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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5、第345章 见你

北望江山 孤独麦客 3159 2026-07-30 00:38

  四月初五这天,最後一批漕运船队也自通州出发,北上大都了,整个春运算是正式结束。

  同样是在这天,又一批牲畜自刘家港起运,输往马驮沙。

  继前番花费五百锭向张大旺采购牲畜後,邵树义又直接下了一千锭的长期订单,着张大旺收得牲畜後,立刻发往马驮沙,所需钱钞从这千锭里扣,用完为止一一这些牲畜部分宰杀吃掉,以补充士兵操练消耗,部分制成腊肉干,作为储备,部分拿来圈养或野放。

  至於极其重要的马匹,暂时没有,张大旺说最早也得五月中下旬才会有,於是只能作罢。

  兄弟粮铺的门店数达到了九家之多,库存总数超过13500石。邵树义暂时停止了外购粮食的规模,因为他不确定这些粮铺虽然明面上挂着别人的名字,但官府知道多少,打算先观察一阵子再说。

  而随着大量雇佣江阴劳动力营建工程,谷仓陆续完工,算上崇圣寺,马驮沙的粮库总容量突破了三千石。

  开年以来,邵树义在江阴、无锡、常州招募到了几个船匠,复又去太仓、刘家港招募,总计得九名匠户,於马驮沙成立了修船所一一没办法,大部分人还是不愿意搬来听都没听过的马驮沙,能得九个人已经是他们自身家庭原因以及邵某人的钞能力了。

  这些人技艺也相当一般,撑死了打制一点小渔船,对大船只能修理,建造的话则没信心,不过这也够了。

  虽然局势日益紧张,但邵树义今年依然在开垦荒地。

  军田扩大到了百亩规模,垦荒三期三百亩在春波後正式开启,马驮沙岛上收拢的两淮流民数量达到了298家,义儿军亦扩大到了75人。

  如此一番经营,截至四月初,盛业商社账上还剩约4210锭现款,淮盐、浙盐加起来三十万斤上下,另有乱七八糟的咸鱼四千多斤。

  在花钱这件事上,邵树义是不遗余力的。就目前来说,资金已经利用到阶段性极限了,因为你得预留部分流动资金,比如一

  “下个月还去不去郁洲岛?”前往黄田港的路上,虞渊轻声问道。

  “吴黑子催的?”邵树义惊讶道。

  因为之前两次去郁洲岛拉盐都是吴黑子压阵,故有此问。

  “他在太仓,也没让人带信过来催促,是我问的。”虞渊说道。

  邵树义哦了一声,道:“去,怎麽不去?郁洲岛上还有上百家逃亡的益都路鱼户、盐户、民户呢,得把他们运回来。值此之际一”

  邵树义没说下去,但懂的都懂。

  他现在拚命笼络手下军士,甚至反复抽出时间和他们一起操练,练完後坐在江边烤鱼、烤肉、喝酒,不断加深感情,时常因为一句话而发下赏赐,或者帮士兵解决实际困难,为的是什麽?不就是增加情分与恩义麽?

  江南出身的兵士,固然有敢打敢拚的,但邵树义真的担心他们关键时刻意志不够坚定,只能这麽做。而两淮流民及逃亡军户就不一样了,他们挨的大元朝铁拳最多、最重、时间最长,心中怨气大到无以复加的地步,早就对这个朝廷深深不满了,相对而言,造反意志更坚定一点。

  对於北方流民,他向来是有多少收多少,什麽人都要一一老弱病残可以帮着种地,身强体壮者则参与训练,是非常好的後备兵源。

  “既然要去,就得准备一千锭购盐款,外加部分修理船只、食水医药、招雇人员……”虞渊掰着指头数道。

  “好啦,我的小管家,这些都交给你了。我的事多,要把精力放在军务上。”邵树义笑道。“军务?”虞渊神色一凛,压低声音道:“哥哥,真的无法挽回了麽?”

  “兵法云“先为己之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白学了?”邵树义语重心长地说道:“我这人做事,喜欢从最坏的方向想起。若觉得最坏的结局我也能承受,那麽就没什麽可怕的,干就是了。当然一”他话锋一转,道:“做好最坏的打算,争取最好的结果。如此,心神方能定下来,不至於分寸大乱。”“哦。”虞渊若有所悟,又问道:“那……最坏的打算是……”

  邵树义没有立刻回答,因为黄田商社半延伸入江中的栈桥、签押房已近在眼前。

  “最坏的打算就是干他娘的!有什麽好怕的?”踏上跳板之时,邵树义大笑道。

  被这句话一激,虞渊重重点了点头,加快脚步跟上。

  “大哥,州里每天都有人来,一直在等你。”商社直库陈礼走了过来,禀报道:“今天是刑房司吏孟朝东。”

  邵树义点了点头,道:“带路。”

  空库房内,茶香嫋嫋。

  孟朝东将州中最近收到的消息竹筒倒豆子般说了一遍,最後补充道:“张沟南与江宁往来信使不断,时常喊马判官过去问话,但并未发任何公函,行事神神秘秘,我也难以打探。”

  海盐州判官、沟南先生张端被朝廷任命为新的江阴州尹,接替离任的张洋。

  邵树义不知道他们出於何种考虑,难道这个张端颇受朵儿只看重?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邵树义的全副心神已被“江宁”二字占住,盖因这涉及到袭杀朱定波以及後来的花山贼之乱。如果真查清楚了,他邵某人简直可以上铁锅帝的屏风了。

  “江宁那边有事?”他面色不变,声音沉稳地问道。

  孟朝东点了点头,道:“马判官没说,但我私下里打探,可能和朱定波之死有关。”

  “什麽时候的事?”

  “就最近半个多月。”

  邵树义招了招手,让虞渊取来一百锭钞,用包袱兜住,放到孟朝东手边,道:“孟司吏,这些钱你拿着,遇到需要花钱的地方就使劲用,别心疼。张端、马元崇二人再想隐瞒,也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你看看能不能收买他们的手下人,探听消息。若实在没把握,告诉我是哪个人,我来问他。”

  孟朝东看了他一眼,微微叹气,道:“我先打听一下吧。只是”

  “孟司吏,有人要害我啊,还不许我反击?”邵树义突然笑了,“说实话,我已经够通情达理了,已经够讲规矩了,可怎麽总有人往我身上泼脏水?我料江宁那边应是左丞蛮子公在查,他的人与张端书信来往,定然是询问我的情况呢。放心,张端刚来,知道的有限,早晚会问到你们头上,届时别忘了告诉我。”不知道为什麽,孟朝东只感受到了一阵很深的凉意。

  天下大乱,局势纷扰,别说百姓了,官吏死於非命者都不在少数。好在江南整体太平,他的日子还算好过,万万不想出什麽事,可一

  “邵舍,你的事我一定帮,可你万万不可冲动啊。”孟朝东哭丧着脸说道:“便是真被欺负狠了、逼急了,做事也要留有余地,不然都不好帮你说话。”

  邵树义笑眯眯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孟朝东有把柄落在他手上,从朱定那里搜到的百官行述里有他的名字,但现在都不重要了。这会让孟朝东感到恐惧的,已经不是丢官去职,而是全家性命不保一一他是江阴人,跑都不好跑。

  “还有什麽消息吗?”邵树义问道:“镇南王那边怎麽样了?”

  “香军已然平灭,但并未抓到贼首况普天,听说他趁夜乘船逃到江北了。”孟朝东说道:“大军多已罢散,镇南王不来江阴了,径直返回了扬州王府。”

  邵树义点了点头,又问道:“通事汉军那边有什麽动静没有?”

  “没有。”孟朝东摇了摇头,道:“前阵子他们那边派了个副万户来州衙,请拨些粮钞贴补军士。张沟南问他们有多少人,通事汉军那边不肯说,最後被逼得急了,才说有水师五百人、船二十五艘,陆师则有一千五百。”

  “怕是还有水分。”邵树义说道。

  孟朝东表示同意,州里私下里议论,认为这个数字还得再打个七折,於是最後按一千四百人算,给了他们千五百石粮食。

  “你回去和葛大吉说一声,让他找个机会隐晦地跟张端提上两句,通事汉军那个德行,一触即溃,不能倚为靠山。”邵树义说完,加重了语气道:“切勿自误!”

  孟朝东额头微汗,连声答应。

  “吃顿饭再走吧,跑来跑去挺辛苦的。”邵树义换了一副笑脸,道。

  而就在此时,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响起,姜成领着州衙贴书范庭入内。

  范庭脸色苍白,浑身是汗,见到邵树义後,不知道为何,腿直接一软,跪倒在地,颤声道:“不关我事,不关我事啊。邵舍,真的不关我事。左……左丞蛮子公派……派了人来江阴,说要……要见你。”库房内一下子安静了。

  几乎不待命令,卫队甲士悉数涌入,还有人在外头把门带了起来。

  “扑通!”孟朝东直接昏死了过去,直直摔倒在地。

  范庭在地上抖个不停,涕泪交加的同时,裤裆里还传出了一股尿骚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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