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田郁闷地跺脚调整脚步,退到一边做保护,岩下冲跳至前排,一发直线从拦网和标志杆钻出。
“!”黄金川跨步出去,手臂够到落球,但接球平面凹凸不平,球飞出界外。
20-13,寒山手掌合拢张开,麻意淌走,更加精确的手感凝紧,他抛高排球,大步助跑起跳,在最高点击出一枚混合球。
球落得没方才快,落点却生猛地靠近边线,二口脚步滑出,手递向边线附近,而那一点点不被人察觉的飘晃感刹那间扩大数倍,吞噬掉毫无防备的二口。
21-13,二口接飞,寒山发球得分。
七分,二口望向计分板,巨大的分差令那股无法平衡的感觉再度涌出。
不久前他们还保持着两分分差在寒山上场后,比赛的节奏就仿佛加了两倍速,而煎熬的时间无尽延长。
必须结束卡轮!伊达工主将深呼吸,重新站稳,他嘴角抿成一条,视线笔直投往发球手。
“砰!”球如二口所愿冲来。
二口看准来球线路,向左踏出一步,而身子右转,两臂拉至齐胸处,惊险截住此球。
“快!”一传不到位,但至少在界内,黄金川奔来把球垫高,传球过开,想打调整攻的女川不好操作,改为吊球,但这枚吊球引来寒山和佐久早两人,超额完成任务。
伊达工三人拦网并拢,墙般挡在蜂巢眼前,蜂巢卖了一个二次攻的破绽,牵制住可能跟着另外两人移走的女川,二传手手腕随后翻扭,将球托向四号位高空。
给我的!柳田精神猛然一振,后排三名防守也在下一刻为一年生织起保护。
传球不算体贴和完美,但对正常状态下的柳田来说能处理好。
正常状态……柳田脚抬起、落下、抬起、落下,助跑的时间在一瞬间溜走,起跳近在咫尺,挥臂近在咫尺,而他渴求的那份感觉比天花板还要高和远。
所以别管正常怎么样怎么样了!把现在这球好好地扣下去!
柳田笨拙地转体收腹,挑最顺手的线路挥臂,打向排球
没错斜线!吹上和小原绷直手臂,撑起来球。
砰声连响两次,柳田的脸色有些难看,地板轰炸着脚底板,他晃了一下后努力站稳,把重心放到接下来的防守上。
伊达工半场上节奏同样紧促,反击的号角在每位队员耳畔吹响。
主攻小原学对面跑快攻,副攻吹上在二号位背快,女川四号位半高,二口后三,井闼山拦网分散,白滨被不知能否配快攻的小原拖住,而黄金川竭力克制着总是暴露自己意图的后仰。
“嗖砰!”短弧线划出,吹上甩臂。
斜线球擦过柳田骤变落点,极限逃过佐久早伸来的手臂。
21-14!卡轮结束!
“好球!”黄金川和吹上重重击掌。
并不能配快球的小原也松了口气,队员笑着拍了拍他们阴险的队长,而后迎接青根回场。
“Don’t mind!”漏球的佐久早迅速调整好心态,岩下等人安慰着柳田。
一年生两颊泛红,却并未如队友担忧的那样重新陷入自我怀疑,他较为坚定地回应了一声嗯,让其他人安下心来。
寒山回到板凳区,但主将的工作还没结束,他偏头,浏览起古森统计的数据,和自己算得差不多。
场上,佐久早一传到位,伊达工三人拦网集中,而中央的青根比吹上更难对付,蜂巢斟酌片刻,再度把球交给柳田。
还是有点躲着,不过肯给柳田了。
“……你跟蜂巢讲了吗?”伊庭问。
寒山嗯了声,不过蜂巢调整也需要时间,而且伊达工的集中式拦网确实麻烦,等它松散也需要时间和观察,战术上的避让是必需的,至于心理上的……
换其他二传手也无法不去在意这些拦网,寒山不觉得这份躲避是蜂巢最大的问题:“蜂巢不喜欢依赖队友,换成伊庭你,心里说着抱歉手上已经把球给佐久早了。”
伊庭一时间找不出反驳的话:“还是要看佐久早的状态的……我姑且还是有点自尊的。”
经常灵光一闪然后让队友擦屁股的橘川琉斗:“这是相信队友啊!”
“没事,多让他麻烦麻烦就习惯了。”白井的语气笃定,听起来很有经验。
在场几人立刻听出这份自信的来源确实,白滨已经开始享受被照顾了,只不过经常在赛场上照顾白滨显然不是极少与其一同站在场上的白井,而是他们这帮会在后排防守的人员!
“嗯,没事,有些人就是比较慢热。”古森顺着白井的话讲,只是话语似乎另有所指。
寒山冷漠:“输错了,是对面三号扣球失误。”
古森:“……好的,抱歉。”
一分柳田可怜地变回零蛋柳田。
22-14,小原扣球下网。
22-15,二口后四直线得分。
23-15,佐久早打手出界。
两方比分交替上升,而第一局进入倒计时八分的差距实在是太难跨越了,观众席里几乎没人相信伊达工能赢。
然而,伊达工地应援席没有因此放松一刻。
喊话筒的海洋翻滚,写着必胜的拳头高举:“Go!Go!Let’s go!伊达工!”
“右边!”三人拦网奋力起跳,遮住所有涌向对网的光芒。
井闼山明白对方不会放弃这一局,长弧线快速拉开,扣球手发狠转体,在狭窄至极的缝隙里辟出一条道路。
23-16,伊达工拦网得分。
24-16,佐久早小斜线下球。
井闼山抵达局点。
寒山上场。
“噔噔-噔噔-噔噔噔!”
“井闼山必胜!井闼山”
富有压迫感的乐声和口号倾泄,寒山没有说些调动士气的话,只讲了战术就让大家散开,一如既往令人安心、紧张、昂扬
“必胜!”
跳发球瞄准一号位前区,女川一传到位的同时被限制。
寒山盯球拦网,向右转移和岩下并拢,双人拦网前压,给轻飘飘的反弹球一个更陡的角度,想要回收球重打的二口得到了一个更加灾难的一传。
可恶!二口匆忙降低重心救球,黄金川垫传,青根原地起跳,把球无奈地吊过去。
“我来!”柳田快步冲上前区,手臂小心翼翼插至球下使力,送出一颗不错的球,岩下高喊着机会,但伊达工不能有一丝动摇,三人拦网聚拢,视线罩住传球的每一个可能。
然而一个人还是突破了伊达工众人的预料二传手身前,跑近体快的寒山脚步猛然一拐,身影消失在三号位。
背快?背飞?还是只是掩护?!
毫无一人的中路将青根三人的焦虑彻底引燃,他们无法将自己目光和思考从快攻手身上转移,二口迈出右腿,但速度又被种种担忧所限制,想要行动的青根则被二口堵住。
拦网完了,蜂巢能够嗅见空气里的混乱和震惊。
每当他绞尽脑汁想着如何才能最大程度地减少扣球手面前的拦防时,寒山学长总是能够无比简单地给出一个超乎寻常的解,他能够摸清所有人的极限,毫不客气地压榨出他们的全部潜力。
寒山学长能够做到他说过的所有事。
于是,最大的压力落到为他传球的蜂巢的肩头。
二传手抬肘后仰,余光顺着标志杆下坠,在极短的时间里找到一条线路,加速、再加速!他十指穿过炙热且粗糙的气流,手腕翻动,将球送出。
传球追逐着攻手,攻手追逐着传球,一切循环往复。
但寒山最终收腹甩臂,被切实扣下的球击破了所有闭塞和沉重。
“咚!”万丈光芒落地。
第一局最后一分,井闼山以绝对强势的姿态拿下。
第492章 IH-打磨
三分钟间歇, 两道激昂的旋律缠绕,井闼山和稻荷崎的吹奏队又在暗中较起劲来,伊达工应援队不管他们, 专心鼓舞自家队员。
汹涌的应援浪潮之下,井闼山和伊达工的选手被衬得格外安静。
寒山最后的背飞对伊达工拦网的士气是个不小的打击, 第二局伊达工必须尽快调整回来。
追分拓朗召集队员,照例先叮嘱拦网:“无论如何,拦网不能被动摇!”
“看到井闼山的配球了吗?都在两翼。他们在避着我们, 他们在害怕我们!不要被最后那球困扰, 盯紧传球!”
追分拓朗语气坚定, 滑津舞举起数据表供众人查看, 等所有人打起精神,追分监督才讲起第二局的安排。
他已在比赛期间思索过许久下一局的站位, 最后定下战术板上的第一版井闼山高年级和低年级的轮次很明显, 让青根多对上佐久早和寒山所在的强轮次或许更好。
作为优势方的井闼山应该不会在人员和站位上有大改动, 目前这几人的发球会造成大威胁的只有寒山和佐久早,自家的接发和一攻都做得不错, 保持下去即可……
“下一局的站位……”主将一如既往冷酷的声音响起, 零蛋柳田就极度紧张地竖起耳朵,生怕听见自己被踢下去的消息。
但战术板翻转,柳田的名字好好待在一号位上, 尾藤拍拍活过来的柳田:“发个好的。”
“是!”柳田感动得几乎落泪。
寒山推测伊达工下局可能打算让强轮多多对碰,这正好可以让柳田轻松一点, 所以寒山只做简单的变化。
寒山接着重复不知道在这几个月里重复过多少遍的内容, 如果嗓子里能安个录音机就好了:“进攻暂时还是以边路为主, 多跑动, 多观察情况, 感觉有机会可以打中路,被拦回也没事……”
“寒山前辈……”寒山最后讲到拦网时,白滨突然出声。
寒山看了过去,在得到示意后的下一秒,白滨几乎没一点犹豫就问道:“我们可以用集中拦网吗?”
伊达工的拦网效率看得白滨有些心动。
井闼山现在一般采用分散阵型,极少打集中阵型,主要是因为队伍里两种拦网阵型都熟悉的队员不多,最重要的决策者寒山也更偏爱灵活、不容易被堵在中间的分散式。
寒山挺喜欢白滨这种不怕冒犯别人专注正事的利索性格,不过白滨能集中拦一拦的只有他和佐久早、岩下都待在前排的那轮。
没等寒山观察一下佐久早和岩下的态度,白滨的视线就挪了过去。
集中拦的话,之后反击时跑动就要麻烦一点了,佐久早和岩下等着寒山的风险评估。
两位三年级主攻手不介意,觉得自己扣球机会能变更大的柳田也不反对,二传手蜂巢的脑仁却隐隐作痛,他在心里骂了白滨几句,期待寒山学长快点把这家伙任性的提议驳回,但下一刻,寒山余光投来。
蜂巢仔细阅读着寒山的眼神,他猜寒山学长是希望自己表达意见,但……为什么?他的脑袋高速运转起来,寻找这一行为的目的。
寒山学长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寒山学长不希望直接拒绝白滨所以想让自己开口把矛盾转移到自己和白滨身上但这不像他的作风如果他其实同意又为什么要看自己这么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