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顾不了那么多了。
从机场出来,沈湘不敢浪费一分一秒,她让司机把她的行李直接送回酒店,自己则是拦了辆出租车,直奔林鲸发来的那个位于港城顶尖豪宅区的地址。
但愿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路上,沈湘一直在心里默默祈祷。
半个小时后,出租车最终在一栋看着昂贵却处处透着冷清的独栋别墅前停下。
下车后,沈湘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按下门铃。
清脆的铃声在寂静中回荡,一遍,两遍,三遍......久到沈湘觉得似乎过去了好几个世纪,可门内却始终毫无动静。
哪怕在来的路上已经恨不得将地址已经刻在了脑子里,可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再次掏出手机核对。
确认是叶清浓家没错。
怎么会没人来开门。难道叶清浓不在家吗。
心里那股子不祥的预感如同藤蔓般缠绕,愈演愈烈,确认地址无误后,沈湘不再犹豫,立刻掏出手机拨打了110。
而就在电话接通的瞬间,面前沉重的大门突然“咔哒”一声,被人从里面被猛地拉开
“您好,这里是港城公安局,我是警官***,请问您有什么事?您好?您好?”
“呃...抱歉,问题解决了,打扰了。”
沈湘表情僵了一瞬,之后飞快地对电话那头的警官道歉并挂断电话,她的目光全程都牢牢地钉在眼前给她开门的人身上。
是叶清浓。
只是眼前这个叶清浓与平日里那个光鲜亮丽无懈可击的律政俏佳人完全判若两人,她身上只松松垮垮地套着一件黑色真丝蕾丝睡袍,袍带随意系着,领口微敞,一小片精致的锁骨和其下若隐若现的妖冶玫瑰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这人身上竟然有刺青吗。
沈湘第一次知道。
可眼下她没心思关心刺青,眼前人的状态让她心惊,那张混血立体的脸惨白如纸,向来饱满的红唇此刻也干裂泛白,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甚至虚弱到倚靠在门框上,湿漉漉的额发黏在额角,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不过两天没见,这人怎么会这样憔悴。
对上那双失了往日神采的灰蓝色眼睛,沈湘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先前所有该有不该有的多余情绪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她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怜惜。
没错,就是怜惜。
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的发自内心的怜惜。
似乎是没想到门外站着的人竟然是沈湘,开门后的叶清浓一愣,眼里飞速闪过一丝错愕和慌神。
这人怎么会出现在这。
迎上那双盛满担忧的温软杏眸,叶清浓下意识环抱双臂,努力想调动起平常那副圆滑的笑容面具,可高烧带来的剧烈头痛和浑身酸痛耗尽了她所有耐心,哪怕她极力克制,但脱口而出的语气依旧掺杂着无法掩饰的淡漠与疏离:
“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
“林鲸告诉我的。”意识到自己的唐突和冒昧,沈湘赶忙移开视线,轻声解释:“她说联系不上你,很担心,所以让我来看看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现在看过了,我很好。”叶清浓垂下眼睫,声音低哑,同往日的热络形象比起来简直就像是换了个芯子,逐客意味显而易见:“你可以走了,有什么事改天再聊。”
“可是你”
“我还有事,你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说完,叶清浓径直将门关上,将沈湘连同那些未说出口的关切一并隔绝在外。
她现在真的没有心思招待任何人。
哪怕是沈湘。
后背重重靠在冰凉的门板上,硌得蝴蝶骨有些疼,叶清浓卸下强撑着的力气,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她感觉自己脑子里像是被人灌了浆糊,又沉又重,明明额头上沁了一层冷汗,可摸起来却烫得吓人。
大概是那晚在浴缸里情绪失控,之后又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裙去阳台吹风喝酒,结果就这么彻底着了凉,以至于她在床上昏昏沉沉地躺了两天,直到刚才那阵门铃催命似地响起,她才拼着最后一点力气从床上爬起来。
已经吃过药了,怎么还不见好,简直是庸医。
叶清浓吸了吸鼻子,踉跄着挪到客厅,瘫倒在沙发上,混沌的意识不受控地在滚烫的头脑中浮沉
沈湘。
她为什么要来。
她不该来的。
尤其是这种时候。
这种她狼狈不堪的时候。
一时间,叶清浓有些分不清她是因为沈湘知道她的住址而感到不高兴,还是因为让沈湘看到她狼狈的一面而感到不自在。
算了,无所谓了。
玄关处的唱片机不知道开了多久,此刻依旧在工作,头脑昏沉之际,叶清浓貌似又听到了耳熟的旋律。
是她上次觉得难听的二胡。
好看的眉头不自觉蹙起,叶清浓想起身换掉这难听的音乐,可发冷的四肢一点力气都没有,她只能蜷缩着躺在沙发上,任由眼皮合上,渐渐昏睡过去。
不知道在昏沉中煎熬了多久,那该死的门铃声又一次在耳边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
被病痛反复折磨的神经本就脆弱到了极点,此刻这持续的噪音彻底磨灭了叶清浓所剩无几的耐心,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她压着翻腾的怒气,挣扎着从沙发上爬起来,头脑昏沉地再次冲向门口,这次她打定主意不管门外是哪个不识相的,她都要用最恶劣的态度将人轰走。
砰
门再一次被带着怒气的人拉开。
然而,门外站着的竟然是去而复返的沈湘。
那人手里多了好几个印着药店logo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各种药品、退烧贴,甚至还有一个保温袋,此刻正隐约散发着食物的热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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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林鲸():妈耶!我就说不正常吧!这不就是生病了吗!还好我机灵!可多亏了我!
作者本人()(小声蛐蛐):是,多亏了你当红娘。
林鲸()(光顾着高兴没听见):啥?你说啥?
作者本人():没啥,说你这人仁义。
林鲸()()(毫不知情):那你看看!
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章 照顾
怎么又是沈湘。
对上那双温润澄澈的眸子,叶清浓心情极为复杂,翻腾的怒气混合着高烧带来的无力感让她连维持最基本的防御都显得艰难,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再次强硬地下达逐客令,沈湘却先她一步开口,语气自然而熟稔,甚至作势就要往里走
“门口风大,快进去。”
“......”
进去。去哪。
叶清浓身体僵硬地挡在门口,沙哑的声音重复着苍白的说辞,赶客意味明显到不能再明显:
“我很好,你可以回去告诉林鲸,让她别担心了,她要还是不放心,一会我会给她回电话。”
“......”
四目相对,沈湘没有因为听到叶清浓的“保证”离开,也没有因为这近乎冷漠的言辞而不高兴,她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怜惜:
“可是。”她看着叶清浓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柔软:“我很担心你。”
“......”
她说,她很担心她。
不是出于林鲸的委托,不是基于律师与客户的关系,仅仅是“我”担心“你”。
灰蓝色眸子不受控地颤动了一下,沈湘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在叶清浓冰封已久的心里漾开了层层涟漪,本就嘶哑的声音此刻愈发干涩:
“我没事。”
“怎么会没事呢。”
沈湘忽然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在叶清浓根本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她探头将自己的额头轻轻贴了上去。
前后不过两秒钟,突如其来的额头相抵让叶清浓整个人彻底僵住。
眼前人微凉柔软的触感与她自身滚烫骇人的高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股子她从不允许的被侵入领地的战栗感沿着背脊四下窜开,明明很陌生,明明不适应,明明应该感到抗拒......
可奇怪的是,这其中竟然夹杂了一丝被温柔安抚后的舒适。
怎么会这样。
这样正常吗。
“好烫,你这还没退烧呢。”
没等叶清浓反应过来,沈湘声音再次传来,她先退开了一步,晃了晃手上沉甸甸的袋子,脸上多了几分歉意,解释道:
“抱歉,我手里拎着东西,只能这样给你测体温了,我买了清淡的粥,赶紧吃点东西,然后把药吃了,这样病才能好得快。”
说完,沈湘顿了顿,微微歪头,那双漂亮的杏眸眨了眨,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询问:
“可以吗,清浓?”
“......”
话说到这个份上,还有什么可不可以的。
叶清浓沉默着,紧绷的身体渐渐松懈下来,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向旁边让开了一步。
门在背后轻轻关上的那一刻,沈湘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