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让人戴美瞳,是鬼害人的新手段啊?”关藜越问越不信。
“不害人,就戴一会,身上掉不了一根汗毛。”商昭意说。
纪葵光看向关藜,很是恳切。
“我戴成不?别逮着小光压榨了。”关藜倒吸一口气挺直腰板,“大冒险是吧,别把我俩当猴耍就行。”
她不敢说自己百分百不怕鬼,不过正如商昭意所说的,信则有、不信则无,她还真不觉得戴个美瞳就能看到鬼。
纪葵光暗暗勾住关藜的小拇指,一副找着靠山的模样,也跟着挺起胸膛,咳了两声说:“大冒险可以,主人的任务可不行啊。”
关藜心冒黑线,把那根勾过来的手指撒开了。
“只能她戴。”商昭意指着纪葵光,“你戴不行,我戴也不顶用。”
“啊?”关藜有点费解,“那东西区别对待也就算了,你如果真懂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怎么你戴也不管用?”
商昭意冷冷一哂:“我眼睛坏了。”
纪葵光漏气一般,腰杆当即塌了下去,哽咽道:“要不给物业打个电话,就说怀疑对面燃气漏,让业主开门,这样总行吧。”
“面可能没通燃气,也没住人。”商昭意一顿,“而且我不想业主多虑,省得他们乱整些有的没的,将她驱走。”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纪葵光和关藜都变了脸色,什么猫不猫的,对门怕是住了真鬼吧,编故事可没必要编这么用心。
“你不会就是为了那、那东西,才特地搬过来的吧!”纪葵光抹了一把冷汗,她就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商昭意冷不丁就笑了,笑得湿腻腻的,挟着难以言说的眷意。
像回南天的冷凝水,一点点渗进鼓裂的墙皮,就连嘴角的弧度,也迤迤然渗进旁人眼底。
纪葵光心想,她要不提着笔记本电脑跑路算了,报告有什么难写的,她努努力也能编出两页。
商昭意很慢地说:“我是为了她才来的,不过我没想到她真的在,也算是阴差阳错。”
奔着对方来的,算什么阴差阳错。
纪葵光更加崩溃,她意意姐能知道鬼在这地方出没,果然不简单。
关藜也有点心发毛了,抬手往商昭意面前晃了两下,“她是谁啊,不是,意姐你到底醒着吗,你在梦游是不是啊,你平时说话也没这么吓人啊!”
商昭意后颈抵住沙发后背,后仰着抬手遮住了自己的眼。
眼一遮,也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过会,她放下手,眼哪还有潮润的疯感,彻底清醒过来般,嘴却吐出了一个让在场外行全部魂飞魄散的名字。
“尹槐序。”
尹槐序。
一个曾被她称作“算认识”的人。
纪葵光确实觉得尹槐序好,光看着对方就忍不住跟着走,跟闻到花香一样。
不过尹槐序要是真的变成鬼了,那她就……
收回前言了。
关藜确信:“没醒,把她架到房间躺着,大白天说什么梦话,尹槐序不是请假了吗,哪能是……死了。”
她朝纪葵光使眼色,边说边架起商昭意一边的胳膊:“白日做梦,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是尹槐序梦女呢?还梦人家变成鬼都要跟你当邻居,这不对吧。”
纪葵光不知道该信谁了,赶紧架起商昭意另一边的胳膊,使劲把人往卧室送。
“平时身体就不好,还天天熬夜,熬出问题了吧。”关藜幸灾乐祸。
“要不要打120啊?”纪葵光紧张兮兮地问。
关藜想了想说:“先观察,你正好在这把报告写了,你就在她床边写,多少能吸取到一点灵感。”
纪葵光可没心思写报告了,她为了佐证商昭意刚才是神志不清胡言乱语,在把人送到床上后,低头就点了份十全大补汤,还有什么保健品也一并塞进购物车。
这一通下腹,商昭意要是没再接着胡说八道,就能证明对门没鬼。
床上那薄薄的人影半阖起眼,被关藜用手一拂,眼就彻底闭上了。
纪葵光紧接着便摸起商昭意的脉搏,生怕这地方原来没鬼,商昭意一睡死就成了鬼。
隔着过道,住在对门的鬼也跟着心神不宁。
周青椰起先只是好奇,走廊上的人又敲门又喊叫,跟催债似的。
她平时爱好不多,其中一个就是看戏,戏送到面前了,怎么能不看。
她正累着,不想离人太近,也不想单单从门上穿出个脑袋,那样太费鬼力了。
所以她打开了一道门缝,暗暗往那边打量,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来的不是催债的,是上回那个害得她鬼值上蹿的女生。
她赶紧关门,没关及时,好像被另一位看到了。
这下好了,鬼值送上门,那女生不光敲对面的门,还来敲她的门,像是来替商昭意搞好邻关系的。
“怎么了?”尹槐序看周青椰关门关得急,关完还急急退开,一副对门避如蛇蝎的模样。
周青椰生怕猫好奇靠近,摆手就说:“别靠近门边啊,谁敲门都别理会。”
尹槐序微愣,随之听到门外纪葵光的问话声,才知道周青椰在担心什么。
周青椰神色麻木地退远了好几步,撇嘴说:“你今天也别过去看那个商昭意了,再想见也得忍着啊,还不知道她这朋友什么时候走。”
“想见”二字一溜烟钻进耳朵,留下点耐人寻味的意味。
尹槐序很难说清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自从她在商昭意的日记上看见自己的名字,有些东西就跟着变了。
就好像打磨光滑的心口,原本什么都粘不着,却被涂上了一层糨糊,与商昭意有关的事物,一不留神就会黏在上边。
尹槐序有点无所适从,摇头说:“我不见她。”
拒绝得太过干脆,周青椰还不信了,凑近端量那一张没表情的猫脸,数落道:“你自己看看墙上那几划,正字都快成型了,你哪次不是奔着商昭意出去的?”
尹槐序顿觉汗颜:“以后不会了。”
周青椰翘起一条腿飘在半空,预判道:“商昭意不是要进通岩天窗吗,我看你肯定得跟着去,除非你发誓不跟。”
这话尹槐序还真的没法辩驳,她不可能眼看着商昭意独自踏进深山。
一时间,她就好像坚冰遇着明火,又好比木器撞金戈,刚说过的话不算数了。
什么“以后不会”,没可能。
她一败如水。
“你不敢发誓吧。”周青椰虚眯起眼。
尹槐序不发誓,她势必还会去看商昭意,她甚至想和对方对话。
不过如今就算给她一具活躯,她怕是也没法站到商昭意面前,明着问
你到底什么意思。
她心清楚得很,她自己想提的所有问题,无外乎都是为了推翻猜测。
实则在她想起日志那笔触锐利的字时,就知道推不翻。
周青椰看着猫那木愣愣的样子,哼哼道:“去吧,去也好,多出去走走,或许就能碰到丢的那点魂魄了。”
尹槐序也是这么想的,在没有头绪的情况下,只能寄希望于误打误撞,保不齐她余下的魂魄就在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地方。
“不过,你到底是怎么……”周青椰欲言又止,抬手比划了好一会才挤得出话,“和猫搅在一块的。”
尹槐序早就捋清前因后果,事到如今已经能平静说出。
“煤煤上了我的身,我画了类似于沙红玉驱赶鬼祟的咒文,烧成符水咽下了。”
沙家并不专精画符,沙红玉可以说只有半桶水。
周青椰见识过半桶水的功力,一下就能联想到尹槐序的符力。
这刻,周青椰才实打实地意识到,边上的猫本该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且还是擅于驱鬼祛邪的世家小姐。
在以往,她碰到这类人肯定得绕着走,如今莫名其妙还同处在一个屋檐下了。
周青椰闷了半晌,心边好像被戳出个口子,她明白自己虽然捡回来一只猫,这猫终归不是她能留得住的。
“啊,不过既然你已经恢复记忆了,你……不回尹家吗?”
尹槐序没回答,似乎在沉思。
周青椰讷讷:“尹争辉不像商昭意,她肯定能看到你,她也一定比商昭意有更多办法。”
她停顿,反复斟酌措辞,谨慎小心地说:“你和尹争辉相认的话,也许可以更快变回原样。”
尹槐序的眸色清醒而镇定,淡声:“鹿姑肯定盯着尹家,我这时候回去,是自投罗网,那样姥姥也不安全,而且她已经金盆洗手,我不想她……食言。”
食言二字听着极其轻,实际是血淋淋的,关乎违誓断臂。
周青椰没料到这一层,愣了一下问:“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整合完灵魂,再把猫分出去,然后呢?”
被生生害死的人,多半都会选择复仇吧,此事关乎因果,她不能插手。
且不说她还是往生局当职的,插手便是违规。
尹槐序说:“复生。”
复生。
旧物复苏,绝地而返璞。
按理说,往生局当职者不能眼看着鬼魂逆转阴阳。
周青椰的眼神有数分钟是放空的,久到好像掉进了时间缝隙。
她的思绪变得迟钝,反复与自己争个是非对错。
迷瞪瞪的眸子没目的地转动,冷不丁和猫那宁静的眼相对。
她在这一瞬下定主意。
周青椰决定将这事瞒下
她没有给对方创造条件,不过是给了一个机会,命不该绝之人如果能复生,证明生命的轨迹并没有对错之分。
一个小时后,跑腿从电梯出来,这人本来想敲门,却看见指定地址的门是开着的,便探头问:“请问有人吗?”
关藜从跑腿手接过东西,回头看向桌前坐着的商昭意,举高了手的袋子问:“还真送过来了啊?”

