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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你老婆?我的! 江一水 3284 2026-07-22 11:17

  徐似乎做了不少功课,神情认真起来:“那边的局势……现在是不是依然很糟糕?医疗资源跟得上吗?”

  沈郗本想回一句“新闻天天报”,但看到对方的眼神,又觉得自己实在是过于刻薄。

  对方也没有表现出什么非得要嫁给她的模样,她没必要这么针对对方。

  硬要骂的话,不如骂沈。

  沈郗顿了顿,简短道:“很糟。医疗的话,不过杯水车薪。”

  德尔塔。

  这个名字本身就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疤。

  复杂的殖民历史、大国博弈下的代理人战争、无差别轰炸、难民潮……沈郗过去几年的大部分时间,都随着无国界医生的队伍,在那片被硝烟和鲜血浸透的土地上穿梭。

  从濒临沦陷的首都紧急撤退,到深入交火区转移重伤员,那些画面早已刻进骨髓。

  徐问得很细,从大规模伤亡事件的应急处理,到战地环境下罕见病的诊断困境,甚至提到几个只有亲历者才知道,在地图上找不到名字的临时医疗点。

  沈郗的话渐渐多了起来,语气依旧平淡,甚至有些麻木。

  但那些细节:消毒水混合血腥气的味道、发电机轰鸣中手术刀的微光、废墟下孩子空洞的眼神……

  无一不带着沉重的实感,透过话语弥散开来。

  两人竟真的就着遥远的战火与疮痍,展开了你来我往的对话。

  一个问得专业且投入,一个答得简练却具体。

  沈见状,眉宇间不易察觉地松了松,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

  孟夕瑶安静地坐在沈郗身旁,自始至终没怎么动筷。

  她微微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骨瓷碗边缘细腻的花纹上,耳中灌满了沈郗的声音。

  那些关于死亡、创伤、绝望的描述,从沈郗口中吐出,如此平静,却又如此遥远。

  那是她缺席的十二年,是沈郗独自穿越的炼狱。

  而现在,这个初次见面的Omega,却能如此自然地踏入那个沈郗用血肉趟出的世界,与她分享那些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沉重记忆。

  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银筷,指节微微泛白。

  就在这时,一双筷子伸过来,夹着一块鹅肝,稳稳放在了她的碗中。

  鹅肝是香煎的,煎得恰到好处,边缘微焦,香气四溢,十分诱人。

  孟夕瑶倏然抬眼。

  沈郗已经收回了手,侧着脸继续对徐说着什么,仿佛刚才那动作只是随手为之。

  但她听见沈郗用那种谈论天气般的平淡语气,丢过来一句:“这个鹅肝火候不错,不腻。”

  饭桌上出现了片刻微妙的凝滞。

  沈夹菜的动作顿住,徐也停下了话语,两人的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孟夕瑶碗里那块鹅肝,又迅速移开,空气里弥漫着一丝尴尬。

  孟夕瑶捏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随即抬起脸,对沈郗的方向极淡地弯了一下唇角:“好,谢谢。”

  沈郗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转回头,又与徐交谈起来。

  只是从这一刻起,她似乎“分心”得更加明目张胆。

  侍者每上一道新菜,她总要瞥一眼,然后极其自然地,用公筷将最嫩的部分,最精华的一块,夹到孟夕瑶碗里。

  乳白色的鱼汤里最饱满的那块鱼肉,翠绿芦笋最嫩的尖,蟹粉豆腐中心颤巍巍的那一勺……

  她夹得理所当然,动作流畅熟稔,仿佛这是经年累月养成的习惯,天经地义。

  不需要任何言语,那种超越寻常社交距离的亲昵,关注乃至隐隐的占有欲,已如无声的潮水,在席间漫溢开来。

  沈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她的目光扫过沈郗左耳,一点幽邃的蓝光在灯下闪烁,耀眼灼目。

  回过头再瞥向孟夕瑶微微侧头时,从黛蓝色丝绒裙领口露出,若隐若现的同色系蓝宝石项链坠子,一股被挑衅的怒火猛地冲上头顶。

  一套的!

  她们竟敢戴一套首饰来这种场合!

  沈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狠狠剜向沈郗,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与怒火。

  沈郗直接撇开视线,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全当没看见。

  沈胸口起伏,又将压迫感十足的目光投向孟夕瑶,里面写满了“管好她”的厉色。

  孟夕瑶轻轻吸了一口气,只觉得万分无奈。

  她只好拿起手边的公筷,伸向那盘备受“青睐”的香煎鹅肝,同样夹起一块大小相仿的,轻轻放入徐面前几乎没怎么动过的碟子里。

  omega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深水,听不出任何波澜:“徐小姐,请尝尝这个。”

  徐怔了一下,连忙点头:“谢谢孟小姐,您太客气了。”

  这顿饭的后半程,便在一种几乎令人窒息的暗潮汹涌中,艰难推进。

  终于,最后一盅炖汤见底。

  沈拿起餐巾按了按嘴角,脸上重新挂起程式化的笑容:“小郗,你一会儿没什么安排吧?”

  “正好,徐小姐今天没开车,你顺路送送?”

  沈郗向后靠进椅背,姿态放松,眼神却疏离:“我?驾照都快过期了,而且刚出院,医生不建议驾驶。”

  “让家里的司机送徐小姐吧,安全第一,也显得我们重视。”

  眼看沈眉头竖起,就要发作,徐连忙站起身,语速稍快:“真的不用麻烦沈总和沈小姐了。”

  “我来之前就叫了车,司机应该已经到了。今天非常感谢款待,我就先告辞了。”

  孟夕瑶也适时起身,声音温婉:“我送你到门口吧。”

  两个Omega一前一后离开包厢,厚重的木门轻轻合拢,将室内紧绷到极限的空气暂时封存。

  “咔哒”一声轻响,门锁落下的瞬间,沈脸上所有伪装的笑容彻底崩塌。

  她“腾”地站起来,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声响。

  沈居高临下地瞪着对方,胸膛因怒气剧烈起伏:“沈郗!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姐姐?”

  “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我让你来是跟人好好认识,接触。你看看你,从进门开始就摆着一张臭脸,说话夹枪带棒。”

  沈郗不为所动,坐在椅子上表情淡淡的,懒得搭理她。

  沈气得都要爆炸了,甚至开始口不择言:“你还敢跟孟夕瑶戴一模一样的情侣首饰,吃饭的时候眼神恨不得粘在她身上,筷子就没停过地往她碗里伸。”

  “沈郗,你还要不要脸?你知不知道廉耻两个字怎么写?”

  沈抬手指着沈郗的鼻尖,劈头盖脸地怒骂:“她是顾海的妻子!是你表嫂!你脑子是不是在战场上被炮轰坏了?”

  “需不需要我把你按在水龙头下,让你清醒清醒!”

  沈郗慢慢抬起头,迎着她暴怒的视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我想干什么?我什么也不想干。”

  她审视着自己暴怒的姐姐,眼神里带着倨傲:“我倒是想问问你,姐姐,你想干什么?”

  “你把我当什么了?一件需要配对售出的商品?还是一个需要尽快处理掉的麻烦?”

  来自妹妹的冷冷质问,让沈的怒火烧得更旺了。

  “你!”沈猛地一拍桌面,碗碟叮当乱响,“我看你就是欠管教!不知天高地厚!不要脸的东西!”

  沈郗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冰冷而破碎:“对,我不要脸。”

  “反正从小到大,在你眼里,我不就是个不懂事、不听话、只会惹祸的疯子和累赘吗?”

  “现在再加一条‘不要脸’,也没什么。”

  “你……!”沈被她这自暴自弃又尖锐无比的话堵得一口气上不来,脸色铁青。

  她死死瞪了沈郗几秒,眼神里交织着愤怒与失望,还有一丝不被理解的疲惫:“我管不了你了!”

  “你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沈猛地一甩手,抓起椅背上的外套,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摔门而去。

  “砰!!!”

  巨大的撞击声在空旷华丽的包厢里炸开,回声嗡嗡作响,震得人心头发麻。

  那扇厚重的门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强撑的盔甲在这一声巨响中出现了裂痕。

  沈郗挺直的背脊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随即,冰冷的空洞感和尖锐的痛楚如同潮水般从裂缝中汹涌灌入,瞬间淹没了她。

  有什么好在意的?

  反正……总是这样。

  不被理解,不被接受,被安排,被“处理”。

  她用力吸了一口气,空气却像掺了冰渣,刮得喉咙生疼。

  片刻之后,沈郗伸手,缓缓转动沉重的玻璃转盘,将那瓶喝了一半的干红转到面前。

  深红色的酒液在瓶身里晃动,像凝固的血。

  她拔掉软木塞,没有用醒酒器,也没有倒进酒杯,而是直接对着瓶口,仰头灌了下去。

  冰凉的酒液汹涌地冲刷过喉咙,酸涩呛人,一路烧到胃里。

  来不及吞咽的暗红液体从嘴角溢出,顺着她清晰的下颌线蜿蜒流淌,滑过脖颈,浸湿了衬衫昂贵的丝绸面料,留下深色的狼狈湿痕。

  好酸啊。

  又酸又苦。

  比战地医院里最劣质的消毒水还苦。

  可再苦,也压不住心头那片燎原的怒火。

  孟夕瑶平静的脸,孟夕瑶拉住她手臂时不容抗拒的力道,孟夕瑶给徐夹菜时那副“顾全大局”的得体模样……一幕幕在眼前晃动。

  悬在眼眶已久的泪水,终于再也承载不住那份沉甸甸的委屈和心碎,决堤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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