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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4、第344章 贿赂

北望江山 孤独麦客 3036 2026-07-28 23:16

  焦鼎返回台州时还赶上了大陆季风的尾巴,只用了三四天就抵达了台州海门港(非通州海门县,同名)入港时正值清晨,几艘水师舰船围了上来,讨要财物,见到台州总管在後,一哄而散。

  焦鼎沉默着上了岸。

  在他身後,更多的水师官兵正在滋扰渔民、海商。他们穷得掉渣,几乎什麽都要,就连十分常见的咸鱼都能抢夺。

  老实说,就这个军纪,海盗屡剿不绝一点都不奇怪,因为官军本身就在源源不断地制造海盗一一一部分是被他们逼得活不下去的渔民,另一部分甚至是官军逃亡投奔海盗。

  焦鼎没有直接回总管府,而是来到了位於临海县郊的新置别院中,一头钻进书房。

  一整个白天没什麽事,就这样过去了,及至傍晚,焦鼎刚吃过晚饭,便有仆人来报:客人到了。焦鼎一扫在杭州时的谨小慎微,变得有些高深莫测起来。

  片刻之後,他在花厅内秘密接见了两个人。

  其一年过五旬,头发几乎全白了,但精神头不错,赫然便是台州海寇头子李大翁。

  其二较为年轻,看着都不到三十,姓蔡,名二四,乃蔡乱头之弟。

  除他俩之外,就只有焦鼎的一位私人幕僚、两名家仆以及两位护院武师,可谓十分隐秘。

  李大翁不愧是台州地界上的奢遮人物、海盗界的前辈、老派黑社会,端地十分讲礼貌,上来就给焦鼎行了一大礼,然後起身笑道:“相公,幸不辱命,经过多日联络,终於找到了蔡乱头,此人便是他的亲弟弟蔡二四,这便带来见见相公了。有什麽误会当面说,总好过打打杀杀。”

  焦鼎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冷笑不已。

  误会?你的这场误会,可是把前任总管直接送回了家,不知道害了多少人。

  当然,焦鼎是受益者,不然也不会由信州路同知出任台州路总管了,这个缺还是蔡乱头帮他打出来的。“误会?不见得吧。”焦鼎哼了一声,道:“乱头有何话说?”

  李大翁抢在蔡二四前面说道:“乱头听闻朝廷悬赏要他人头,惶恐不安,想要投降,却恐官府饶不了他,故先派人上岸打探打探消息,再做计较。”

  这话半真半假,但真的成分比较多。

  李大翁对照自己的经验,当年自己造反时朝廷也是“久捕不获”,看似威风,但坚持了一两年後,双方都很疲惫。

  官府因为动员了大量人力物力,导致地方有些不稳。

  李大翁因为始终在海上飘着,占了海岛後,粮食也没法自给,时不时需要岸上的内应接济。好不容易抢来的财货,最後都低价卖给了销赃之人,换取急需的粮食、武器、医药、修理船只的器材以及麻痹自己的酒肉,到最後真说不好谁赚得多。

  在这样一场身心俱疲的对抗後,双方都只能谈和。

  李大翁接受招安,但因为作恶甚多,不给官,只是赦免罪责而已。

  蔡乱头起事也一年多了,说难听点,要不是这几年地方上越来越烂,他还坚持不到现在。

  差不多就行了,双方各自下台阶,蔡乱头重新回归“良民”,温台重归“治世”。

  焦鼎不是傻子,听到这话後,知道蔡乱头确实有降意,心下暗喜。

  而今是朵儿只当政,他最喜招安了,若能招抚蔡乱头,这可是政绩啊。不过,也不能就这麽简单地让他过关

  焦鼎冷笑一声,道:“乱头肆虐快两年了吧,劫掠了多少地方,杀害了多少官民?实话实说,这事不好办。朝廷大军都来了,耗费粮饷无数,若就此罢遣,恐说不过去。”

  李大翁会意,道:“乱头自知罪孽深重,愿献上财货若干,以赞军需。这有份礼单,还请相公过目。”说罢,朝蔡二四眼神示意。

  二四看着历事不多,有些傻愣,在李大翁轻推一下後,才反应过来,慌忙从袖中取出份礼单,恭恭敬敬递上。

  站在旁边的幕僚上前接过,递给焦鼎。

  焦鼎展开一看,饶是老奸巨猾,神色亦有不小的波动,只见上面写着各色货物品名、数量,甚至还有附注,以免行贿对象不知道其价值:

  龙涎香二斤一一产自大食,可固心神、通百脉;

  珊瑚树一株一高尺余,色如胭脂,红艳欲滴,产自三佛齐;

  猫儿睛一对一一大如雀卵,转动有光,产自土塔;

  犀角二只一通体乌黑,纹如束发,产自占城;

  象牙四根一长逾六尺,洁白细腻,上刻细密缠枝莲纹,刀法纤巧,产自暹罗;

  玳瑁大甲六片一一纹如鸡翅,可制带板、梳蓖,产自安南;

  鹤顶红一合一一可作药引,产自八都马。

  焦鼎看得心潮澎湃。他按捺住翻腾的心绪,继续往下看,这些没有附注,但依然极为贵重一真珠一百颗、赤金十锭、白银二十锭、细色锦缎一百匹、倭金、倭银各五锭、玉带……

  看到後面,焦鼎已然口干舌燥,多年的养气功夫完全瓦解,再也绷不住了,以至於後面的高丽青器、铜器、毛皮、人参、鹿茸、倭刀、折扇、硫磺、苏木等货物只是一扫而过。

  “啪!”焦鼎将礼单拍在桌案上,闭上眼睛平复心情。

  幕僚悄悄瞄了一眼,亦有些失色。

  蔡乱头到底劫了多少好东西?最近一次听闻,其实是在前几天,他在庆元近海抢劫了十几艘漕船,获粮万石。

  没想到啊,除了粮食之外,这厮手头的细货更多,多到让人瞠目结舌的地步。

  按照大元官场传统,只要不是有人非得置你於死地不可,有这些财货,事情便有的谈。

  同时他也暗暗观察了下李大翁和蔡二四。後者没什麽,看不出什麽才具,能被派上岸来,唯一的优势就是他的身份,毕竞有些密事只能由至亲出面,其他人信不过。

  但李大翁就不同了,这厮确有几分能耐,也是一个好说客。再者,他如此卖力,又是出首举告方国珍,又是帮蔡乱头行贿以脱罪,颇是蹊跷,一会得和东家好生说道说道。

  焦鼎慢慢睁开眼睛,道:“乱头有此心,说明良心未泯,仍有向善之心。”

  听到这里,蔡二四心下一喜,欲言又止。

  李大翁却示意他稍安勿躁,继续听下去。

  果然,焦鼎话锋一转,又道:“然则事情实在太大,光我一人为他说话可不行,达鲁花赤以及三位万户那边,亦得礼数周到才行。若我等五人齐齐为他说好话,事情方有转机。另者一”

  焦鼎顿了顿,道:“便是能成功招抚,能脱罪就不错了,当官绝无可能。乱头莫要做些不切实际的念想,言尽於此。”

  蔡二四正要说话,却被李大翁阻止了,只听後者说道:“如此,多谢相公了。达鲁花赤和三位万户那里,亦有厚礼。乱头做了哪些事,心中自然有数,能脱罪便已是大善,不敢再做他想。”

  听李大翁这麽说,蔡二四便低下头去,不再说话。

  焦鼎闻言微微颔首,道:“你我接触之事,切莫外传。待天黑下来,便赶紧走吧,路上小心点。”“是。”二人齐齐应了一声。

  焦鼎懒得再和他们废话,起身挥了挥手,示意二人自去。

  “相公。”李大翁忽然说道:“方国珍那边”

  焦鼎不悦地看了他一眼,道:“此事我自有计较,勿复多言。”

  “是。”李大翁低头应道,心中则暗暗琢磨着,看样子得加把劲,动员更多的人来举告方国珍,推动官府对他动手。

  毕竟这厮实在太富了,三位万户固然得到好处了,下面人呢?他们还饿着哪。

  李大翁当天晚上就回去了。

  四月初二,他让人写了封信,不走海路,翻山越岭之後,经陆路送往江阴黄田港。

  与此同时,江浙行省左丞蛮子的使者已在江宁大肆查起了案。

  南台、集庆路总管府颇为配合,出动大量人员协助,重审朱定波遭袭一案。他们查得十分认真,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也不讲任何情面,那天所有在场官员的仆役都被抓了起来,挨个问话,稍有不从便大刑伺候。

  一连审了半个月,到三月底的时候,原集庆路推官王浩的管家招供,苏州沈氏介绍过来的“商贾”邵树义曾上门拜访,自己一时说漏嘴,将家主要前往画舫赴宴的消息说了出去。此後邵树义再也没来,接着便发生了那件震惊金陵的大案。

  查案的御史、官吏、差役们不是傻子,至此都嗅出了些许味道。

  再联想到朱定波死後,邵树义是最大得利人之一,此人的嫌疑已越来越重,似乎已经可以将来召来审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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