棘手……

　　布鲁斯第一次感觉是如此的棘手。

　　虽然在听到另一个宇宙的未来之后，布鲁斯就已经放弃了建造兄弟眼的打算，但他不可能就这样什么都不做。

　　必须要在瞒住达米安和亚路嘉的情况下，做好应对亚路嘉能力失控的对策，并减少亚路嘉能力暴露给其他人的可能吗……而且这个应对的方式还不能伤害到亚路嘉本人。

　　布鲁斯终究没有另一个宇宙的[布鲁斯]那样心狠，他不知道对方到底是经历了什么，又或者另一个[亚路嘉]的性格发生了什么变化，才会让[布鲁斯]留下会伤害到亚路嘉本人的反制方式，最起码布鲁斯自己做不到。

　　如果亚路嘉是他需要警惕的对象，布鲁斯当然能做到。但他警惕的只是亚路嘉的能力，连亚路嘉自己都无法控制的能力。

　　警惕一个人的能力，却不警惕他本人，这种矛盾的行为，布鲁斯这辈子都没想到会出现在自己身上。

　　布鲁斯都想苦笑了。

　　“唉……”

　　一声叹息过后，布鲁斯头痛了起来。

　　物理意义上的头痛。

　　布鲁斯捂着剧痛的后脑勺，看着原本鸡飞狗跳的孩子们突然变得安静如鸡的样子，尤其是正追着提姆的亚路嘉汗流浃背的模样，还能不知道这个苹果是谁丢的？

　　亚路嘉心虚地收回了投掷苹果的手，低下了头：“对、对不起，父亲……”

　　布鲁斯无奈地叹息一声，抬手捏捏眉心：“好了，到此为止吧。亚路嘉、提姆，你们从另一个宇宙回来，应该也累了。还有达米安，你也该休息了。”

　　亚路嘉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地放下了手上拿着的矿泉水瓶。显然，这就是他找到的用来攻击提姆的下一个武器。

　　布鲁斯想，他应该欣慰孩子们没有掏出罗宾镖和武器吗？

　　提姆完全没有意见，他想念他的床，想念极了。鬼知道他在另一个宇宙都经历了什么，小朋友的精力是怎么做到这么旺盛的？

　　短短一天半，一天半啊，他就跟着亚路嘉先是和[提摩西]对战，又跑去另一个宇宙，又去查[杰森]的去向，又去爬雪山，又被亚路嘉拉着打雪仗，又经历了一场雪崩还把自己从雪底下挖了出来，又带失温的[杰森]去治疗，又听[杰森]讲故事，又回哥谭挖[布鲁斯]的坟，又和[提摩西]一起化验尸骨，又帮溜出蝙蝠洞去找另一个[亚路嘉]的亚路嘉打掩护，又偷偷从[提摩西]那里拷了一些资料，又被[提摩西]发现他在拷资料，又接收了一些[提摩西]主动给的资料，又听[提摩西]讲故事，又和[提摩西]一起发现兄弟眼有问题，又背着兄弟眼偷偷和[提摩西]一起做了一些反制兄弟眼的计划，又被亚路嘉拉着去看他复活[达米安]，又和刚复活的[达米安]打了一架，又听[达米安]和[亚路嘉]一起讲故事，又围观了一通兄弟情深，又安慰了一番亚路嘉，又被亚路嘉揍了一拳，又被亚路嘉拉着去买垫屁股底下的防揍垫，又跟着亚路嘉回自己的宇宙，又偷偷调休息室的室温报复亚路嘉，又跟布鲁斯讲故事还要提供证明自己所言不假的证据，又被发现他报复的亚路嘉追着锤，又被也加入亚路嘉队伍的达米安追着锤……

　　短短的一天半下来，他经历了这么多。只是总结了一下，提姆都想为自己流泪了。

　　他很累，身体和精神双重意义上的疲惫，他需要睡眠也需要休息！

　　提姆看了一眼明显精力还很旺盛的亚路嘉，忍不住闭上了眼。

　　如果没记错的话，亚路嘉今天还一早爬起来训练了……明明看起来这么小一只，体力也不好，但就是能精神奕奕地做了这么多事，而且还想继续搞事。

　　提姆都不想算亚路嘉在治疗他和[杰森]的过程中消耗的那些体力了。

　　小朋友的精力，恐怖如斯……

　　对于布鲁斯的决定，唯一表现出不情不愿态度的就只有达米安。

　　但只是一个眼神，布鲁斯就成功让面露不满正要说些什么的达米安悻悻闭上了嘴。

　　布鲁斯：达米安，你也不想让亚路嘉知道你从昨天到现在都没睡，一直守在这里吧？

　　达米安不想被亚路嘉唠叨，也不想让亚路嘉愧疚如果亚路嘉知道他因为担心对方的安全而一晚没睡的话，亚路嘉肯定会自责的。因而，只好也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

　　布鲁斯欣慰地点了点头。

　　很好，孩子们都很听话也很乖巧。

　　大蝙蝠叼着几只被迫无精打采的小鸟扑棱棱回了巢。

　　布鲁斯和阿尔弗雷德站在一起，目送三个孩子或怒气冲冲或垂头丧气或欢天喜地上了楼梯。

　　突然，楼梯上到一半，亚路嘉不知是想起了什么，踮脚和身边的达米安低声说了什么，就松开了达米安的手，咚咚咚踩着楼梯又跑下了楼。

　　布鲁斯并没有意识到，在看到亚路嘉踩着楼梯跑向他时，他的呼吸不自觉停滞了一瞬。

　　在得知另一个宇宙的未来时，布鲁斯难以自制地对亚路嘉产生了名为回避和愧疚的情绪。

　　或许，即使兄弟眼继续建造下去，他也同样死于癌症，他们宇宙也不会迎来像另一个宇宙一般的未来。但是，他因警惕亚路嘉的能力而产生了建造兄弟眼的想法，并将之付诸行动是事实，而亚路嘉为了阻止他可能死亡的未来，在另一个宇宙努力追寻真相并将之带回来也是真的。

　　布鲁斯当然知道，让亚路嘉追去另一个宇宙的主要是达米安可能会死亡的未来，但这又不代表亚路嘉不想救他。

　　“……亚路嘉？”

　　布鲁斯看着跑近的亚路嘉，掩饰住自己内心的踌躇，笑着道：“怎么了？还有事情要告诉我吗？”

　　亚路嘉摇了摇头。

　　他在距离布鲁斯三步以外的位置停下了脚步，这个距离从社交和战斗角度来说都很安全，但对父亲与孩子而言……又太过生疏。

　　布鲁斯沉默了一瞬，抬手就要主动将亚路嘉拉到他身边，却看到亚路嘉的五官骤然变黑。

　　浓重的墨色再次吞噬了亚路嘉眼中的湛蓝，肤色惨白的孩子般的怪物驻足在布鲁斯身前。

　　在亚路嘉进入「不明物」状态的那一刻，布鲁斯浑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身体甚至下意识想要后退，却被他强行制止。

　　布鲁斯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歉意是真的，爱怜也是真的，但警惕也是真的。

　　在这种情况下，布鲁斯只好沉默，他沉默地注视着对面的「亚路嘉」，尽可能地不将自己的注视变成审视。

　　阿尔弗雷德第一次直面这种状态下的亚路嘉，不免也受到了几分影响，但当他的目光在触及到身旁的布鲁斯紧绷的肌肉以及紧抿的嘴唇时，这位管家还是无声地叹了口气。

　　布鲁斯少爷……

　　「亚路嘉」似乎没有看出布鲁斯的警惕，它只是咧开嘴角，对着对面嘴唇紧抿的男人无声地笑了笑。

　　笑容很灿烂，但却诡异地令人胆寒。

　　那是人类源自灵魂深处的对最高阶级捕食者的恐惧。

　　但布鲁斯知道，「亚路嘉」是在向他表达善意，在试图安抚他。

　　它的笑容其实很灿烂很可爱，如果放在亚路嘉身上，他会忍不住抬手揉揉亚路嘉的脑袋，但放在现在的「亚路嘉」身上，布鲁斯只是极力克制住反击的欲望，就已经竭尽全力。

　　他当然知道，亚路嘉和「亚路嘉」是同一个人，但人类的本能却让他无法将眼前的这个近乎于孩子般的怪物跟「亚路嘉」联系起来。

　　对面的孩子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布鲁斯的警惕，笑完后露出了有点小自得的表情，似乎是在为自己很好地安抚了父亲而得意。

　　“……”

　　布鲁斯怔忪了一瞬。

　　看着孩子般的怪物脸上的小表情，布鲁斯绷紧的肌肉不知不觉间放松了下来。

　　亚路嘉……

　　布鲁斯看着「亚路嘉」，突然意识到，这种状态下的亚路嘉其实比很多时候的亚路嘉都要单纯很多。

　　此刻，布鲁斯并没有意识到他的眼神柔和了下来，看向「亚路嘉」的视线中重新带上了熟悉的包容与一点宠溺。

　　布鲁斯注视着「亚路嘉」，看着怪物般的孩子在他面前张开了嘴。

　　「亚路嘉」黑洞洞的嘴一开一合，吐出了几个文字：【放射性元素……离开……】

　　布鲁斯沉默了。

　　他轻轻地，轻轻地又叹了一息。

　　布鲁斯没有告诉亚路嘉，他还没有开始建设兄弟眼的卫星，这半年以来他都还在更改计划以及建造人工智能的雏形，还没有接触到放射性同位素。

　　他也没有说什么“谢谢”之类的话。

　　布鲁斯只是上前了一步，两步，三步。

　　而后，将他的孩子抱在了怀里。

　　「亚路嘉」呆呆地被父亲搂进了怀中。

　　第128章

　　“哈欠”

　　平淡的日常中，时间似乎过得特别快。

　　眨眼之间，距离亚路嘉离家出走正式结束那一天，竟然已经过了接近两年了。

　　亚路嘉懒洋洋地瘫在床上，难得在前一天什么都没做的情况下赖床。

　　达米安倒也不恼，低头无奈地看了一眼不肯起床的亚路嘉，就快速走向了卫生间。

　　在达米安洗漱完毕之后，亚路嘉终于慢吞吞从床上爬了起来，像一只要吃掉达米安大脑的僵尸一样，摇摇晃晃走进了卫生间。

　　达米安习以为常地将挤好牙膏的牙刷递给亚路嘉，看着亚路嘉半睁着眼，无精打采地开始刷牙。

　　几个月以前，时年七岁的亚路嘉小朋友终于结束了对布鲁斯的死缠烂打，成功跟着小学毕业的达米安一起升入了中学六年级，同现年十二岁的哥哥一起迎来了中学生的学习生涯。

　　但很不幸的是，即使成为了一名中学生，亚路嘉也并未如他和达米安所愿的那样，从大都会转回哥谭读书。

　　至今为止，他们依旧过着每天都坐直升飞机在哥谭和大都会之间来回通勤的生活。当然，也依旧跟小乔纳森是同学。

　　距离亚路嘉和达米安一起来到哥谭，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年，但两年过后，亚路嘉的社会化程度不增反减。在以前，亚路嘉很多时候还会在陌生人面前演一演乖孩子，但现在，只有偶尔兴致起来之后，亚路嘉才会露出好脸色。

　　比如，今天，我们的小乔纳森同学就是亚路嘉臭脸的受害者。

　　“早，达米安、亚路嘉，你们看昨天的……”

　　小乔纳森背着书包兴冲冲地冲到达米安和亚路嘉面前，刚刚走下天台的兄弟二人正在抬头看着天台上的阿尔弗雷德。

　　“哦！阿尔弗雷德先生！”小乔纳森也看到了尚未离开的阿尔弗雷德，黑发男孩乖乖举起手，加入了和阿尔弗雷德告别的队伍，“再见”

　　阿尔弗雷德含笑颔首，两年过后，除了头顶的发丝似乎更稀疏了以外，时光并未在这位老管家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之所以是似乎更稀疏了，是因为阿尔弗雷德的秃顶梳发手艺也更精进了，几乎已经达到了无中生有的程度。

　　在目送阿尔弗雷德驾驶着直升飞机离开之后，亚路嘉懒洋洋地又打了个哈欠，看都不看小乔纳森一眼，转身就走进了教学楼。

　　被无视了个彻底的小乔纳森对此的回应是悄悄凑近了达米安，小声问道：“谁又惹他了？昨晚夜巡你受伤了？”

　　亚路嘉今天的脸看起来格外臭，即使小乔纳森早已习惯了亚路嘉这几个月以来的冷脸，还是忍不住问出了他的疑惑。

　　达米安的表情略有些微妙，但很快，就又被和亚路嘉如出一辙的臭脸掩过。

　　“你管得太多了，乔纳森。”达米安单手插兜，漫不经心地瞥了小乔纳森一眼，“就是因为你每天都在唠叨和多管闲事，亚路嘉才会对你不耐烦。”

　　小乔纳森垮下了脸：“才没有！”

　　虽然最近这段时间亚路嘉对他的态度真的很差，今天甚至都不愿意跟他说话了，但小乔纳森相信，他和亚路嘉的友谊还是很坚定的。

　　最起码比和达米安坚定多了！亚路嘉才不会三天两头跟他斗嘴，也不会隔三差五就冷不丁地掏出氪石突然袭击，美其名曰锻炼他的氪石抗性。

　　不过，亚路嘉最近对他态度特别差确实是事实……或者说，亚路嘉最近对除达米安以外的所有人态度都很差。上次和爸爸一起去哥谭，小乔纳森目瞪口呆地发现，亚路嘉竟然在蝙蝠侠面前都冷着一张脸。

　　要知道，亚路嘉可是很崇拜蝙蝠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