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路嘉明明才是决定要跟着[提摩西]来到这个宇宙，调查[布鲁斯]死亡真相的主力，但真到了要将一切告知布鲁斯，从而以防万一的时候，他却退却了。

　　提姆知道原因。

　　亚路嘉在布鲁斯建立兄弟眼的这个过程中担任的角色太尴尬了，他大抵是无法做到对着布鲁斯说“父亲我知道你不信任我很警惕我的能力甚至还因此创建了兄弟眼，但你别建了，我跟着另一个宇宙的提姆去了他们的宇宙发现他们的布鲁斯在建立兄弟眼的过程中被辐射得癌，父亲你如果不想死不想让我们宇宙也变成那样的话就停下吧”。

　　这太尴尬了。

　　看着亚路嘉脸上的表情，提姆体贴地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下头，接下了这个任务，而后又开了个玩笑。

　　“你是被另一个[亚路嘉]传染了吗？”提姆摸索着下巴，“难道同位体还能给同位体传递成熟的特质？不如我们多留几天，你跟另一个[亚路嘉]多接触一下，说不定能多成熟一段时间。”

　　亚路嘉的额头已经开始暴十字架了，他明知道提姆是想挑事，但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问了出来：“为什么只是一段时间？我就不能是靠自己变成熟的吗？”

　　对此，提姆的回应只是微微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少年的微笑远胜任何挑衅。

　　想到当时亚路嘉炸毛的样子，提姆就忍不住又笑了一下，而后成功牵连了被亚路嘉一个头槌锤到青紫的嘴角。

　　“嘶。”提姆忍不住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角。

　　他身上最大的伤就是被亚路嘉头槌锤的这一下。之前跟[提摩西]的战斗中受的伤都治好了，就这个还留着。

　　小朋友逗起来好玩，但逗过头了也是很危险的。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极限运动呢？

　　提姆颇有些幽默地想。

　　但再怎么想，他还是要把自己在另一个宇宙所见的一切都告诉布鲁斯，那个宇宙的[布鲁斯]的死因、[达米安]被[布鲁斯]留在兄弟眼中针对[亚路嘉]的后手刺激到发疯的事情，以及……[亚路嘉]身上发生的所有事。

　　……包括，另一个[亚路嘉]暴走之后差点强求[超人]致死。

　　提姆露出了淡淡的，略有些疲惫的神情。

　　“B……”

　　而与此同时，休息室内，亚路嘉却并没有如提姆所希望的那样，迎来他应有的报应，反而被达米安像对待一个一触即碎的珍宝一般小心翼翼地抱在了怀里。

　　还好提姆没有看到，否则他恐怕会表情扭曲到被达米安当成嫉妒他们兄弟情的可怜鬼冷嘲热讽一番。

　　“对不起，亚路嘉。”

　　达米安竟然比偷溜的亚路嘉还要更早道歉，他哑着嗓子道：“我不应该那么教训你。尤其是明知父亲也在庄园，却没能及时察觉到他的出现。是我做的不够好，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感，才会让你在暴露能力之后选择暂时离开。”

　　如果他做得够好，亚路嘉也不会在那时候暂时离家，留给父亲和他能够冷静思考的时间。如果他做得够好，亚路嘉一开始就不会被迫离开联盟，只为了不会被母亲利用能力。

　　亚路嘉呆住了，他都做好了要被哥哥揍屁股的准备了，在回来之前还偷偷往自己的裤子里塞了点东西，结果哥哥不仅没有揍他，反而反过来在向他道歉？

　　“……”

　　沉默了一瞬之后，亚路嘉努力憋回想要冒出来的可恶眼泪，但整个人的气势却也跟着落了下来。

　　亚路嘉蔫蔫地低下了头：“应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才对，哥哥……如果不是我太任性，我跟哥哥也不会分开这么久，让哥哥一直在为我担心。”

　　吃软不吃硬、爱哥哥胜过爱自己的亚路嘉，在达米安主动低头之后反而感到了深深的愧疚，开始认真反思自己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

　　虽然他并不后悔和克拉克一起去多元宇宙冒险，也不后悔去[提摩西]的宇宙追查真相，但是……

　　“我不应该和你分开的，哥哥。”亚路嘉说。

　　他应该和哥哥一起去才对。

　　就像哥哥在联盟，他也在联盟，哥哥在哥谭，他也在哥谭一样。他去多元宇宙旅行，哥哥也应该一起去多元宇宙旅行。他去[提摩西]的宇宙追查真相，哥哥也应该一起去[提摩西]的宇宙。

　　“我们都没错，哥哥。”亚路嘉露出了超级认真的表情，他盯着达米安的眼睛，郑重道，“如果非要说我们做错了什么，唯一的错就是分开。”

　　达米安深深地望了一眼亚路嘉，突然将他再次搂进了怀里。

　　“不会了。”达米安的语气很平静，但却有种近乎于誓言的力量。

　　亚路嘉很感动，也很享受哥哥的怀抱，但是、但是……

　　过了一会，亚路嘉欲哭无泪道：“哥哥，我能不能先把垫在屁股底下的东西掏出来，我的屁股好像被热得有点死了……”

　　好热好热好热！休息室为什么会这么热！提摩西绝对是故意的！

　　“…………”

　　第127章

　　达米安眼睁睁看着亚路嘉从裤子里掏出了一个厚厚的垫子，差点没被他弟弟的奇思妙想给气笑。

　　温情是一点都没留的，达米安又好气又好笑，又有点恨铁不成钢。

　　他就说休息室的温度怎么这么高，他还以为是德雷克那只鸭子的体感与众不同呢，结果是在这里等着他。

　　想让他在教训亚路嘉的时候，因为亚路嘉不正常的体温从而发现亚路嘉偷偷在屁股上垫了垫子防揍对吧？

　　阴险小人！

　　就算他真在揍亚路嘉屁股的时候发现了亚路嘉的小心思，也绝对不会顺了德雷克的意而怒上加怒的！

　　“亚路嘉，离德雷克那家伙远一点。”达米安冷着脸，眼中都是凶光，“那家伙很阴险。”

　　达米安没说的是，德雷克是个阴险小人，而你，我的傻瓜弟弟，根本玩不过德雷克。

　　亚路嘉正心虚低头中呢，听到达米安的话后，很快也就反应了过来。

　　炸毛的亚路嘉瞬间一蹦三尺高。

　　“我就知道提摩西是故意的！故意把温度调这么高！”

　　砰

　　休息室的门被大力踹开了。

　　提姆还在等着欣赏亚路嘉被教训过后泪眼汪汪的模样呢，就看着某个理应被兄长狠狠教训了一顿的小朋友一脚踹开了门，气势汹汹地冲着他走了过来。

　　“提摩西德雷克！”

　　一声怒吼之后，提姆哪还能不知道是自己的“小心思”暴露了，二话不说拔腿就跑。

　　他可不想被刚刚被达米安教训过的亚路嘉当成出气筒。

　　不过，亚路嘉怎么没哭，也没点被教训过后萎靡不振的样子，看起来甚至比进去之前还要活蹦乱跳？

　　“……”

　　不会吧？

　　提姆痛心疾首，慈兄多败弟啊！

　　早知道达米安下不了手，就应该让布鲁斯来了。

　　被三儿子在内心提及的布鲁斯，此刻正在默默装死中。

　　只要他装作没有注意到，就不用去管闹得鸡飞狗跳的孩子们。

　　布鲁斯现在的心情其实很复杂。

　　亚路嘉和提姆从另一个宇宙带回来的消息，不管是另一个宇宙的“未来”还是关于兄弟眼的一切，都成功冲击到了布鲁斯，让他忍不住沉默。

　　理智告诉布鲁斯，他不可能明知亚路嘉的能力不可控却什么都没做，但理智也同样在告诉布鲁斯，如果他不想迎来跟另一个宇宙一样的未来的话，他就必须要放弃建造兄弟眼，甚至不能将自己对亚路嘉能力的警惕放在明面上，除非他想将达米安和亚路嘉一起推远。

　　蝙蝠侠总是那样怀疑一切也防备一切，他身边的家人朋友也都知道他连自己都防备的性格，也大都无可奈何地接受了这件事，甚至像超人这样真切关心布鲁斯心理状态的友人，还会叹一句“B，别让自己太累了”。

　　但亚路嘉不一样，因为布鲁斯警惕的是亚路嘉的能力，而非是亚路嘉。

　　在亚路嘉离家出走的这段时间，布鲁斯思考了很多，其中他得出的最重要的结论就是以上这点。

　　因为亚路嘉本人其实很好懂，只要能和达米安在一起，能够自由地做自己想做的事，他就会很快乐。虽然也会杀人，但亚路嘉本人却并非什么嗜杀之辈，只是习惯了在面对敌人时以杀戮的方式解决。杀人是他的手段和习惯，而非爱好。在非必要的情况下，亚路嘉只会杀死对达米安和他重视的其他人不利的人。

　　只要布鲁斯处理得当，他和亚路嘉之间不会存在什么矛盾。因为布鲁斯也看出来了，比起在他的影响下逐渐产生了动摇的达米安，亚路嘉从到达哥谭的第一天起，想要回刺客联盟的想法就没有动摇过。

　　当初第一次夜巡时，亚路嘉和达米安差点在他面前杀了人。面对他的喝止，达米安的反应是与他争吵，而亚路嘉的反应却是“哥谭是父亲的领地，我和哥哥要遵循这片土地主人的规则，按照父亲的原则不杀人”，布鲁斯当时就意识到了这点。

　　虽然当时看起来更难搞的是与他暴怒争执的达米安，但实际上最难搞的是亚路嘉。达米安试图与他沟通理念，但亚路嘉却遵从着自己在刺客联盟养成的习惯，认为他是这片土地的主人，因而才选择在哥谭遵从不杀原则。

　　哥谭只是亚路嘉因母亲的要求与他这个父亲所在而暂时驻足之地，亚路嘉终将回到自己的来处。

　　布鲁斯不是不想改变亚路嘉，留下亚路嘉，但他是蝙蝠侠，不是疯帽匠又或者小丑。就像他从前能从犯罪巷带走杰森，能教导达米安放下刀一样，那是因为杰森本身就想跟他离开，是因为达米安自己先产生了放下刀的想法。

　　如果有一天亚路嘉自己先产生了要不要留在哥谭、要不要试一下另一种方式的生活的动摇想法，布鲁斯自然会欣然接过引导亚路嘉的责任。但在亚路嘉只想回刺客联盟的情况下，如果他强行将亚路嘉留在哥谭，那与禁锢亚路嘉的人身自由何异？

　　布鲁斯早就已经对亚路嘉的性格和行事风格有所了解，在确定亚路嘉会回刺客联盟之后，他对亚路嘉的态度其实算得上宽容。即使亚路嘉杀了黑面具，布鲁斯也并未像从前与杰森争吵互殴一般，对亚路嘉厉声相向。

　　父母从不能决定孩子的未来，更何况某种意义上，亚路嘉只是塔利亚暂时寄存在他这里的。就像是一对离婚的夫妻，而亚路嘉的抚养权归属给了塔利亚，他作为亚路嘉的父亲，可以以父亲的身份去爱去关怀亚路嘉，却不能试图从塔利亚手中夺走亚路嘉。

　　如果亚路嘉想要和达米安一样选择他，那布鲁斯即使是和塔利亚战斗至死，应对整个刺客联盟的袭击，也会守住亚路嘉，不让他被塔利亚强行带回刺客联盟。但现实是，布鲁斯从未拥有过这个机会，以后应该也不会有。

　　因而，在教导亚路嘉的过程中，布鲁斯更多的只是鼓励亚路嘉与社会接轨。嗯……虽然他的鼓励方式有些奇怪就是了。

　　总之，对布鲁斯来说，亚路嘉是个很好懂的孩子。他虽然很执拗，一直秉持着刺客联盟的理念，但却并不如拉尔斯一般疯狂，也不如塔利亚一般野心勃勃，更不像许多杀人者一般嗜杀，甚至在很多时间都算得上是体贴。

　　亚路嘉大多数时候都像是一只猫，你经过他身边时，他会睁开眼懒洋洋地看你一眼，或许还会打个哈欠，只会在你试图触碰时才会伸爪子。

　　布鲁斯其实对亚路嘉很放心，他从未像警惕拉尔斯和塔利亚一般警惕亚路嘉。甚至因为亚路嘉情绪和性格的稳定性，比起亚路嘉，他更警惕的其实是达米安。

　　但这些都是在亚路嘉的能力暴露之前。布鲁斯很放心亚路嘉，但他对亚路嘉的能力绝对是警惕中的警惕，甚至在提姆告诉他另一个宇宙发生的一切之后，布鲁斯更警惕了。

　　不管是能够实现所求者的任何愿望的许愿能力，还是以相处时间的长久而无差别连坐杀戮的杀戮机制，还有在实现愿望的代价太过庞大后可能会迎来的暴走，都让布鲁斯警惕极了。

　　尤其是在听到另一个亚路嘉向超人强求，差点夺走包括正义联盟成员在内的几百万人的性命时，他就更警惕了。尤其是这背后象征着的东西……

　　布鲁斯意识到了，如果真的有几百万人能给亚路嘉杀，亚路嘉大概率真的能做到复活一整个城市的人这种级别的事情。

　　如果亚路嘉能控制好自己的能力，让能力一直不被使用或触发，布鲁斯可能还会放心。但从另一个宇宙归来的提姆告诉了布鲁斯，他从[提摩西]那里得到的有关亚路嘉能力的总结。

　　亚路嘉虽然能主动发起强求，却也会无法控制地不定期对他人随机展开强求。除非把亚路嘉关在一个无法接触到任何人的密闭空间，又或者让亚路嘉像另一个宇宙的[亚路嘉]那样彻底失去神志，否则根本无法阻止。

　　但显然，布鲁斯做不到如此对待亚路嘉。布鲁斯可以关押小丑，可以关押诸多的超级罪犯，但亚路嘉不行。不只是因为亚路嘉是他的孩子，还因为他已经说过了，自始至终他警惕的都是亚路嘉的能力，而非是亚路嘉。

　　又或者说，其实亚路嘉的能力本身不算棘手。

　　如果没人许下代价庞大的愿望，只是要一个拥抱这种程度，那亚路嘉强求时所提出的要求也只是[提摩西]资料中亲亲抱抱举高高的程度，毫无风险可言。

　　与其说，布鲁斯警惕与抗拒的是亚路嘉的能力，不如说，他真正的对手其实是人性中的贪婪。

　　在能够实现愿望、而且愿望的代价还不需要自己付的情况下，有多少人能做到毫不动摇？

　　就比如在亚路嘉离家出走的时候，有个宇宙的超人和蝙蝠侠都为了争夺许愿的机会打了起来。一旦亚路嘉的能力暴露，连亚路嘉自己都可能会沦为被争夺的工具。

　　在意识到这点之后，布鲁斯甚至对塔利亚突然变脸，从冷漠阻止他接触达米安和亚路嘉，到要求他带着达米安和亚路嘉回哥谭的原因也有了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