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斯告诉了凯特真相。在建造兄弟眼卫星的过程中，他遭受了放射性同位素的辐射，身患癌症，早已病入膏肓。”

　　“疼痛如附骨之疽折磨着他，他活在这世界上的每一瞬间，呼吸的每一刻每一秒，都在忍受着这份无法驱散的痛苦。因而，在阿曼达沃勒的通缉令下达之后，布鲁斯主动选择了解脱。”

　　“那我呢？另一个我呢？他做了什么？父亲生病，难道他就这样袖手旁观吗？”亚路嘉抿唇，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在抖。

　　亚路嘉只是难以接受，他想过很多种可能，但从未想过这个宇宙的「布鲁斯」是死在了癌症之上。

　　尤其是想到他们的布鲁斯半年前就已经开始建造兄弟眼，说不定已经接受了整整六个月的放射性同位素辐射，也有可能会迎来同样的未来和结局。

　　“不，应该说「亚路嘉」他做了很多，比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要多。”

　　「杰森」语气冷硬得可怕。

　　即使他自己也曾经受到过「亚路嘉」的伤害，这也并不意味着他能容忍有人在他面前指责「亚路嘉」，就算对方是过去的亚路嘉也不行。

　　“「亚路嘉」是第一个发现布鲁斯生病的人，甚至在布鲁斯自己之前。他当时就试过治疗布鲁斯，但没有效果。你应该比我们更了解自己的能力，亚路嘉，你的能力只能用来治疗外伤，并不能用来治疗疾病。”

　　亚路嘉沉默地点了点头，凭借对自己能力的了解，他几乎已经猜到了「杰森」接下来的话。

　　“「亚路嘉」他只是没有办法，他没有办法，才会在走投无路之下试图治疗布鲁斯。因为他在发现布鲁斯生病的那一刻，就试过通过许愿来治疗布鲁斯的病，但他失败了。”

　　亚路嘉知道另一个「亚路嘉」失败的原因。

　　作为堪称万能许愿机的「不明物」，他也有做不到的事情。

　　他几乎可以做到所有事情，却无法做到世界上不存在的事情。比如闪电侠能够做到逆转时间，时间被逆转这件事本身就是可以被做到的，因而亚路嘉可以逆转时间。但如果布鲁斯所患的癌症是无法治愈的，世界上不存在能治好布鲁斯所患癌症的案例，那亚路嘉也无法做到治愈布鲁斯的癌症。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亚路嘉。所有能够想到的办法他都试了，但是都没用，就好像布鲁斯命中注定会死于癌症一般。「亚路嘉」也同样试过回到过去，但他发现不管自己怎么做，未来都是无法被改变的。就像是在我们的记忆中，来自未来的提姆也试着改变过去，但我们却依旧走到了这个未来一样。在我们的宇宙，在我们的世界，所有的一切都被固定了。”

　　“我们不知道原因，但「亚路嘉」已经绝望了。他很绝望，但布鲁斯拜托他不要把事情告诉任何人，就算是达米安也不行，所以他只能独自承受那份绝望，沉默注视着「布鲁斯」遭受病痛的折磨。”

　　“一开始，「亚路嘉」许愿为布鲁斯止痛。但布鲁斯每一天都会比前一天更痛，「亚路嘉」几乎每天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重新为了布鲁斯许愿止痛。他认为，自己就算是治愈不了父亲，最起码也能做到不让父亲那么痛苦。他甚至考虑过要不要冻结布鲁斯的时间，现在无法治愈的癌症在未来的某天可能就能够被治愈了，但布鲁斯拒绝了他。”

　　“老头子总是这样，放不下哥谭，放不下那些乱七八糟的责任。”

　　“但是你知道的，亚路嘉，愿望是有代价的。只是止痛一两次甚至几十次，或许对你来说都算不上什么，但上百次上千次呢？”

　　“在「亚路嘉」为布鲁斯止痛一年之后，他储存的所有能量就都耗尽了别这么惊讶，亚路嘉，我和「亚路嘉」可是比你跟另一个我多相处了十年，当然清楚他的能力。当时，「亚路嘉」已经停止猎食很多年了，但为了布鲁斯，他再次外出进行了强求。”

　　“这一切都是瞒着布鲁斯进行的，但你知道的，亚路嘉。只要蝙蝠侠想要知道，那就没有事情能够瞒过蝙蝠侠。”

　　“布鲁斯决不允许为了减轻自己的痛苦延缓自己的生命，而牺牲其他的生命。他跟「亚路嘉」大吵一架，宁可死也不愿接受「亚路嘉」继续为他止痛，甚至说出了如果痛苦消失那他就自杀之类的话。”

　　“当时我们都不知道布鲁斯和「亚路嘉」吵架的原因，只知道他们每一天都在吵架，直到布鲁斯对着「亚路嘉」说出了要和他断绝父子关系，让他滚回刺客联盟的话。”

　　“布鲁斯是在故意赶他走。但当时的「亚路嘉」太痛苦了，痛苦到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又或者说，他只是在逃避，逃避亲眼目睹父亲一天天衰弱下去，一天天步入死亡的过程，所以他走了。”

　　“达米安无法理解布鲁斯为什么能做到对他的兄弟说出这么残忍的话，也和布鲁斯大吵一架。我不知道达米安和「亚路嘉」之间发生了什么，这是他们兄弟两个的事，就算是我，就算是布鲁斯，在他们面前也只是个外人。总之，「亚路嘉」独自回到了刺客联盟，达米安留了下来，但留下来的达米安变得愈来愈暴戾，几乎到了能够徒手活活打死一个人的程度。”

　　“后来的一切你都知道了，布鲁斯拜托凯特杀死了他，并在死前将一切真相告知了凯特，凯特又告诉了我。但在当时，只有「亚路嘉」和凯特两个人知道真相。”

　　「杰森」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痛苦与哀痛，他看着亚路嘉，却好似在看着另一个需要被他哀悼的人。

　　“我知道的太晚了，我们所有人都被瞒住了，「亚路嘉」连达米安都没有告诉。在布鲁斯死后，达米安回了一次刺客联盟，再出现之后他就疯了，他带领刺客联盟将整个哥谭都拖入了自己的疯狂之中，而「亚路嘉」只会无条件地支持达米安。”

　　“我和「亚路嘉」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还在笑，就跟以往每一次一样，但我就是莫名觉得他很疲惫。我不知道达米安有没有意识到这个，或许他正是因为发现了「亚路嘉」的痛苦与疲惫，才会陷入了疯狂。”

　　「杰森」想，以「达米安」对「亚路嘉」的保护欲，在他发现自己的弟弟独自承受了那么多痛苦，而他当时还陪在「亚路嘉」身边，却对此一无所知时，那份痛苦以及对「亚路嘉」的怜惜足以让他恨上整个哥谭。

　　在很多年以前，「杰森」跟「提摩西」一样，都认为「达米安」是因为「布鲁斯」之死和无法继承「布鲁斯」的披风才会陷入疯狂。但很多年以后，在他从「蝙蝠女侠」口中得知真相以后，「杰森」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了「达米安」如此疯狂的原因。

　　或许，在当时的「达米安」眼中，哥谭早已不再是那座他守护多年的城市，而是一座让他的弟弟痛苦至此、几乎摧毁了「亚路嘉」的可憎城市。他只想毁了这个地方，毁了让「亚路嘉」受到伤害、让「布鲁斯」放弃治疗的这个令他憎恨的城市，才会将哥谭拖入他的疯狂之中。

　　这是一个兄长对他的弟弟最深的保护欲，也是「达米安」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憎恨。

　　毋庸置疑，达米安爱着亚路嘉。

　　但，这份爱，最终却摧毁了「达米安」，也将「亚路嘉」彻底拉入了深渊。

　　第123章

　　[杰森]一口气讲完了他的故事。

　　等到故事结束，作为听故事的人，亚路嘉和提姆心中却萌生了更多的疑虑。

　　提姆觉得，[杰森]的故事中[亚路嘉]的形象太过完美，全程都只是一个纯然无辜的承受者与牺牲者，与他认知中的亚路嘉的性格相差实在太大。

　　不是提姆对亚路嘉本人有意见好吧，意见肯定是有的，谁能对一个会为了报复你就直接在雪山上丢手榴弹试图同归于尽的小恶魔兄弟没有意见呢。主要是，提姆真不觉得亚路嘉是这种逆来顺受的性格。

　　就算是不同的宇宙，就算是[亚路嘉]比他们的亚路嘉大了十几岁，就算是为了布鲁斯，提姆也不觉得亚路嘉能一声不吭地承受这一切。

　　他们的亚路嘉只是勉为其难保持了一段时间的布鲁斯的不杀原则，这段时间甚至还没到三个月，就直接一声不吭搞了个大的，把整个阿卡姆连人带帮派小弟都连坐着杀了个干净。而[提摩西]的这个宇宙，光是[亚路嘉]能做到这么多年都不杀人这一点，就足以让提姆感到震惊。

　　不是提姆觉得布鲁斯改变不了亚路嘉，你看达米安现在都不动不动就对他喊打喊杀了，一直随身佩戴的武士刀也换下来了，但就是，这很魔幻你懂吗，非常魔幻。

　　最起码现在的提姆不觉得自己有生之年能看到亚路嘉温顺成[杰森]故事里这样的一天。

　　[杰森]绝对隐瞒了什么，又或者说，他本人其实也并不清楚真相。

　　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但提姆总觉得[杰森]对故事中[亚路嘉]的描述不太对劲，有很多本应[亚路嘉]出现的地方，[亚路嘉]的身影却消失了。

　　至于他是单纯不愿意在他们面前提起死去的[亚路嘉]做过的那些事，还是因为更多的其他什么，提姆暂时无法确定。

　　提姆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杰森]，在结束了叙述之后，男人似乎也陷入了对往日的追忆，脸上竟浮现出一丝连提姆都能看得出的惘然。

　　或许……

　　提姆想，[杰森]并没有什么阴谋，只是无意识地在美化[亚路嘉]，美化故事中[亚路嘉]的形象。

　　毕竟……

　　提姆的目光下意识移向身侧，此时的亚路嘉正皱眉捏着自己的下巴冥思苦想。

　　如果是换成他，他也无法做到在只有六岁的亚路嘉面前，告诉对方，“未来的你其实做了很多糟糕的事情”。

　　提姆想，[杰森]和[提摩西]确实是兄弟啊。

　　即使决裂至此，两人也会不约而同地做出类似的选择，一个不想让六岁的亚路嘉知道自己和哥哥都惨死的未来，一个不想让六岁的亚路嘉知道未来的自己都做了多少糟糕的事情。

　　当然，提姆知道，这里并非是他和亚路嘉的未来。

　　如果真是这样，恐怕连[达米安]的所作所为，[杰森]也有所美化。[达米安]大抵并不只是[杰森]口中为了亚路嘉才会步入疯狂试图毁灭哥谭的“好哥哥”形象。

　　虽然很讽刺，但对亚路嘉来说，这样的[达米安]确实是一个好哥哥。

　　毕竟，在说起[达米安]为何会疯狂时，[杰森]的语气实在是太笃定了，就好像他跟[达米安]心灵相通，能够知道[达米安]的所思所想一般。

　　与提姆不同，放弃玩侦探游戏的亚路嘉是彻底抛弃了自己的大脑，根本没有去思考[杰森]故事中的那些违和感。

　　他只是抓住了一点。

　　那就是，亚路嘉不觉得世界上会有比哥哥更重要的人，重要到能让他为了对方隐瞒哥哥。即使那个人是身患不治之症的父亲，亚路嘉也能够非常坦然地承认，他不会为了对方做到这种程度。

　　对亚路嘉来说，哥哥是世界上最重要最重要的人，他的所有他的一切都可以向哥哥坦然地展示，他们之间根本不会存在任何秘密。

　　如果故事中的[布鲁斯]没有和[亚路嘉]叮嘱不要告诉其他人，亚路嘉觉得，按照自己的性格，还有一定的可能会在忙起来的时候直接忘记把这件事告诉哥哥毕竟他就是这么丢三落四的人啦（叉腰）。但[布鲁斯]既然叮嘱了，那[亚路嘉]百分百会阳奉阴违，偷偷地将这件事告诉[达米安]。

　　至于[杰森]究竟是不清楚当年的全貌，还是有意向他们隐瞒，亚路嘉懒得猜。

　　毕竟[杰森]早已远离哥谭多年，连继任蝙蝠侠的[提摩西]都不知道[布鲁斯]死于癌症，他不知道[亚路嘉]当年具体做了些什么也很正常。

　　只是通过他人的转述与个人的视角，果然还是摆脱不了局限性呀。

　　亚路嘉稍微有点遗憾不能知道这个宇宙的自己跟哥哥到底都经历了什么，但他最想知道的信息都已经从[杰森]这里得到了。

　　第一，这个宇宙的[布鲁斯]是死于放射性同位素辐射所导致的癌症。他只要阻止父亲继续建造兄弟眼卫星和接触放射性同位素，就能避免同样的事也发生在他们的宇宙。而父亲不死，之后的所有也都不会发生。

　　第二，这个宇宙的[达米安]是为了[亚路嘉]才会死的。亚路嘉觉得这个问题就更好解决了，只要他跟哥哥一直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就可以了嘛。他会记得[杰森]故事里的教训，以后绝对不会向哥哥隐瞒事情的。

　　接下来，只要能够验证这两点，他就可以和提摩西一起离开啦。

　　亚路嘉一想到自己很快就能摆脱这个全员都被谜语人病毒感染的宇宙，整个人都容光焕发了起来。

　　果然，这样一总结，所有事情都变得简单起来了！

　　“谢啦，这个宇宙的笨笨。”

　　亚路嘉心情好了，对[杰森]的态度也变好了很多，这种转变就体现在他对[杰森]的称呼上。

　　在亚路嘉这里，能够将他给杰森起的昵称用在另一个宇宙的陌生人身上，那就已经算得上甜言蜜语啦。

　　虽然现年四十多岁的[杰森]大概率并不想要被称呼为“笨笨”的甜言蜜语就是了。

　　此时的亚路嘉是真的无事一身轻了，他对着[杰森]高高兴兴地笑了一下，丝毫没有受到故事中[达米安]因[亚路嘉]而步入疯狂、导致两人共同死亡的影响。

　　对亚路嘉来说，这种结局相比起自己抛下哥哥独自苟活于世的一生一死，简直幸福得就像是童话故事里才会出现的情节。

　　哥哥为了自己才会死掉什么的……自己也陪着哥哥一起死了……（扭捏）

　　如果不是亚路嘉还是觉得他和哥哥一起活着最好，他都有点想嘿嘿笑几下了。

　　“我们两清啦。你告诉了我过去的故事，我也治好了你的腿和眼睛。”亚路嘉抬起一只手，拍拍[杰森]的胳膊，高高兴兴道，“等价交换，谁也不亏~”

　　“我和提摩西也要走啦。接下来你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和提摩西也有我们的事情。”

　　亚路嘉非常熟练地将自己挂到了提姆的背上，理直气壮地奴役提姆背他。

　　他先是消耗了大量的体力，又额外耗费体力给[杰森]治疗，现在还没有休息过来呢，让提摩西背背他怎么了。

　　“房费续了一周，你想住的话就继续住下去吧，这个宇宙的[提摩西]不会知道你在这里的。”

　　亚路嘉搂住提姆的脖子，对着[杰森]快乐地挥了挥手：“拜拜啦。”

　　他没有说什么照顾好自己之类的话，能够告诉[杰森]这些杂七杂八的小事，亚路嘉就觉得自己已经足够体贴了。

　　提姆抱怨了两声亚路嘉突然爬到他背上的举动：“我差点就反手把你摔下去了。”

　　对他们这种警惕心很高的义警来说，触碰他们的后背简直就跟在蝙蝠侠眼前撬蝙蝠车的轮胎差不多。

　　亚路嘉吐下了舌头，才不管提姆说了什么。

　　提姆任劳任怨地叹了口气，无奈地和[杰森]交换了一个“你看他就这样”的眼神，而后神色也变得郑重起来。

　　“珍重。”提姆对着兄弟的同位体，这个萍水相逢的熟悉又陌生的人说道，“不管你想要做什么，珍重，兄弟。”

　　[杰森]“嘁”了一声，不置可否地摆了摆手：“快走吧。再不走，我的头都要被你们吵炸了。”

　　一个提摩西德雷克是一只鸭子，一个提摩西再加一个亚路嘉相当于一百只鸭子。

　　快滚吧。

　　“不要掺和我们的事情。”[杰森]说出了他的告诫，“既然你们并非来自我们的过去，不是我们宇宙的人，那就做个旁观者就好。在查到你们想知道的一切之后离开这里，这是我最衷心的忠告。”

　　[杰森]早就知道提姆和亚路嘉并非来自他们的过去了，毕竟在他们的过去，[提摩西]和[亚路嘉]可没有莫名其妙地消失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