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瞬间凝滞。
叶清浓笑容顿住, 目光倏地沉了下去, 她下意识反握住沈湘准备松开的手腕。
对上那道灼热到恨不得烧起来的目光, 沈湘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刚刚那句无心的话里藏了多少似是而非的亲密,她心里一突,赶忙错开视线,试图补救:
“我、我还是喝点吧,温水就好。”
叶清浓哪里还听得进去这些, 她向前逼近一步,结果吓得沈湘立刻抽出手,连退两步,后背几乎贴上冰冷的办公桌沿儿。
慌乱之下,沈湘急中生智,搬出挡箭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林鲸让我问你好。”
“……”
眼见这人依旧防她跟防贼似的,叶清浓摩挲了一下落了空的指尖,按下心头的悸动,失笑道:“是吗。”
“嗯。”沈湘点头,顺着话题往下说:“她说有时间我们一起吃饭。”
叶清浓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她没少让你防着我吧?”
“……”
沈湘语塞,纤长的眼睫颤了颤,没有否认。
“没事,我不在意。”叶清浓脸上笑容更甚:“她要是不提醒你就不是她了,我就欣赏她这一点。”
这话半真半假,欣赏林鲸对朋友仗义是真,但意识到林鲸要“拆散”自己和沈湘,心里咕嘟咕嘟往外冒的阴暗和不爽也是真。
当然,这话叶清浓现在还不能说。
听到眼前人说不在意,沈湘抬起眼,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半响没说话。
叶清浓被她看得心里痒痒的:“怎么这么看着我?”
回忆起林鲸苦口婆心的告诫以及前几次“被冤枉”的经历,沈湘脸色微变,脱口而出:
“我没勾引你。”
话说出口,沈湘自己先愣了一下。
这话听起来简直像是欲盖弥彰。
可她真的没有那个意思啊!
四目相对,叶清浓破天荒地没借着这句话调侃下去,她明明脸上笑着,可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却看不出什么情绪,语气幽幽道:
“你这样看着我,会让我感觉你好像听了林鲸的话,随时都会离开我。”
“……”
听到这话,沈湘愣了一下,感觉心脏仿佛被人轻轻捏了一下,下意识放柔声音:
“我最不希望的就是别人从“听说”中了解我,同样,我也不想从旁人口中了解你,哪怕这个人是林鲸。”
“……”
轰
叶清浓仿佛听见自己心墙崩裂的声音。
这种话对一直活在传闻中的她来说,简直就是闻所未闻。
她张了张嘴,平日里信手拈来的甜言蜜语插科打诨一时间竟然都堵在喉咙里,没等她想好如何回应这份心动,就又听见沈湘说:
“我去云江市没提前告诉你,你不高兴了吗?”
“……”
心里那点才冒头的柔软悸动,瞬间被这句话勾起的不该有的患得患失压了下去,叶清浓扬了扬唇,轻描淡写道:
“朋友之间哪需要报备这些事。”
“……”
沈湘微微蹙眉,一时分不清叶清浓这话是真是假,于是略显执着地又问了一遍:
“所以,你不高兴了吗?”
“……”
成年人同一个问题问两遍意味着什么。
叶清浓笑容微顿,某些真心话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沈湘,你想听实话吗。
你在意我高不高兴吗。
如果我说我不高兴,你会哄我吗。
会发自真心地、不厌其烦地哄我吗。
是,我不高兴了,这种事不许再有下一次。
沈湘,不管你去哪儿,都必须跟我报备,我不是你想象中那种讲理大度的人。
你可以暂时把我当朋友,但我可没把你当朋友。
你是我一个人的。
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思绪翻飞,叶清浓有太多话想说,却又什么都没说。
这些话好沉重,叫她如何能说出口。
她甚至根本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沈湘产生这样的情绪。
这样时时刻刻地被另一个人牵动心弦,属实不应该。
最终,多年练就的伪装本能占了上风,叶清浓习惯性地选择了自己最游刃有余的回应方式,她故意眨了眨眼睛,脸上依旧是挑不出错的笑容,仿佛套着玻璃罩子的漂亮娃娃,故意撩拨道:
“我要是说我不高兴了,你会给我什么补偿吗?”
“……”
又是这样。
用玩笑掩饰真心,用索取代替表达。
她们如今这种关系,还是不能做到坦诚吗。
哪怕只是一点点呢。
是她做得不够好,让叶清浓没有安全感,害怕坦诚。
还是叶清浓根本就不愿意对她坦诚。
沈湘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她试图再说点什么,结果下一秒,叶清浓声音微哑地先她一步开口:
“可以吗?”
“……”
什么可以吗。
沈湘回过神来,发现叶清浓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嘴看。
沈湘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脸“腾”一下烧了起来,羞恼地瞪了眼前人一眼,提醒道:“这里是律所。”
“那怎么了?”叶清浓理所当然地反驳,逐步逼近:“这是我的办公室,又不会有人进来。”
“……现在是工作时间。”沈湘试图后退,可刚退了半步腰就抵上了办公桌沿儿,退无可退。
“我工作一天了。”叶清浓双手撑在眼前人身体两侧的桌面上,顺理成章地将人圈在怀里,目光灼灼:“该休息一会了。”
“……”
两人近在咫尺,叶清浓眼里翻涌的欲望快溢出来了,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努力克制着自己,声音低哑地又问了一遍:
“可以吗?”
“……”
沈湘垂下眸子,没有说话,也没有推开。
她知道,只要自己开口说个“不”字,叶清浓一定会退开。
叶清浓不知道沈湘的心思,她近乎贪婪的目光细细描摹着怀里人微颤的眼睫,挺翘的鼻尖,最终落在她朝思暮想的唇瓣上……
她下意识舔了舔有些发干的下唇,连哄带商量道:
“就亲一下,我轻轻的。”
“……”
沈湘依旧没说话,只是倚靠着桌沿儿的身体似乎放松了一些。
沉默可以是默许,也可能是无声的婉拒。
是进还是退。
面对沈湘,向来出手果断的人罕见地犹豫了。
就这样僵持了好一会,为数不多的耐心消磨殆尽。
见沈湘还是不说话,以为这人不愿意,撑着桌面的手按得发白,叶清浓舔了舔后槽牙,纵然心不甘情不愿,却还是强迫自己遵守承诺,准备把人放开。
结果下一秒,她忽然看见沈湘轻轻闭上了眼睛。
不是婉拒,是默许。
默许就是一种主动。
这不是纵容是什么!
巨大的惊喜瞬间淹没了叶清浓,她眼睫颤了颤,不再犹豫,小心翼翼地贴了上去。
Zhan-Zhuan-Si-Mo,极/尽/缱/绻。
起初叶清浓确实是轻轻的,想着浅尝辄止,可随着耳边渐渐传来细微的轻哼,以及怀里人逐渐放松下来、身体情不自禁地给出回应,她再也没法克制自己的渴望。
原本点到为止的轻吻陡然急切起来。
风如拔山怒,雨如决河倾。【1】
叶清浓一手扫开办公桌上碍事的文件夹,发出哗啦的声响,另一只手揽住沈湘的腰,稍一用力就将人稳稳地抱坐到了宽大的办公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