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她目光直愣愣的,魂飞魄散了一样,脸上只有一张嘴在动。
“抱歉了。”尹槐序很小心地带着商昭意往七栋走,有心避开了过路的人。
周青椰一时不知道气该打哪处出,被一声道歉给整得没脾气了。
她想想算了,她本来也没脾气。
商昭意足踝上绵绵的触碰犹在,她能感受到若有若无的拉扯,只是看不到半点鬼影。
其实她还能靠触摸辨别鬼魂的形状,是人形还是异形,是凶悍还是温顺,她一摸便知大概。
只是如今已经确认是猫,便没有触摸的必要了。
直到看到女寝七栋,她才明白猫的用意
她看到了熟悉的车牌号。
车尾箱是打开的,有两人把东西搬上车,继而又往楼走,似乎东西还没搬完。
车窗上贴了防窥膜,不大能看清车的人,只知道后座上有个人影。
人影巍然不动,静谧得好像山石。
恍惚中,尹槐序似乎真的看见了参天巨石,大可擎天庇地,就那样耸耸地俯视她,从而心生顾忌。
她顾忌的是,如果大厦将倾,那她能拿什么力挽狂澜?
等她回过神,商昭意已经从车边走过,目不斜视地进到寝室楼。
尹槐序匆忙跟上,看到商昭意紧跟在那两人背后,悄无声息地上了楼。
寝室楼没有电梯,靠步行搬运东西是有些吃力,那两人已有些气喘吁吁,全未察觉身后跟了个人。
毕竟楼住满学生,理应会有人上上下下。
那个叫林涪理的女生站在顶楼宿舍的门外,脸色有些抱怨,一副被打扰到的模样,却也只是抱臂不动,一句话不说。
有人在楼下悄咪咪上来,错愕地看了商昭意一眼,凑过去对林涪理说:“咋啦,你室友真不来了?”
“谁知道。”林涪理踢了两下墙角的瓷砖。
寝室出来人,两人手搬的是最后一箱东西了。
其中一人对林涪理说:“打搅了,槐序小姐可能还得过段时间才能来,我们先把东西先带回去。”
过段时间才能来,那就是……
没死透?
听到话的时候,商昭意的气息有一瞬是停滞的。
尹槐序能察觉到活人气息的流淌,差点误将商昭意当成活死人。
倚着白墙的林涪理摆了两下手,嘁了一声:“请假犯得着把东西都搬走么,别是有什么传染病吧。”
“不好意思,槐序小姐没生病。”那人赔了个笑脸。
只是才露笑,她就看到了商昭意,唇角陡然凝滞。
另一人也怔了良久,才好声好气地说:“商小姐。”
“老太太在车上?”商昭意舌尖口快,倒是没有冷脸示人,笑意只浅浅地浮在眼梢,显得生分而客气。
第33章
林涪理没料到还有别的和尹槐序相熟的人上门, 捧着手机诧异扭头,然后被边上的人一把拽走了。
“干嘛拉我!”
“她是商昭意。”
“啊?”
“诚德馆是商家很久以前捐的, 来头不小,你室友和商昭意是不是认识啊?”
“我怎么知道!”
搬运东西的两人相视一眼,俱是静默无声,神色间有少许不解和畏缩。
商昭意实则也没等两人回答,只冷淡地撇开目光,便转身往楼下走,明显只是上来确认一眼。
“商小姐,老太太年岁高了, 已经禁不起折腾, 还希望您留她个清静。”其中一人急慌慌开口。
另一人顺势也说:“商小姐, 两家间的许多问题还亟待解决, 现在彼此间还是多留些商讨的余地为好, 火势岌岌, 可不适合再添柴了。”
这明摆着是不想让商昭意见车上的人,也企图断了她来往的念头, 尹槐序一听就知道。
此时两家间的关系,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各家都默认商家不善, 就算商昭意有意和鹿姑割席,也没法再拉近与其他几家的关系。
更别提, 这不是别家, 而是风暴正中被卷得体无完肤的尹家。
商昭意没什么表情,也不太意外,只说:“商讨的余地?我不见老太太, 又怎么和她商讨。”
两人搬运东西本来就累, 此时更是汗流浃背, 就怕商昭意不由分说就开门上车。
“商小姐!”
“有话还劳烦您跟我们说,我们自会转达。”
“我亲自和老太太说,不劳烦二位。”商昭意兀自下楼,压根没把两人的话当一回事。
她眼似乎有一簇转瞬即逝的火,烧得很尽兴,又消失得很匆忙。
太快了,以至于尹槐序一时没想明白,商昭意那过于隐秘阴谲的亢奋是从哪来的。
是因为车上的人?
不是,是因为两人话中的槐序小姐。
商昭意不紧不慢地下楼,搬着箱子的两人摇摇晃晃地追她,而因为手箱子太大,两人看不清脚下的阶,差点一个趔趄就摔下去了。
远远的,林涪理伸长脖颈想听,被边上的人捂住了耳朵。
“那两个人跟着她下去了,看来你室友来头也不小啊,这是有什么豪门恩怨吗?好刺激。”捂她耳朵的人说。
“我不知道。”林涪理又踢一脚墙角的砖。
“你室友怎么从来不和你说商昭意?”女生好奇。
林涪理心乱如麻地拖着身边人回到寝室,还用力关上了门,气道:“她爱说不说,反正我和她本来也不熟,又不是一个专业的。”
女生扼腕:“你不会和她拉近点关系吗,看看,这是错过了多少好戏,结果你连人家什么来头都不知道。”
林涪理闷声:“什么来头不来头的,看起来是挺有钱,原来还以为她是打肿脸充胖子,装模作样。”
“你到底在气什么啊?”女生歪头看她。
林涪理踢了一脚床腿,“一声不响就走了,现在又搬走所有的东西,发什么神经啊!”
寝室只有她床铺附近还余有生活气息,其余地方空无一物,好像生硬拼凑在一起的两处。
女生坐到边上艳羡地捧起脸:“这都快放假了,她上哪去了?不会是提前请假去玩了吧。”
林涪理冷哼:“有必要搬东西吗。”
女生睨她:“可能看你态度不好,顺便搬个宿舍。”
林涪理微愣,把头扭到一边,说:“前段时间无意中看到,她好像在搜什么航线,可能要去海上玩吧,别是掉进海喂鱼了。”
“你还挺关注她。”女生笑了。
“我那是刚好看到的!”林涪理大声反驳,“天天背着人在寝室画些鬼画符,得慌,要不是这样,我才懒得关注她!”
“啊?”女生深吸一口气,“你室友还会画符啊。”
“我有次回来不小心撞见的。”林涪理抖了一下,“肯定是画符,看起来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的,她家不会就是干这个的吧,难怪还能认识商昭意。”
女生信了,也跟着打起寒颤:“有可能诶,我听说有钱人都挺信这些的,商家多半还是她家的主顾。”
说完她还很怜悯地瞥了林涪理一眼:“你应该庆幸,她没画张符诅咒你。”
林涪理一愣,半晌才心不在焉地说:“她……也不是那种人,她才不屑和谁交恶,每天温温和和的,对着谁都是一副好声好气的样子,很谦兢谨慎。”
女生反倒还不懂了:“那你讨厌她什么?”
“跟个假人一样,也不嫌累得慌。”林涪理撇嘴。
寝室楼有不少人出入,一些嬉闹的声响从楼传出。
商昭意下了楼,还真就像两人提防的那样,径自走到车门前,任她们在后面怎么喊,也没有停步。
“商小姐,还请不要打搅老太太!”
“老太太近段时间受到不少刺激,如果商小姐有事,麻烦改天再登门!”
说着两人还想就地放下手的东西,赶紧跑上去阻拦,碍于周围人太多了,她们实在不好闹得太难看。
商昭意不管,她拉开车门,往望一眼便坐进去了。
尹槐序是鬼魂,本来就不会受到任何遮挡物的限制,只是她刚想穿进车,就被周青椰喊住了。
“别去!”周青椰面色煞白,没来得及抓住猫的一根寒毛。
一道逼削如山的气劲,以暴雨狂风之势,直挺挺从车劈出。
带着十成十的刚毅,锐武而不可挡。
尹槐序被撞开了,有一瞬误以为自己被劈成了两半,痛到伏地不起。
好强劲的符力,这可比商昭意高价买回去的那些过期符要厉害得多,威慑力奇强。
就在商昭意关门的那,她看到了坐在车上的老太太。
花白的头发挽成髻,姿态一如符力坚毅,即便年迈却不失魄力。
周青椰吓得鬼魂都扭曲了,猛扑上前把猫揉成一团,生怕面前这猫魂顶不住符力,一下就散了。
跟和面一样,尹槐序隐忍着被揉搓了好一阵,才终于缓过来神。
她所忍受的不单是痛,还有响彻颅际的惊悸和恍惚。
尤其听到商昭意关门前的那一声称呼,她更是恍惚到魂不守舍,还有些痛彻心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