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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8、第七百七十二章 :背盟

创业在晚唐 痴人陈 7139 2026-08-16 21:44

  回到卧虎山阵地的傅彤先是看了一下重伤的张劫。

  临时搭建的伤兵营里,弥漫着血腥和草药混合的气味。

  张劫躺在垫着皮毛的床上,脸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额头滚烫。

  军医刚刚给他肩膀上的淤血放出,包紮好了,但让军医束手无策的,是张劫头颅所受的重击。「都将……」

  军医压低声音,面色凝重:

  「张都将其他都无大碍,但他颅脑所受的震荡,才是致命的。」

  傅彤蹲下身,仔细查看。

  张劫的脸颊、耳廓、鼻孔边缘,都残留着乾涸的暗红色血痕。

  那是从眼、耳、口、鼻中流出的血,虽已被擦拭,痕迹却触目惊心。

  他的头盔早已变形,左侧有明显的凹陷,显然是遭到了重兵器的猛击。

  「是什麽钝器砸的?」

  「看兜整的痕迹,像是铁骨朵一类。」

  军医感叹了下:

  「兜整虽然挡住了直接的砸击,但巨大的冲击力透过头盔,震伤了颅脑。」

  「张都将能撑到现在,已是体魄远超常人了。」

  傅彤握住张劫微微有些发烫的手,低唤:

  「老张·……」

  张劫的嘴唇翕动,发出含糊的呓语,断断续续:

  「冲……不能退……旗……旗……」

  「弟兄们……跟士.………」

  「呃……头……好疼……」

  「娘……娘,你怎麽在这……」

  最後一句,让傅彤眼眶一热。

  张劫的老娘早就死了,这个时候,这个在战场上悍勇无双的同僚,此刻却虚弱得像个孩子。「旗没倒。」

  傅彤低声道:

  「我们赢了。」

  张劫似乎听到了,眉头微微舒展,但很快又陷入昏迷。

  傅彤又呆了一会,最後带着军医出来,问道:

  「军医,他……还能醒吗?」

  军医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小人不敢断言。颅脑之伤,最是凶险。」

  「有人昏睡数日便醒,有人……就此长眠。」

  「张都将能否醒来,要看他的造化,也要看天意。」

  傅彤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他不能乱,现在张劫昏迷,全军千余兄弟就看自己这个主心骨了。

  最後,他沉声道:

  「用最好的药,不惜代价。」

  「你不用去管其他人,就随在帐内照料张都将。」

  「还需要什麽,去找梅书记支取。」

  「若营中没有,就去下邳买,去抢!总之,张都将你无论如何都要给我救回来!」

  军医晓得傅彤的情绪,在他六七年的军医生涯里,同样被十余名主将如此这般下过令。

  但生死有命,从来都不是谁下令就行的,毕竟就算是大王,也不能下个令就能从鬼门关要人回来。可也正因为六七年了,军医晓得,此时傅彤说这句话,也是尽他能做的。

  是的,他们都尽自己能做的,剩下的就看天意了。

  於是,军医一句话没有说,只是躬身:

  「小人尽力。」

  傅彤带着感激看着军医,最後又看了张劫一眼,替他掖了掖被角,起身走出伤兵营。

  营外,夜色已深。

  篝火点点,映照着保义军武士们疲惫的脸。

  胜利固然是兴奋的,但当兴奋褪去,那种袍泽的伤亡所带来的悲痛却又是历久弥新的。

  空气中弥漫着压抑与悲怆。

  傅彤沿着营地缓缓行走,查看其他伤员。

  这里躺着的,都是此战幸存下来的重伤员,粗略一数,竟有二百三十七人。

  有的断了手脚,有的伤了脏腑,有的被箭矢贯穿胸腹……

  呻吟声、咳嗽声、梦呓声交织在一起,触目惊心。

  轻伤员更多,几乎人人带伤。

  甚至连傅彤自己,手指也扭伤了,只是实在太不足一提了。

  一路上,傅彤都在沉默。

  他走出伤兵营,来到山坡上。

  此时,夕阳已完全落下,暮色四合。

  山坡下,民夫们正在收敛屍体,有保义军的、淄青军的,一具具擡到指定地点,分开掩埋。都掌书记梅籍一直踌躇在外面,见到傅彤出来後,一咬牙,终於鼓起勇气走了过来。

  他递给了傅彤一卷册子:

  「都将,伤亡清点完毕了。」

  傅彤捏了捏手指,看着那册子,最後终究是拿了过来。

  借着最後的天光,傅彤看着上面的一个个名字,痛彻心扉。

  但他还是将名单一个个看完,因为这些兄弟的背後都有家人,他必须为他们确认抚恤金。

  这一次是阵战,有个不幸中的幸运,那就是不会出现失踪名单。

  如此,兄弟们纵然是战死了,即便面目看不出来了,只要有肩章和军牌,都能确定身份,如此家里人也算有个保障了。

  等压抑着心,将名字全部看完後,傅彤长长吐出一口气:

  「梅书记,你觉得我们还能再战吗?」

  梅籍苦笑:

  「都将,恕我直言,不能了。」

  「此战虽胜,但我军伤亡过半,体力耗尽,箭矢、兵甲损耗严重。」

  「若再遇强敌,必是全军覆没。」

  傅彤点头。

  他何尝不知?

  但问题是,接下来怎麽办?

  他们是奉大王之命,北上援徐,牵制淄青军的。

  如今任务完成了一半,但他们依旧还是隶属在徐州军的序列中,一应军需补给都依赖徐州军。一旦後面徐州军再次委派重任,那他们又真的能置身事外吗?

  傅彤犹豫了下,最後还是问了句:

  「大王的军令……还没有到吗?」

  梅籍摇头:

  「自三个月前接到最後一次命令後,就再没有新的指令传来。」

  「徐州那边不晓得是做了什麽,总之,我们和江淮的联系,已经完全断了。」

  傅彤眉头紧锁。

  没有军令,就不能擅自行动。

  但留在卧虎山,等於是等死,淄青军吃了这麽大亏,必会报复。

  王敬文虽逃,但敌军主力依旧在,一旦他们卷土重来,凭这残兵,如何抵挡?

  忽然,有辕门官匆匆跑来:

  「都将!

  「营外有人求见,说是从徐州军营地来的,送酒肉犒军。」

  傅彤一愣,接着冷笑:

  「之前嫌咱们白吃米面,现在就送酒肉来,前倨後恭,惹人发笑!」

  「行吧,让他们进来吧。」

  「正好兄弟们也好久没吃过肉了。」

  酒肉那边自然有人对接,很快就被营中的後勤给分发下去了。

  军中的伤员们正好需要肉食恢复。

  但送酒肉的队伍中,有一人面目普通,却在进入保义军大营後,就在无人注意的时候,消失了。当傅彤打发了那边徐州军过来的後勤官,这人裹着保义军的军袍,在几名牙兵的带领下,一路进入到了中军军帐中。

  傅彤提前得到了通知,一见这人进来,连忙起身,问道:

  「你……」

  这汉子却止住了傅彤再说,而是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请都将屏退左右之人。」

  傅彤了然,连忙挥手,一众牙兵退下,只留梅籍在侧。

  这汉子从怀中掏出一块黑色木牌,双手奉上:

  「黑衣社徐州分社,丙队十七号,王售,见过都将。」

  傅彤接过木牌,仔细查看,正是黑衣社的刀盾相连的标志。

  他郑重将木牌递还,沉声道:

  「为何现在才来?」

  王售收起木牌,正色道:

  「都将容禀。实际上,大王早在上个月初,就派了三批密使北上徐州,试图联络都将。」

  「但这些使者都被徐州军给扣了,所以一直未能联系到都将。」

  「所以,大王令我们黑衣社寻找都将,并务必将命令传达给都将。」

  「而小人就化装成民夫,混在徐州民壮队伍中,一路辗转,直到今日才找到机会接近将军。」「大王有何指令?」

  王售连忙回道:

  「大王口令。」

  「徐州局势已变,时溥首鼠两端,不可再信。」

  「我军已在楚州集结,一旦时溥翻脸,我军便会渡过淮水。」

  「所以大王令你部向海州朐山港转移,届时会有海军的船队在那里等候接应。」

  傅彤听完後,陷入沉思。

  梅籍则是抓住了这段信息的另外一个重点:

  「大王要对时溥发起攻势?」

  王售点头:

  「正是。二位有所不知,这一个月来,江淮局势已发生剧变。「

  」大王与感化军时溥多次联络,询问他与宣武军朱全忠是否结盟。」

  「这是大王完全不能忍受的。」

  「因为一旦宣武、徐州结盟,那就可以完全压制我军整段淮河防线。」

  那边傅彤插着话:

  「所以大王决定先发制人?」

  王售点头说道:

  「大王已调集三万精锐,在楚州一带集结。」

  「一旦时溥没有明确表态,大王便会率军北上,直取徐州。」

  「而将军这支孤军,已成为大王的顾忌。一旦谈判破裂,傅都将所部难免会被徐州军扣押,用以牵制我军主力。」

  傅彤点点头,明白大王的意思了,但他问了一个问题:

  「大王让我们向朐山港转移,但营中重伤员就有二百多人,如何转移?」

  王售道:

  「大王有令,尽可能带上所有兄弟,一个不许丢下。」

  「至於转移之法,都将可重金招募民壮,协助搬运伤员。」

  「我社在徐州境内还有些人手,可以为大军前导。」

  傅彤沉吟片刻,看向梅籍:

  「梅书记,你觉得呢?」

  梅籍苦笑:

  「都将,我们没有选择。」

  「留在卧虎山是死路,去朐山港还有一线生机。」

  「只是带着这麽多伤员,行军速度必然缓慢,若被徐州军发现追击,恐怕凶多吉少。」

  傅彤点头:

  「我明白。但大王的命令,必须执行。」

  「更何况……」

  他看向伤兵营方向:

  「让我丢下这些兄弟,我做不到。」

  他转向王售:

  「你们黑衣社能协助我们转移?」

  王售抱拳:

  「小人必尽全力。」

  「但时间紧迫,必须尽快行动。徐州军就在东面,一旦发现我军异动,恐生变故。」

  「好。」

  傅彤也是战火中成长起来的,当即下定决心:

  「事不宜迟,今夜准备,明日清晨出发。」

  他转头就对梅籍吩咐:

  「梅书记,你负责清点物资,能带走的尽量带走,带不走的就舍弃。」

  「最重要的是人!」

  「得令。」

  接着,傅彤对守在外面的黑郎喊道:

  「黑郎!」

  黑郎持刀进帐,抱拳:

  「在!」

  「你去将葛苍头喊来,要尊重人家。」

  「此人非等闲之辈,在民壮中很有威望,如能得他帮助,必能帮助我军转移伤员。」

  「喏!」

  当黑郎找到葛从周时,他正在指挥民夫掩埋屍体。

  「老葛。」

  「我们都将有请。」

  「有个大买卖。」

  葛从周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对身边的伴当们交代了几句,便随黑郎来到中军帐。

  傅彤已等候多时。

  「葛团头,请坐。」

  傅彤亲自为他倒了一碗水。

  葛从周也不客气,坐下後直接问:

  「都将找小人,可是为转移伤员之事?」

  傅彤一愣:

  「你如何得知?」

  葛从周抿了下嘴,说道:

  「都将大胜之後,不庆功,不清点战利品,反而紧急清点伤员、物资,这明显是要转移。」傅彤没有反驳,承认道:

  「葛团头果然不是寻常人。」

  葛从周摆摆手:

  「乱世苟活之人罢了,都将有话直说。」

  傅彤正色道:

  「既如此,我也不瞒你。」

  「我军现得调令,需紧急向海州朐山港转移。」

  「但营中重伤员二百余人,行动不便。」

  「我想重金招募民壮,协助搬运伤员。」

  「若愿随我们转移伤员,每人赏钱十贯,事成後再加十贯。」

  这前後一共二十贯,是这些民壮不吃不喝两三年才能挣到的,要是中间再找不到活,时间还要再拉长几年。

  可以说,别说是担着保义军伤员穿越徐州军阵线了,就是买他们命都是足够的。

  其实,在别的军队中,别说给钱了,直接将刀一拔,这些民壮不干也得干。

  所以,葛从周沉默片刻,问:

  「都将为何不找徐州军帮忙?」

  傅彤直接坦言:

  「徐州军,我们信不过。」

  葛从周点头:

  「明白了。那都将信得过小人?」

  傅彤直视他的眼睛:

  「我信得过你的本事,也信得过你的为人。」

  「昨日烟攻之计,若非你献策,此战胜负难料。这份情,傅某记在心里。」

  葛从周眼中闪过一丝波动。

  他起身,抱拳:

  「承蒙都将信任。此事,小人接了。」

  「你……答应了?」

  傅彤有些意外。

  二十贯钱虽不少,但带着伤员穿越敌境,风险极大。

  而且这明显就是自绝於徐州军,他隐晦表达的意思,这老葛应该是听得懂的。

  没想到,他竞犹豫都没犹豫,就接下了。

  只见葛从周淡淡道:

  「小人虽是一介草民,但也知忠义二字。」

  「都将不弃伤员,是为义;信重小人,是为诚。」

  「如此主将,值得追随。更何况……」

  他顿了顿,说道:

  「小人这数月在保义军中,晓得你们不一样。」

  「如不是你们把我们民壮也当个人,小人又能有甚本事,说动兄弟们上前线烧烟?」

  傅彤心中一动:

  「葛团头若愿随我军南下,傅某必向大王举荐,绝不埋没英才。」

  葛从周笑了笑,没有接话,转而道:

  「事不宜迟,小人这就去召集民壮。」

  「随小的一并卖力气的,有四百余人,皆可靠。」

  「只是……需要都将先支一部分赏钱,安顿家小。」

  「好!」

  傅彤当即对梅籍道:

  「梅书记,支四千贯钱给葛团头,作为安家费。」

  「得令。」

  这四千贯算是他们营中全部资财了,现在全都给了这些民夫。

  而这份爽快也让葛从周没了顾虑,他早有心投靠保义军,但他身边的这些卖力气的伴当们,都是苦命人,需要这笔钱。

  於是,他直接抱拳:

  「都将豪气,小人去准备。」

  说完,他转身离去。

  当夜,卧虎山营地灯火通明。

  所有能行动的保义军武士都在忙碌,打包物资、检查兵器、喂养马匹、准备担架。

  重伤员被小心地固定在简易担架上,轻伤员互相搀扶,做着出发前的最後准备。

  葛从周果然有本事,不到两个时辰,就召集了四百民壮。

  这些人已经将十贯铜钱埋在了自己标记的地方,打算回来後再取。

  毕竟一贯钱是一千文,重量将近七斤,那十贯就是七十斤,他们要是随身携带的话,那也别说擡担架了在重金的激励下,尤其是保义军的确待他们不错,这些人的士气非常高。

  看来,什麽时候,都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当时间到了子时三刻,一切准备就绪。

  傅彤站在山坡上,最後看了一眼卧虎山。

  这里埋葬着四百七十四名保义军兄弟,也埋葬着两千六百名淄青军。

  他们前都督左、前二都的荣耀都留在这里。

  最後,傅彤挥手下令:

  「出发。」

  四百民壮擡着二百多重伤员,走在队伍中间。

  六百轻伤员和还能战的士卒,护卫两侧。

  侯瓒率五十骑在前开路,傅彤率牙兵队断後。

  队伍如一条黑色的长蛇,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向东南方向蜿蜒而去。

  他们避开大路,专走小道。

  遇到村庄绕行,遇到河流涉渡。

  在本地民壮和黑衣社的导引下,他们选择好路,借着月光行军。

  等到天蒙蒙亮时,队伍已走出十里。

  与此同时,徐州军大营。

  陈播一夜未眠,正在帐中反覆思量,思考下一步战事的布置。

  突然,牙兵来报:

  「大帅,彭城来使到了。」

  陈播擡头:

  「谁?」

  「押衙管荥,说是奉时丛郎君之命而来。」

  陈播心中一凛。

  时丛是时溥的侄子,也是徐州军中主战派的代表人物,一向主张与宣武军结盟,对抗保义军。此人此时派心腹前来,必有要事。

  「带他进来。」

  管荥是个三十多岁的武人,短小精悍。

  他进帐後,也不寒暄,直接掏出一枚符节:

  「陈帅,职部奉命前来,特来传令。」

  陈接过符节查看,确定是时溥的印信,遂问道:

  「什麽命令?」

  管荥压低声音:

  「请陈帅立即扣押军中的保义军,尤其是傅彤、张劫等将领。」

  「如今保义军集兵楚州,意在攻我!」

  「此军处於我军心腹之地,必须提前拿下!」

  「而有这些人作为人质,赵怀安投鼠忌器,必不敢轻举妄动。」

  陈播脸色大变:

  「扣押保义军?这是大王的命令?」

  管荥微微一笑:

  「符节在此,大帅还怀疑什麽?」

  「实不相瞒,大王虽未明说,但默许此事。」

  「如今保义军略定东南,再这样下去,我徐州人就要仰他鼻息!」

  「到那时,江淮人都要骑在我们头上,你我就算是求一富家翁不可得。」

  陈播心中翻江倒海。

  他当然知道保义军的威胁。

  昨日傅彤携旗入营,气夺三军,已让他深刻感受到这支军队的可怕。

  若真让赵怀安统一江淮,下一个目标必是徐州。

  但扣押傅彤?

  且不说能不能成功,就算成功了,那就是与保义军彻底撕破脸,後果不堪设想。

  在他看来,那朱温根本不可信,与他联盟而弃保义军,实为不智。

  更不用说,此刻他们要是和保义军决裂,那就是腹背受敌。

  只有真正背靠吴藩,他们徐州才能打赢北面的当年淄青镇的老三藩。

  其实他不止一次向时溥上书过,但他一直忙於前线事,一直没时间回彭城,向时溥晓以利害。那时他还觉得时溥应该也不会同意的,却没想到,现在就要拿人家保义军的人了。

  这不仅不智,还不义啊!

  而那边,管荥还在催促:

  「大帅还在犹豫什麽?」

  「现在不是我们要和保义军如何,而是保义军陈兵楚州,要对我军下手!」

  「如今我军主力全在北线,一旦让保义军突破淮水,後果不堪设想。」

  「只有拿下这些保义军,才能避开这场战争。」

  说着,管荥压在帅案上,对陈播激动道:

  「大帅,我们是为了避免战争,而不是发起战争!」

  「不要再犹豫了!」

  「这是大王的命令!」

  但这个时候,陈播还咬牙坚持:

  「让我出兵可以,但我需要大王的亲笔手令。」

  管荥脸色难看:

  「大帅这是不信我?这等事如何能落於文字?」

  就在这时,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

  哨骑冲入帐中,单膝跪地:

  「大帅,卧虎山保义军……连夜撤退了!」

  「什麽?」

  陈播霍然起身。

  「今晨发现,卧虎山营地已空无一人。」

  「看痕迹,他们是向东南方向去了,至少走了两个时辰!」

  此时,一旁的管荥急声喊道:

  「大帅!还犹豫什麽!」

  「这些保义军必然是得了消息,现在就要跑!」

  「那赵怀安必然是要对我徐州下手了!」

  「他要背盟!」

  「必须派兵追击!绝不能让他们逃回江淮!」

  陈播拳头握紧,指甲陷入掌心。

  他犹豫不定。

  这事太急了,也太大了,他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却不知道哪里不对劲。

  这个时候,管荥已经彻底不忍耐了,直接举起时溥的符节,大斥:

  「陈瑶听令!」

  「符节在此,军令如山!你若抗命,可知道後果!」

  陈播深吸一口气,终於下定决心。

  「李师悦!王敬莞!」

  「末将在!」

  军帐下,两名将领应声出列。

  「你二人率三千步骑,立即追击保义军残部。记住,尽量生擒傅彤等人!」

  「得令!」

  於是,三刻後,两支兵马迅速集结,冲出大营,向东南方向追去。

  徐州与保义军之间是立过血盟的,可在这人心惑乱的乱世中,却连两年都没坚持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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