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裴琳琅那张带有稚气的脸染上了愠色,将岑衔月压在一个无人的角落,如同一只发怒的小豹。
岑衔月仍旧冷静,她的脸上没有愧疚也没有被发现后的慌张,抬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才终于浮现少许的眷恋。
“琳琅。”她轻声唤着她的名字,柔柔的,点了一把裴琳琅心里的火。
她的好姐姐方才也是这样答应那所谓的媒婆的,为了一个没名没姓的腌货。
这处洞门里面是一条死路,小小的景观,开了一扇花窗在旁,框住一片精致柔弱的凤尾竹,那些竹子细细的、长长的,栽得密集,围着岑衔月,衬得岑衔月也是如此精致柔弱,似一掐就要断了。
裴琳琅更为愤懑,她抓着岑衔月的肩膀整个儿将她摁进凤尾竹里。
岑衔月吃痛地皱起眉,浑身被迫沉没进去,闷哼一声,靠在一面砖墙上。裴琳琅步步紧逼,竹林到了她们的身后,日头高悬,可这儿的周遭晦暗不明,那扇明晃晃的海棠花窗就在不远处,光透进来,略略点在她们的衣摆处。
“姐姐好狠的心。”裴琳琅狠狠地说,再逼近,将二人彻底藏入黑暗中去,“姐姐明明答应了我的。”
“琳琅,我什么也没有答应你。”岑衔月静静地说。
“你答应了!你说你会养我!你说我们能一辈子在一起!”
“就算我嫁人,我们也能在一起一辈子,我们是姐妹,是亲人,本来就应该在一起一辈子,无须任何承诺。”
“胡说!那样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在一起!”裴琳琅怒斥,“而且、而且过去我那样亲你、抱你,你从未拒绝!”
“琳琅,于我而言,那只是孩子间的玩耍。”
岑衔月不说话了,看着她,像看着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裴琳琅的眼眶稍微有些发酸,可一经对上岑衔月冷静的眸子,心里那把火瞬间烧得更旺。
她觉得自己被岑衔月骗了。
她想,也许岑衔月一开始就是这么盘算的,可她难道不知道自己的所思所想么?
她那么了解自己,怎会不知道,她却没说。
这么多年啊,她但凡提醒自己一声呢。
裴琳琅不期然展开一笑,那是第一次,她有些恨她了。
裴琳琅有预感,将来的她也许会长长久久地恨着岑衔月。这个念头真够可怕。
“看来姐姐真的很想要嫁人啊。”裴琳琅讽刺地说,“嫁给一个男人。”
“姐姐将来是不是还会因为一个男人而怀孕生子?”
岑衔月蹙眉,“琳琅,你知道我没有,如果不是父母之命,我也不想、”
“姐姐总是这样骗我。”
裴琳琅的视线在岑衔月的脸上滑动,然后是脖颈,随后,她盯住岑衔月,“姐姐,我是不是能够占有你,然后借此毁了你们的初次会面。”
那段脖颈微微起伏,岑衔月吞咽着,似有些紧张了。
“琳琅,你不可以这样。”她慌张地说,试图挣扎。
“我可以。”
她靠近岑衔月的脸侧,然这次还没碰到就被躲开了。
裴琳琅怒急攻心,一口咬在岑衔月的脖子上,呼吸深深地埋着。
“唔……”
岑衔月两手攀着她的肩,一瞬,她的手指收紧了,抬起脸庞,望着她们头顶一小片刺眼的天空。
“琳琅……”她又叫她,一种乞求,或者哀求的口吻。
裴琳琅啃咬着她,吞吃着她,连着一整片,一直来到衣襟领口才停下动作。
心口某个角落轻微颤了颤,她抬目看着那道带着齿印的红痕,又去看岑衔月的脸。
她一向冷静的姐姐柔软地蜷起了肩膀,轻咬嘴唇,脸上有着一种脆弱而迷人的痛苦。
她也不挣扎,就那样楚楚可怜地望着她。
裴琳琅这不争气的心一下子就软了,嚣张气焰一点一点熄灭。
她想,岑衔月就是岑衔月,她不是自己的岑衔月,而是这个世界的岑衔月,她和自己不一样,从受到的教育到成长环境。
最重要的是,她还是沈昭的岑衔月。
可这也不能怪她,她的人物设定就是这样的,是一个恪守礼教的妻子。
裴琳琅又变回了那个不听话的妹妹,摸着岑衔月脖子上伤痕,轻声问:“疼么?”
岑衔月摇头。
“骗人,明明就很疼。”
“不论琳琅怎样对姐姐,姐姐都不疼。”
这还了得,裴琳琅那不争气的小心脏瞬间软成了一滩烂泥。
她委屈巴巴撅着嘴,一把抱住岑衔月,眼眶又酸,鼻子又酸。
“对不起……姐,我只是不想要你嫁人而已……”
“姐姐明白。”
“姐姐不明白,”裴琳琅蹭着她,眼泪鼻涕一起流,“姐姐为什么不能等等我呢?”
“等你什么?”
“等我赚大钱啊!”
“对了,还有这回事呢。”岑衔月似乎压根没当真,又是那种面对小孩子的口吻。
裴琳琅抬头怒瞪岑衔月。
岑衔月笑着抚摸她的脑袋,“乖琳琅,姐姐本就打算拒了那位公子,也有尽可能拖延下去的意思,至于等不等的,其实姐姐心里也没底呢。”
“一定没问题的!张大娘说了,老巫婆巴不得把你拖成老姑娘呢,姐,只要你愿意拒绝,老巫婆不会强迫你的!”
岑衔月笑:“琳琅好像很希望姐姐变成老姑娘。”
“姐姐就算变成老姑娘,那也是世界上最好看的老姑娘。”
裴琳琅送了岑衔月一枚木簪子,亲手雕刻的,兰花的样式,她说岑衔月就像兰花一样。
簪子不算特别,但胜在细致用心,岑衔月捧在手心瞧了许久,反反复复,很是意外,“我竟不知琳琅还有这样的手艺。”
“妹妹身怀不露,姐姐不知道的多了去了。”
裴琳琅颇有些得意,将其插在岑衔月的发间,左瞧右瞧,再合宜不过。
这厢视线回到岑衔月眼中,凝望须臾,裴琳琅意味不明低下声来,“姐姐,记住你今日答应我的话。”
她这样郑重其事的眼神,就是岑衔月,心底也不禁有些忐忑。
岑衔月微微怔神,好歹点头应了她。
裴琳琅终于心满意足,她微微一笑,玩笑说明日要去青云观盯着姐姐,若岑衔月再骗她,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最后亲了岑衔月一口,适才放过她,退身离开。
【作者有话说】
因为昨天没更,所以今天双更,下一章22点发[狗头]
第44章 耳鬓厮磨
翌日, 岑夫人带着岑衔月和岑攫星,一家子拿着初春出游的借口出行。
本来岑夫人是不许她的宝贝女儿同行的,心里到底看不上那户人家, 生怕对方不干不净污了岑攫星的眼。
岑攫星哪里知道这些, 只知道她长姐似乎要嫁人,非要凑这个热闹不可。
要说这个岑攫星与岑衔月也有一段故事。
岑攫星自小就被岑夫人给惯坏了,眼高于顶, 故在早年间颇为看不上岑衔月, 拿岑衔月当丫鬟使唤, 岑夫人也不管也不说, 那岑老爷又不愿置喙后宅之事, 便闹得岑府上下人尽皆知, 都怜爱这位大小姐。
后来裴琳琅来到府上, 两人拜了姐妹, 岑衔月虽还是特别好的姐姐,却不愿再受岑攫星的气了, 也不再一心只哄着她, 弄得岑攫星上也不是, 下也不是, 满心不痛快,脾气也就更差。
虽与过去不同,可那时两人到底还是姐妹相称, 直到裴琳琅十岁那年被岑攫星污蔑偷东西,姐妹二人才真是上下易位了。
听说那夜二人吵了好大一架,无非是岑攫星单方面发脾气, 她不肯教岑衔月将东西送给旁人, 气上心头哭起来, 叫了她娘亲来评评理。谁料一贯没脾气的岑衔月还是不肯认,惹来岑夫人一顿罚,掌心被打得通红,事后,岑衔月便有意疏远起来岑攫星。
岑攫星哪里受得了这个,可岑衔月这没骨头的木人也有脾气,一年两年三年还是如此,岑攫星渐渐也就变了,还是大小姐的脾气,可面对岑衔月也有了一些小心翼翼。
这日出门,母女三人一辆马车,岑攫星与岑夫人一侧,岑衔月另一侧,这厢岑攫星眼巴巴瞧着岑衔月,从她的脸,到她那段脖子,脖子上系了一段丝巾,是过去从未有过的。
“姐姐今日怎么系起丝巾了?”她奇怪地问。
岑衔月淡淡垂目,“想系就系了。”
岑攫星还是有些奇怪,她想到今早所见云岫那丫鬟欲言又止,一脸便秘似的,似有隐情,一壁就要去扯了那丝巾,然未得逞就被她母亲打了手。
岑夫人道:“今日是什么日子,你姐打扮打扮有什么奇怪的,你个没眼力见儿的还问!”
“是这样啊……”
“不是这样是哪样?攫星,你也十五了,怎么一点不开窍?”
岑攫星懵:“开什么窍?”
岑衔月倩声:“母亲,妹妹年纪尚小,还要多陪您几年呢。”
岑衔月如此一说,岑夫人也就罢了,她揽了揽自家女儿,低声问她冷不冷,要不要将毯子盖上。
“我不冷,母亲,将毯子给姐姐盖吧。”
岑夫人气结,好在岑衔月不是傻子拒绝了。
真不知道她这女儿呆头呆脑是随了谁。
一行人到达青云观时,裴琳琅正在兜售她前几日做的几件玩具。
因时间有限,成品略有些粗糙,但因做了简单的发条装置,动起来一看,还算有些别致之处。
青云观在京城之内名气大,香客也就比寻常的寺庙道观要富贵许多,裴琳琅专挑绫罗绸缎的孩童游说,遭家丁连着驱赶了好几次才说上话,窝在一旁的角落兢兢业业当小少爷小小姐的陪玩。
裴琳琅倒不觉得这有什么,赚钱嘛,不寒碜,可看在旁人眼中多少有些可怜了。
这不,那岑夫人见了,又是一番嗤之以鼻,说她竟然上赶着给旁的当下人。岑攫星亦复如是,但又怕她姐看了要心急,母女二人对上视线,默契地将岑衔月带到另一边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