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她不言不语,良久才从咽喉里吐出一句话。
“所以是……变了?”
岑衔月的手指突然抓紧,凝滞了几秒,又没道理地松开。
那一截手腕热热的,空空的,裴琳琅感觉自己心里好像也空出来一块,莫名酸酸的,莫名不安。
“我当然喜欢姐姐啊,但姐姐就是姐姐,我怎么能给姐姐添其它的麻烦!”
“我对梁将军也没有其她非分之想,就纯欣赏,真的!”
她胡乱解释,也不知道岑衔月听进去了多少,话音落下,她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早知道你存着这份心思,当初就应该介绍你们认识才对。”一面说,一面踅身回了横炕坐下,垂目,一圈一圈收整起针线。
裴琳琅的直觉告诉她,这句八成是反话。
她假装毫不在意地挥手,“不用,,这有什么好认识的。”
岑衔月眉眼弯弯,“也是,如今你也算是出息了,攀上长公主的高枝,将来哪里还需要我介绍,指不定过两日人家还要主动上门来拜贺你呢。”
裴琳琅简直不敢想,将军要真主动上门拜贺会被岑衔月挤兑成什么样,撂下一句:“哎哟姐姐饶了我罢,一切都是妹妹的错,妹妹这就滚!”就一溜烟逃了出去。
屋子里静悄悄的,门一关,岑衔月不再笑了,她将针线一样一样收进匣子里,阖上,啪嗒一声……
“姐姐这话好没道理,琳琅除了姐姐还能喜欢谁去?”
“倒是姐姐,你得发誓这辈子只喜欢我一人!”
“快发誓!不许背着我嫁给别人去!”
……
记忆中女孩的笑声,随着一声沉沉叹息融化在了空气中。
***
裴琳琅躲回别院,打算老老实实蜗居着不出门了,至于秦玉凤那边,只能写张条子让小荷递去店里。
笔呢墨呢纸呢砚呢,手忙脚乱一顿鼓捣,得来小荷一句:“姑娘尿急?”
“你才尿急!”
裴琳琅也不知道自己慌些什么,就……整个人都不太对劲。
难道她真的喜欢上岑衔月了?
那怎么可以!
那是万万不可以的!
应该是错觉,或者说是这具身体的下意识反应,总之一定不关她的事,没错!
纸条递出去,小荷也走了,裴琳琅立马缩回被窝里,可是心脏突突直跳,又钻出脑袋,眼珠子各种来回绕圈,想些有的没的。
“啊啊啊啊烦死了!”
年越来越来近,府上下人忙忙碌碌地妆点着喜庆,一大早,裴琳琅就被这阵动静吵醒。
裴琳琅昨晚没睡好,这会子就更烦躁,大喊了几声小荷,问外面在干嘛。小荷手里拿着大红的窗花钻进来,特别开心愉快一张脸,嘴巴都要笑烂了,“正在换灯笼呢!大红的琉璃宫灯,夫人特地给你准备的,可好看了,姑娘您赶紧起来看看!”
裴琳琅被子一闷,才不理会,“个破灯笼,谁稀罕!”
今天的她也很乖巧安分,可以说太安分了,前院云岫来叫她吃饭也不搭理,说屁股疼,让人端来房里。
其实她的屁股已经好了许多了,寻常走路是绝对没问题的,云岫知她故意作妖,哼了一声,让她爱吃不吃。
小荷也纳闷,说她前两天还手痒脚痒要下床蹦哒,怎么今儿个突然转性了?裴琳琅哪能说实话,争辩说自己本就如此,让小荷别血口喷人。
“可是姑娘的脸好红,昨日云岫姐姐跟我说您一说谎就这样。”
“我哪有!我这是热的!”
下午,裴琳琅打算做点小玩意消磨时间,无论店里还是长公主那里,也得捎带盘算着。
说曹操曹操到,才想到这些,就听说公主府那边派了人来问候她的伤势。
这个份儿上,岑衔月照旧不喜她与长公主来往,也不喊她去见面,兀自应酬了一番就送客走了。
裴琳琅更气,可一想到昨日之事,只能继续躲在房间里当缩头乌龟。
说是躲着,心里又总是想着岑衔月也该来找她了才对。她那么好,总不会真不管她的。
谁知道磨磨蹭蹭一下午,只等来小荷一声传报:
“姑娘,前院将军府来人了,请您前去会客。”
“这回知道叫我了,哼,有本事一辈子别理我。”裴琳琅颇为满意地穿鞋下地,“你让我姐等会儿,我头发都没梳呢。”
“夫人出门了,暂时不在府上。”
“出门?什么时候的事?”
“有半个时辰了。”
裴琳琅停下绑头发的动作,“所以……”
所以岑衔月压根没派人喊她,还搁下她出门见朋友去了?
可恶!亏的自己为了送给她的礼物忙活了下午!怎么这样嘛!
“姑娘?”
裴琳琅一骨碌躺回床上,板板正正躺尸状,“你就说我不在家,让人改日再来。”
“那怎么成呢!人都在穿堂等着了!对方还点名要见您呢!”
点名?见我?
穿堂等候之人是上回漱雪阁门前,交给她兵牌的婢子。
那人坐得端端正正,背上像绑了木头似的,跟寻常丫鬟大不相同。
裴琳琅不免有些紧张,接待客人什么的,这是破天荒头一遭,应该做些什么呢?上茶上吃的然后聊天么?
她上前干巴巴地冲人笑了笑,叫什么来着,不知道,就问声你好。
好在对方是个直率人,不讲究那些弯弯绕绕,见她如此,当即上前行礼,自己介绍并说明来意道:
“姑娘好,奴婢是将军府的丫鬟文心,将军明日要上青云观祈福,特意吩咐奴婢来请您一同前往,将军说山上景致好,姑娘受了罚,正好也需走动走动,不知姑娘明日可否得空?”说着又递上一盒子人参,说前日府上事务繁忙,本该一早送来才是。
直接倒是直接了,可……
房间里,裴琳琅跟那棵人参大眼瞪小眼,实在不明白那女将军这是什么意思。
被岑衔月说中就已经够是稀罕了,可这又是邀同游又是送人参,咝……很是诡异啊。
【作者有话说】
【欢庆顺利入v,作者来送红包啦!】
第23章 后悔
魔方带来的新鲜劲儿过去了, 走马灯社渐渐也就回归平静,但比过去还是要好得多的,秦玉凤谨记裴琳琅给她的吩咐, 先后换了厨子, 教导伙计统一服务标准,客人后续留存情况还算不错。
可她这心里就是不踏实,她得承认她不是做生意的料子, 这店得的又不光明, 听说裴琳琅从宴会回来, 立马上门找她去。
这会子刚拿到裴琳琅递来的条子, 正在细看, 一道熟悉身影就从门外进来。
“欢迎光、”
今儿个也是个好天气, 浮云舒卷, 碎金满城。
阳光底下, 岑衔月戴了一顶素白的帷帽,面前垂着纱, 她跨进门槛来, 将帽子取下来递给一旁侍候的伙计, 抬头微微一笑。
礼教说, 未出嫁的女子步起需屏障。岑衔月过去有一阵子特别不爱佩戴帷帽,她看着乖巧听话,其实心中也有着一份独属于自己的叛逆气性, 可惜这份气性随着后来出嫁渐渐被磨了去,却不是别人逼她的,没人逼得了她, 这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她有的是自己的盘算, 秦玉凤一向敬佩她, 觉得她是定了主意就再不会心生退意的人,但如今看来……
二楼雅间,秦玉凤给岑衔月沏了一盏茶,一壁去看她的脸色。
一晌的功夫,岑衔月低着眉,那眼底全然是灰蒙蒙的,不知想些什么,只能看出她是心有郁结的。
“又发生了什么?”她试探着问。
“没什么,”岑衔月还是微笑,“可能我还没习惯吧,最近总是想到过去的事。”
秦玉凤也清楚,无非是为了裴琳琅那点子事,岑衔月从以前就这样,万事都淡然,唯独碰上那小子就乱了方寸。
“不习惯也没什么,人活着哪能事事顺心的,怕只怕……”
“衔月,你难道是有些后悔了么?”
岑衔月浑身一震,她呆在原地,良久才抬头去看对面。
长公主容清姿呷茶与她扬起一个饱含深意的微笑,问了和秦玉凤相同的问题。
一次,岑衔月还能应付过去,两次,却觉心底那道屏障被人无情戳破了。
“看样子被我说中了。”
她挺得意,落了杯子,继续摆弄那木头玩意儿。
今日会面的消息是容清姿让侍从上门递来的,岑衔月本不愿来,那侍从却说:“夫人,殿下明白吩咐咱,若夫人不愿同往,让咱当即前去请来裴姑娘。”
容清姿还是那个容清姿,稍不顺心就爱用琳琅要挟她。
“真可惜,两年前你若答应了我的条件,如今也不至于……”
“殿下慎言。”岑衔月面露厉色。
近来,岑衔月越来越不愿提及过去的事,尤其不愿听容清姿提及。她不喜这位殿下,即便她是女子,亦为女性群体做了许多,可若非她当初提什么条件,也不至于逼得她只能下嫁沈昭保全自己。
容清姿笑意温吞,兴致盎然,“相信我,做我身边的女倌绝对没你想的那么糟。”
“殿下,恕臣妾难以理解女子之间如何相宜,何况如今我已为人妇,过去的事就让其过去吧。”
“难以理解?”容清姿冷笑,“你既难以理解,又何必等到如今暗自后悔?”
“我、”岑衔月哑然片刻,“臣妾并未后悔。”
容清姿冷眼瞧着她,鼻息轻哼,“罢了,不说这些。”
容清姿神色微敛,想到上回罗浮春宴之后,侍卫通传她的消息:“方才华宴之上,有刺客混入园囿,属下已遣人循血迹追缉,然那厮轻功卓绝,暂失其踪……殿下,您觉得此人是谁?”
是谁?恨她的人海了去了,她怎会知道此人是谁,唯一可以确认的是,这件事一定跟岑衔月有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