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森]突然很想笑，他也这样做了。

　　血沫伴随着笑声被他一起呛咳出来，那只手的主人慢吞吞收回了手。

　　「穿透性损伤，杰森，你的左眼治不好了。」

　　[杰森]能够感受到有人往他的脖颈处注射了一支药剂，他不在意这是毒药还是肾上腺素，他只是觉得这很好笑。

　　他能听到自己的笑声，以及另一个人近乎于漠然的话语。

　　「我不会对你说抱歉，这是我必须要做的，杰森。你不明白哥哥失去了什么，我们必须要得到它，必须要继承父亲的一切。但我向你保证，等我和哥哥在这场战争中取得胜利之后，我会回来找你。」

　　「我会把你的左眼和右腿还回来的，我会治好你。等战争结束之后，我会来找你。」

　　「我发誓，那不会很慢，最多只需要一年。一年后再见，杰森。」

　　那是一场大雪，大到整个喜马拉雅山都在降雪的大雪。

　　“……”

　　[杰森]的思绪从回忆中抽离，沉默了几息之后，他下意识抬手触摸自己的左眼，原本干瘪瘪的眼皮之下有一颗崭新的球体在滚动。

　　这是亚路嘉为他复原的眼球。

　　在那一年之后，[亚路嘉]没有回来，从哥谭传回的只有[提摩西]亲手杀了[达米安]的消息，以及……[亚路嘉]自尽的死讯。

　　[杰森]并不怀疑那是已经继承蝙蝠侠披风的[提摩西]传出的假消息，因为只要是亲眼目睹过[亚路嘉]和[达米安]这对兄弟的亲昵程度的人都会相信，他们之中但凡有一人去世，另一人都不会独活。

　　只是有一点让[杰森]很惊讶，[亚路嘉]竟然没有杀了[提摩西]。[杰森]并不觉得[亚路嘉]会对[提摩西]留手，即使他们关系很好，甚至[提摩西]算得上是[亚路嘉]在所有养兄中最喜欢的一个，但这也并不代表着[亚路嘉]会放弃为[达米安]复仇。

　　或许还发生了什么[杰森]不知道的事情，但对当时的[杰森]来说，一切都无所谓了。

　　如果不是[蝙蝠女侠]告诉他，必须要有人阻止[提摩西]，从永无止境的疯狂中拯救[提摩西]和哥谭的话，[杰森]大概此生再也不会离开雪山。

　　“我进来了”

　　伴随着一下敷衍极了的不走心敲门声，亚路嘉大摇大摆地推开门走了进来。

　　一进门，亚路嘉就忍不住皱起鼻子，露出了有点嫌弃的表情。

　　“你该去洗澡了，杰森。”亚路嘉捏住鼻子瓮声瓮气道，“汗味太重了，我不喜欢。”

　　[杰森]瞬间从略有些惆怅的思绪中抽离，差点没被气笑：“我能在这个天气出一身汗是拜谁所赐？”

　　他本来以为自己再看到亚路嘉会很惆怅，尤其是亚路嘉还替失约的[亚路嘉]履行了诺言治好了他，结果是他想多了。

　　亚路嘉身上一直都有一种能把一切都变得状况外的魔力。

　　“我才不管。”亚路嘉心虚地移开了眼。

　　[杰森]：……

　　不过[杰森]自己也确实受不了这个味道，还是如了亚路嘉的愿，踩着拖鞋走进了浴室。

　　只是，在和亚路嘉擦肩而过时，[杰森]停驻了一瞬，抬手轻轻捏了捏亚路嘉的脸颊。

　　“谢谢你，亚路嘉。”[杰森]说。

　　亚路嘉脸都被憋红了，一直维持着憋气状态，闷声闷气道：“快洗澡。”

　　[杰森]：……

　　他就知道亚路嘉这崽子是没有温情可言的。

　　不过话虽这样说，真正走入浴室的那一刻，[杰森]脸上的神情还是轻松了许多。

　　背后传来亚路嘉熟悉的吐槽声：“而且这一点也不像你会说的话，你应该说‘谢了’而不是‘谢谢你’。为什么不管是你还是[提摩西]都变得这么无聊，四十多岁难道是有什么魔力吗？父亲也没有这样呀。”

　　“是你对老头子滤镜太深。”

　　比起澄清自己，大孝子[杰森]更愿意给[布鲁斯]泼脏水。

　　伴随着淅淅沥沥的水声，[杰森]懒洋洋的声音也隔着浴室门传出：“老头子那家伙才是最无聊的人。”

　　“不许你污蔑父亲！”亚路嘉跳脚。

　　[杰森]低低的笑声传入了提姆耳中，提姆双手抱臂，略有些无奈地挑了下眉。

　　能做到边洗澡边隔着浴室门和六岁的亚路嘉吵架，看来二十多年后的大红也没有多成熟。

　　“兄弟眼兄弟眼兄弟眼兄弟眼。”

　　自从[杰森]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之后，他身边就多了一只只会嗡嗡嗡重复“兄弟眼”的奥古出品小蚊子。

　　“我都说了会告诉你了，你就不能稍微安静一下，哪怕只是五秒吗？”

　　[杰森]头都快要炸了：“连擦干头发的时间都不给我？再说下去我就把我头发上的水全都甩你身上。”

　　“只有小狗才会甩水。”亚路嘉对着[杰森]吐了下舌头，做了个超大的鬼脸。

　　“只有小狗才会动不动吐舌头。”[杰森]反唇相讥。

　　亚路嘉一时半会想不到回敬的话语，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安静了一会。

　　可恶，不愧是比他多经历了二十多年的[杰森]，斗嘴的功力竟然比克拉克还强。

　　但安静只有短暂的一会，连一个呼吸的时间都没有过去，[杰森]就听到亚路嘉一口气输完了五个数字。

　　“54321。”

　　下一秒，亚路嘉就非常自来熟地扒到了[杰森]身上，仰起脸对着[杰森]眨巴他的大眼睛。

　　“五秒过去了，你该告诉我兄弟眼的事情了，杰森。”

　　第122章

　　那是一个夜色深沉冷风簌簌的黑夜，巨大的探照灯将黑暗中的韦恩庄园照得灯火通明，战斗机像秃鹫一般盘旋在庄园上空，名为「布鲁斯韦恩」的男人独自伫立在蝙蝠电脑前，平静地与伺机而噬的入侵者们对峙。

　　“Stop。”

　　亚路嘉果断举手喊停：“多余的描写会不会有亿点点多？没必要的话能不能就不讲了，直接快进到兄弟眼可以吗。”

　　“你不懂，这叫烘托氛围。”

　　「杰森」同样拒绝得很果断，脸上写满了意犹未尽几个大字：“我有我的节奏，亚路嘉。你还小，等你长大了就懂这种感觉了。”

　　亚路嘉不知道什么叫等他长大了就懂了，他只知道，「杰森」可能是一个人在雪山上待久了，把自己待疯成了抓住讲故事的机会就忍不住絮絮叨叨的唠叨鬼。

　　提姆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看向「杰森」的眼神变得有些诡异。好吧，他要收回自己之前对「杰森」的评价。就算是比他们的大红年长了二十多岁，这个「杰森」也没有成熟到哪去。

　　这无处安放的创作欲……

　　用一句“想知道为什么要阻止老头子建造兄弟眼的话，就乖乖听我讲过去的故事”成功杀死比赛之后，「杰森」清了清嗓子，继续说了下去。

　　在年轻的时候，这个名为「布鲁斯韦恩」的男人即使直面上百人的军团，也能如入无人之境一般打倒所有人，拍拍蝙蝠披风，纤尘不染地离开战场。但随着时光流逝，岁月带走了太多，从他挺直的脊背到一去不复返的青春，因此……

　　“大红，你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吗？”提姆用一种极其诡异的眼神看着「杰森」，“B自己知道他能轻轻松松干掉上百人的军队，还连一点灰尘都没有沾上吗？”

　　「杰森」面不改色地咳嗽了一声：“艺术创作，艺术创作。”

　　亚路嘉反而不满了，他狠狠瞪了提姆和「杰森」一眼，不满道：“你们怎么敢假设父亲没办法纤尘不染地打倒上百人的军队？我就觉得父亲可以做到。”

　　“……”

　　提姆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不愧是你，亚路嘉。

　　他严重怀疑哪天布鲁斯什么装备都没带从上百米的高空跳下去了，亚路嘉都要鼓掌惊呼“父亲好厉害！竟然能以凡人之躯做到这个！”，丝毫不考虑布鲁斯大概率只是意外摔了下去，急需氪星人救援的可能。

　　在亚路嘉不满的瞪视下，关于布鲁斯战斗力的这个话题被迅速略过，「杰森」继续讲了下去。

　　面目丑恶的士兵们在韦恩庄园里横冲直撞，随着瓷器和各种物品被损坏的噼里啪啦声，「蝙蝠女侠」潜入了蝙蝠洞。

　　蝙蝠电脑的灯光照亮了男人沧桑却坚毅的面容，名为「布鲁斯韦恩」的男人声音嘶哑，缓缓道：“你来了。”

　　「蝙蝠女侠」说：“对，我来了。”

　　男人轻轻叹了口气，他缓缓转过头，眼神复杂地注视着「蝙蝠女侠」。

　　他的面容虽然沧桑，但那双蓝眼睛却一如往昔般明亮，让「蝙蝠女侠」在接触到男人视线的那一瞬间，忍不住避开了眼。

　　在狮王面前，隶属于这个族群的所有雄狮与雌狮都要俯首称臣，即使这个王已……

　　提姆忍不住又开口了，槽点太多以至于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吐槽欲望。

　　“大红，你不觉得你用在B身上的修饰词太多了吗？B知道你拿他当狮王吗？还有蝙蝠女侠，她知道自己在你心中是这个样子吗？你不觉得自己拉踩得太厉害了吗。”

　　这个差别对待，放在哥谭论坛上，都要被蝙蝠女侠粉怒骂蝙蝠侠毒唯拉踩，被蝙蝠侠粉骂一粉顶十黑的程度。

　　亚路嘉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明明最开始吐槽「杰森」讲了太多没必要的话的人是他，现在他却对着提姆露出了不赞同的表情。

　　“有拉踩吗？我为什么没有觉得，父亲就是很强呀，比凯特强很多很多。”

　　亚路嘉反过来对着提姆指指点点：“如果觉得父亲没有那么强，那需要反思的人是你自己，提摩西。最好反思一下这些年是不是没有认真地去粉蝙蝠侠，是不是……”

　　「杰森」终于忍不了了，他彻底受够这对抓不住重点的兄弟了。

　　“你们到底还要不要听兄弟眼了？”「杰森」不满地发出了抗议，“再这样打断我我就不说了，你们自己去找真相吧。”

　　“当然要听当然要听。”

　　亚路嘉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甚至主动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眨巴着眼睛诚恳地望着「杰森」：“我发誓，接下来绝对不会再打断你了。”

　　“提摩西也是。如果他敢，我当场就拿苹果堵住他的嘴。”

　　“一定要用苹果吗？我能选咖啡吗，我已经三十四个小时没有接触咖啡因了。”

　　提姆的打岔收获的是亚路嘉恶狠狠踩在他脚趾上的一脚。

　　可怜的提姆表情瞬间扭曲了起来，但在亚路嘉杀气腾腾的眼神下，只好老老实实也闭上了自己的嘴。

　　还好还好。提姆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观察亚路嘉表情的视线，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却又在扭头时对上了「杰森」了然的眼神。

　　“……”

　　提姆眯了眯眼，心中也多了几分明悟。

　　果然，是为了亚路嘉吗？

　　「杰森」垂下眼，似乎在经历了亚路嘉和提姆的一番插诨打科之后，他也失去了即兴文学创作的兴趣，讲故事的语气都变得正经了许多，说出口的话也变得干练极了。

　　“蝙蝠女侠名义上是接受了阿曼达沃勒的命令，背叛了布鲁斯，实际上她早就暗中与布鲁斯达成了一致。身患不治之症的布鲁斯请求凯特杀死他，凯特同意了布鲁斯的请求。只是如此而已，没有什么背叛，也没有阴谋，只是如此。”

　　「杰森」没有理会亚路嘉和提姆骤然变色的脸以及亚路嘉急声询问的“病？父亲生病了？到底是什么病才会让他这样！”，垂着眼继续说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