙脚乱地抓上球网,在系绳处操作了一通,却怎么也取不下来,月岛萤看到他额头上冒出数颗豆大的汗珠,比扣球时还要夸张。
网另一侧已经软塌塌垂下,白滨晴彦跑得飞快,解网的速度也飞快无比,橘川琉斗一边喊着糟糕糟糕,一边抱住从天上掉下来的球,他也没耍赖说再来,而是干脆地把球扔进装球车。
三四个人同时将腰弯下,老农拔草般清理着地上的球,柳田良二和朝仓响推着装球车穿越整个场馆。
坐起在角落休息的井闼山队员全数起立,顺便把不明所以的乌野队员带上,通往后台的门随后打开,一堆人乌泱泱冲出去拿清洁用具。
但仍有几个人态度平稳。
岩下泰治望向时钟:“到时间了?”
“……还有十分钟。”古森元也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吐槽胆小如鼠的队友,还是吐槽把大伙变成这样的无崎。
礼貌性站起来的今野俊树和蜂巢和纪顺滑地坐了回去。
“手痒,过来垫会儿球,”寒山无崎解释道,他视线扫过被清理了一小半的球场,“你们继续。”
“拖把抹布就放一边,一会儿一起打扫。”
一堆出去的人挨个钻了回来:“是!”
柳田方向一改,把装球车推到寒山和佐久早面前,十分狗腿地问:“前辈,你们练什么?”
佐久早圣臣抱走一颗球,道了声谢,朝角落走去:“扣球。”
“垫球,”寒山无崎说,“帮忙抛球吗?”
“好嘞!”
寒山连人带一筐满的装球车薅走。
尾藤直也和白滨晴彦盯着这三人远去,没等几秒,蜂巢和纪又主动跑过去接垫球,让流水线运行得更加顺畅,白滨默默把网挂上。
乌野众人目睹着混乱的场馆重新变为有序:“……”
他们实在搞不懂井闼山的人为什么这么怕寒山,但有时却一个比一个想要黏过去。
缘下力则是有点羡慕。
这种受人敬畏、永远处于食物链顶端、一个眼神就能让队内热血笨蛋听话的状态是真实存在的吗?
排球升空,佐久早圣臣没有起跳,而是在原地拉开胸腹和手臂,找准击球点。
“砰!”佐久早扣得不重,但球依然发出了饱满的响声。
寒山无崎侧跨出一步,两臂和身体倾斜,却给人一种极其稳定的感觉,下一刻,球顺着他手给出的力弹起,轻盈跃至蜂巢和纪头顶,后者再背传回装球车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