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天不负有心人,这个门她总算是进来了。
活了三十多年,始终恪守着礼节和距离的沈湘几乎是第一次做这种“越界”的事。
这不单单是因为林鲸的拜托,更是因为她心底那份对叶清浓无法抑制的怜惜。
她不想看见这个看似强大无比对一切都游刃有余的女人在生病时独自硬扛。
至于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大概是出于女性同盟的天然亲近吧。
沈湘这样定义自己的内心,而老天也没有给她更多时间细想,一进玄关,激昂的交响乐扑面而来,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吵闹。
是古董唱片机。
生病的人听这么躁的音乐行吗。
沈湘忍不住在心里犯起了嘀咕,下一秒放眼望去客厅时,极简的黑白灰装潢配色映入眼帘,整个空间里装饰物寥寥无几,与其说这是一个家,不如说更像一座设计精美的冰冷监牢。
因为是律师,所以喜欢这样的居住风格吗。
设计师的职业病让沈湘下意识在心底打了个问号,她刚想回头说点什么,一双刚拆封的客用拖鞋已经放在了她的脚边。
“新的,放心穿。”
叶清浓声音没什么力气,却还是在尽力维持着最后的礼节,说完,她没有一丝犹豫地关掉了鞋柜上的唱片机。
明确自己此次来的目的,沈湘也没再客气,她迅速换上拖鞋,拎着东西,跟着叶清浓来到客厅,她将东西放在茶几上,一边动作利落地从包里掏出电子体温计,一边语气自然地询问:
“怎么会突然病得这么严重?”
叶清浓整个人陷在沙发里,阖着眼,浓密纤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语气含糊道:
“前几天晚上...不小心受了风。”
“受风?”沈湘将体温计递过去:“先量一下体温,之前吃过药了吗?”
叶清浓点点头,之后又摇头,顺从地夹好了沈湘递过来的体温计。
她确实吃药了,不过距离上次吃药过去几个小时她已经记不清了。
几分钟后,当温度计屏幕上清晰地显示出39.2℃的数字时,沈湘脸色顿时凝重起来。
“不行,烧得太高了,得去医院。”
“不去。”
叶清浓几乎是想也没想就拒绝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抵触,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同上次提到家庭住址时的抗拒一模一样。
沈湘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份异样情绪,纵然心里着急,可她没再坚持,而是立刻放缓了语气,像哄孩子般商量道:
“好,不去医院也行,不过你得先把这碗粥喝了,然后把退烧药吃了,如果后续温度能降下来,我们就不去,好不好?”
“......”
好温柔。
公认巧舌如簧能言善辩的金牌律师,此刻罕见地语塞。
叶清浓抬眸,看向沈湘。
那人说完之后低下头仔细地拆开外卖包装,将温热的粥碗端到她面前,之后又认真地对照说明书取出药片,倒好水放在旁边,灯光照在那张温柔专注的脸上时,一种久违的被人小心翼翼照顾着的感觉,仿佛暖流一般猝不及防地淹没了叶清浓冰冷的心脏。
沈湘没有用尖锐的话逼着她接受那些“为她好”的建议,她尊重她的选择,接受她的拒绝,大概也正因为如此,哪怕这些年叶清浓习惯了独自承受一切、习惯了用淡漠筑起高墙、习惯了讨厌那些试图介入自己隐私和生活的某某某,可此时此刻,面对沈湘的温柔与坚持,她竟然生不出半分真正的厌烦。
正如现在,当沈湘不知道第几次下意识抬手轻轻擦去她额角渗出的薄汗时,不喜欢在脆弱时被人碰触的她竟然没有躲闪,她只是闭上了眼睛,感受着那微凉温柔的触感,任由那股子从未有过的酸涩柔软的情绪在她心底肆意蔓延。
在沈湘的“要求”下,叶清浓垂着眼睛,安静地喝下了那碗温热的粥,之后又默默接过水杯,顺从地吞下了那片退烧药。
对她来说,这一切顺从都是前所未有的默许。
默许了沈湘的靠近,默许了沈湘触及自己从不示人的脆弱,甚至默许了那份她一直以来坚决杜绝的关于亲密与依赖的可能性在她心里悄然滋生。
这和她以往哪段注定无疾而终的短暂恋情都不一样。
曾经她和很多人拥抱接吻,做尽亲密之事,可于她而言,她的心从未亲近过任何人,更不允许任何人亲近她。
但这次好像有些不同。
很新奇。
却也很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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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和药都吃完了,尽管高烧没有立刻退去,但胃里有了温暖的食物垫底,叶清浓总算恢复了几分力气,不再像刚才那样虚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而这样一来,那份习惯性掌控局面的不愿暴露脆弱的本能再次冒出头来,恢复了几分理智的人靠在沙发背上,刻意避开沈湘关切的目光,她声音依旧沙哑,却再次染上了逐客的意味:
“我现在没事了,谢谢你,你可以离开了,我们下次再约。”
听到这话,沈湘点点头,却没有动,她顺着她的话,语气温和地反问:“你是要找别人来照顾你吗,比如...你的女朋友?”
沈湘问得自然,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
也不怪她会这么问,毕竟以叶清浓的条件和过往风评,想找个女朋友来照顾她确实分分钟的事。
叶清浓被问得愣了一下,可似乎是为了让这人尽快离开,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嗯。”
闻言,沈湘再次了然地轻轻点头,可她非但没有起身,反而坐得离叶清浓更近了些,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那你联系吧,留你一个人我不放心,等她来了,确认你有人照顾,我再走。”
“......”
话说到这个份上,莫名其妙被赶鸭子上架的叶清浓眨眨眼睛,对上沈湘平静温和的目光,她只得拿起手机,解锁屏幕。
通讯录里密密麻麻的联系人头像多到爆炸,仿佛怎么都翻不到底,叶清浓机械地滑动着屏幕,一个个或亲昵或代号的名字从她眼前闪过,可指尖却始终没有按下任何一个拨号键。
最终,搜寻的目光停留在一个名字上【唐妩】,这个可以和叶清浓谈天说地,甚至还能帮她处理一些麻烦“后事”的老友,可她依旧没有按下拨通键。
因为她突然发觉了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别扭了。
她为什么要被沈湘“牵着鼻子走”。
凭什么沈湘让她打电话她就要打电话。
差点让某个心理学专家绕进去。
后知后觉“掉坑里”的叶清浓有些烦躁地锁上屏幕,她将手机扔到一边,破罐子破摔地直接坦白:
“我不习惯在这种时候叫人来,你直接走就行,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
对此,仿佛只听到了前半句的沈湘若有所思,轻声追问:“女朋友也不可以吗?”
叶清浓挑了挑眼睛,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命意味,坦白到底:“我单身。”
话一说出口,以为沈湘会因为她刚刚说了谎而追问些什么,叶清浓习惯性地飞速在心里思索对策。
可出人意料的是,沈湘没有追问。
在听到她的话之后,那双温柔似水的杏眸中极快地闪过一丝类似于“放心”的情绪,快得让叶清浓怀疑是不是高烧让她烧出了幻觉。
“好,我知道了。”几乎不到一秒钟的时间,沈湘依旧平稳温和的声音再次落在耳畔,听得叶清浓一头雾水。
她知道了?知道什么了?
没等叶清浓开口追问,沈湘却突然站起身,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往卧室方向走。
“你干什么。”叶清浓下意识地问,身体却因为虚弱不得不依靠着身旁人借力。
“高烧一直不退,光吃药肯定不够啊。”沈湘一手拉着她的手腕,一手圈着她的腰,温和的语气听起来理所当然:“回房间我帮你物理降温,好得快。”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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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沈湘():你是要找别人来照顾你吗,比如你的女朋友?
林鲸():你说哪个?她可是有好几个女朋友!
叶清浓():胡说八道!@作者本人 你来说。
作者本人()()():...林作说得确实不太对...
叶清浓():听听,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作者本人()():...不是好几个...是好几十个...
叶清浓():群众眼睛也有白内障的。
(后续画面太过暴力,不宜播放)
ps:小剧场纯属野史,仅供娱乐,切勿当真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章 拉扯
回到卧室,额头上贴着降热帖的叶清浓被扶着在床上靠好,沈湘则是撸起袖子去浴室打热水。
原来是这种物理降温啊。
叶清浓靠着床头,有些无语地扯了扯嘴角。
好吧,怪就怪在她之前某次貌似用过类似的话跟人调情,现在好了,真被人抓来降温了。
等会,不对,刚刚在楼下客厅她不是让这人回去吗,怎么现在还进卧室了。
叶清浓觉得自己可能是烧得有点迷糊了,反应太慢,所以才被某人牵着鼻子走。
算了,事已至此,无所谓了,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她还怕沈湘照顾她不成。
与此同时,接水回来的沈湘对此全然不知,她浸湿毛巾后拧干,坐在床边,一手拿着温热的毛巾,一手自然而然地伸手想要解开叶清浓睡袍的带子。
等会,怎么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